第74章

“他老婆还在医院,据说她向来身体不好,上次艺术馆和学校出事的时候也都在场,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学校那次还没见到尸体的,宋未玫倒好,难受的直接让救护车给接走了。”陈柏向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全家福,上面三个人笑容灿烂,尤其是宋未玫,天生一副美人相,周茂松紧紧地拉着她的手,满足的牵动着脸上的横肉。

“医院啊……”严辛冬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于辰昏的指尖。

“那他儿子呢?”于辰昏看着相册道。

“他儿子还在医院,上次学校的那起案子就发生在他儿子上课的教室。”陈柏向说着放下了相框,“唉,这一家三口肯定跟凶手有关系。”

“等等!”于辰昏叫住陈柏向,接过他手中的相框。

他说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尸体上没有头部,于辰昏并不能立即认出人来,可看了相框才想起来,照片上的周茂松和宋未玫就是那天学校出事后,他在教学楼旁边遇见的那对夫妻,他是亲眼看着宋未玫上的救护车。

而他们两个人的儿子,就是那个常来咖啡店买奶茶,还总是请客的那个同学。

那天学校发生命案后,那个男孩又来了一次咖啡店,心情不好却仍然点了十几杯奶茶。于辰昏是给他点餐的人,好像还和他聊了几句,聊的什么来着?

手指轻轻敲打在相框周边,于辰昏仔细回想了一遍。

当时男孩抱怨不想学艺术,他问他难道不是自愿报考的?那个男孩说……

那个男孩说:“是我妈妈喜欢艺术,小时候就非要我学画画,考大学的时候还非得让我考艺校。”

“他妈妈喜欢艺术……”于辰昏轻声吐出几个字。

“什么?”严辛冬没听清楚。

于辰昏重复道:“这个男孩经常来咖啡店,我听他说过,他妈妈非常喜欢艺术,也是他妈妈让他报考的艺术学院。”

“宋未玫?”陈柏向道。

严辛冬看着照片上那个温婉美丽的女人,脑海里什么信息一闪而过,接着认真道:“去医院,宋未玫有可能是嫌疑人。”

陈柏向听了严辛冬的话,立刻抽调了一部分警力,朝市中心医院开去。

从刚才严辛冬就一直在想,能够在艺术馆和学校来去自如,并且能任意删除监控录像的人应该是谁,而宋未玫作为周茂松的妻子,虽然一直深居浅出,可这几次活动一直都被周茂松拉着到处走,原因无他,周茂松想到处显摆自己有个多么漂亮的夫人,宋未玫想四处寻找适合她心中艺术的背景。

而前两次装置艺术的布置都是白色的场地,白色,还有哪里是白色的呢?

学校那起事故,宋未玫只是站在教学楼外就虚弱不堪,是真的体质问题还是借机顺理成章的住进医院,而医院,恰好是白色最多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她这次的人选,会是哪个与艺术有关的人。

严辛冬想的没错,宋未玫确实是凶手。

她可能是没有想过,警察会来的这样快,这打乱了她计划。

她慌张逃窜,昔日端庄的样子变成了今天披头散发,疯癫的呓语。

宋未玫躲在楼梯间的拐角处,手里拿着手机,却发不出消息,“不可能,你们怎么会发现我……不可能……”

她双手颤抖不停,恐惧的眼泪不知不觉中爬满了脸颊,“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的艺术还没有完成……我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昏暗的楼梯间里,宋未玫一身病号服被冷汗浸湿,手机像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这颗稻草却临时失了灵,给不了她一点回应。

宋未玫手无寸铁,躲警察躲到了卫生间,而打扫阿姨与她擦肩而过时不小心撞到了她,手机恰好脱手,掉进了水桶里,彻底报废。

陈柏向几乎是毫不费力的抓到了宋未玫,这个温柔漂亮却又心狠手辣的女人。

后来的审讯也很顺利,宋未玫并不像她动手杀人时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丧心病狂,反而有些唯唯诺诺的胆小,几乎问什么就说什么,只是眼睛里的迷茫和喜怒无常让人看出了些问题——她怕是疯了。

因为至死也没有完成的艺术疯了,因为完成的艺术疯了。

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就很喜欢雕塑,后来随着时间的变化,雕塑成了她的梦想,可周茂松的喜欢却把她的一生断送。

周茂松在她还上大学的时候就把她娶回了家,她的父母贫穷却贪财,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周茂松,而宋未玫在家里的自主权几乎没有,父母没费力气就把她送进了周家。

结婚那晚,满目的红色是喜气,也是催人命的血气。

来到周家的宋未玫过的说不上好,却也说不上不好,周茂松不同意她再去上艺术学院,禁锢她自由的同时却对她疼爱有加,两人结婚后不久就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的周茂松就像是多了根牵着宋未玫的绳子,牢牢地把人困在了家里,可学习艺术的想法一直埋在她的心里,日日夜夜的生根发芽,最后铸成了大错。

有些信念就是这样,能逼得人发疯发狂。

她的丈夫不让她与外人接触,不让她去学艺术,却又一门心思给别人资助,修建艺术馆,给艺术学院捐赠器材。周茂松对谁都好,唯独否定了她这唯一的心愿。

而周茂松被砍下的头颅,被发现在自家别墅的洗手池下面——宋未玫在用最纯净的水不停的冲洗着他的罪恶。

☆、嫌疑人的咖啡店14完

开车回去的路上,严辛冬显得有些沉默,于辰昏问他,他也没说什么。

严辛冬并不想让这些事情打扰到他们俩,打扰到于辰昏。

案子破了就是破了,宋未玫这个凶手也抓到了,至于她到底有没有能力杀人,搬运尸体,还有如何确定的场地与人选,这些都是警察的事了,与他们这些闲散人员无关。

依他来看,这件案子里的疑点不少,凶手或许不止宋未玫一人。

于辰昏坐在车里想起刚刚与陈柏向的对话。

市局门前,人来人往。

于辰昏犹豫不决,半晌还是问出了口,“人格有被修复的可能吗?”

陈柏向有些惊讶,“你是问严辛冬?”

于辰昏道:“是。”

“我不清楚。”陈柏向望天,“你想让他回来?”

于辰昏道:“他自己应该也是想的吧。”

“要是以前,我肯定费尽心思给他找医生找关系,看看能不能让他回来,不过现在……”陈柏向看了看于辰昏,笑道,“他好像找到了另一个乐趣。”

于辰昏笑出声,“看他自己怎么想吧,要回来还是继续开咖啡店,我都会陪他。”

严辛冬在不远处按了按喇叭,催促陈柏向离自己媳妇远一点!

“等这个案子结了,我请你们吃饭。”陈柏向道。

“好啊。”于辰昏笑着答应,小跑两步赶紧安慰自己家要翻了的醋缸。

晚上,两人出去吃了顿饭回到家里,严辛冬还在说着刚刚那家餐厅最后的甜点做的并不比自己做的要好。

他只吃了一口,而于辰昏把剩下的全都吃了,可昨天晚上他做给于辰昏的蛋糕却剩了一半。

于辰昏的耳朵差点被磨穿,在关门的那一刹那,用嘴唇堵住了另一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严辛冬满意的缠着他亲了个本。

“行了行了,还亲个没完了。”于辰昏忙着把人推开,可他俩之间就像是粘着了似的,严辛冬一点儿也不肯撒手。

“还让……不让我说话,话了!”于辰昏佯怒。

“贴着嘴说。”严辛冬使坏不肯松嘴。

于辰昏知道严辛冬就是闲的,不治他,他就变本加厉。所以他直接上手掐着严辛冬的脸硬生生的把人扯开,严辛冬捂着腮帮子坐到一边。

“下手也太狠了吧!”

于辰昏勾勾手指,严辛冬又挪到他身旁。

“吹吹。”严辛冬道。

刚才下手是真的有点狠了,于辰昏也是心疼,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侧脸,然后轻轻的印了个吻。

严辛冬满意一笑,走到酒柜旁边拿了瓶红酒。

有酒有人,衬得今晚的月色更美,浅红色的葡萄酒映着天边的繁星月圆,又映着身边人清澈透明的眼睛,让人心甘情愿沉醉不醒。

水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样暧昧的气氛让人难以把持,于辰昏浅抿了一口酒,就再也没有直视过严辛冬的眼睛。

严辛冬一口接着一口的喝酒,眼睛却一直落在于辰昏的身上,也尝不出这酒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平日里根本不醉人的葡萄酒,此时到让他意乱情迷。

终还是忍不住的,严辛冬试探着把手搂过于辰昏的腰,轻捏着他腰侧的软肉,“好喝吗?”

“嗯。”于辰昏点点头,依旧看着窗外。

严辛冬颇为不满,把头架在他肩上也向外看去,却没看到什么美景,只看见玻璃窗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抱在一起,亲密又温馨。

影子怎么能比他本人还好看?

想来是于辰昏不好意思了,严辛冬把他拿捏得很准。

“一会儿玩点别的?”严辛冬来了兴致。

于辰昏心里却敲了个警钟,严辛冬向来会弄花样,不禁有些担心,会不会又把自己往坏了弄。

“想哪去了,我哪还舍得,哪还敢啊,我是让你、玩、我。”看出了他害怕,严辛冬赶紧安慰着,末了,在他耳边吹气道,“乖,一会儿给你正装跪一个。”

……

醉生梦死,是于辰昏对于这一晚的印象。

当他睁开眼的那一刻,想起昨晚的事情,依旧觉得舒服得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张。

严辛冬在他身后给他按摩,于辰昏半眯着眼睛伸懒腰。

“我们晚上出去吧,好不好?”于辰昏问。

“还能动弹?”严辛冬微微抬头,很是怀疑他的身体情况。

“再休息一会儿,休息一会儿……晚上的时候应该就能了。”于辰昏有些不好意思,一点一点的往被子里缩。

“晚上去做什么呢,吃饭?溜达?”严辛冬问。

“去买几盆多肉吧!”于辰昏道。

那天在市局看到窗台上那几盆严辛冬留下的多肉时,他就有了这个想法,严辛冬应该挺喜欢花草的吧。那几盆多肉一直留在市局,后来也没有再看他买过这些东西,想来心里是多少有些不舍或遗憾的。

果然,听了他的话,严辛冬笑了笑,“好,晚上就去。”

晚上,两人没有开车,公交车上人虽不多,但座位都坐满了,于辰昏和严辛冬一边坐了一个,中间隔了不小的空。

又到了一站,于辰昏身后的人下车离开,严辛冬立刻过来在他后面坐下。

于辰昏心里偷笑。

两人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多肉回来,当孩子似的养在家里和咖啡店。

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夏末深秋随着干燥的落叶消失在奶味的咖啡和一块块特制的小蛋糕里。于辰昏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稳的在这世界里过完一生,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

这天,好久不见的何求雨来了咖啡店。

严辛冬今天去了市局,陈柏向找他探讨个刚刚侦破的盗窃案。咖啡店还没开门,只有于辰昏一人在打扫卫生。

“这么长时间不见,过得还好?”何求雨没有多见外,自觉地给自己调了杯咖啡,“昨天晚上没睡,提提神。”

于辰昏没有介意,笑道:“今天怎么有时间来了,案子结束了?那改天我让严辛冬回市局的时候带些咖啡和面包,犒劳犒劳你们。”

何求雨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那双手只做咖啡太可惜了。”

于辰昏微微一怔,总觉得今天的何求雨有些怪异,就像是之前在市局里见到的那次,浑身都透露出一种别样的气息。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把最后一张椅子放下后,偷偷拿出手机假装看新闻,然后给严辛冬发了条短信。

正要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腰间突然被什么东西抵住。

系统道:“是枪。”

于辰昏催促道:“系统,给严辛冬发短信,快点!”

于辰昏停下脚步不敢乱动,只是微微侧头,想要看看他身后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何求雨。

“别叫他了,我们俩聊聊天不好吗?”何求雨一贯热情开朗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却让于辰昏起了一身的冷汗。

“我俩……聊什么呢?”于辰昏装糊涂,并企图贿赂他,“要不咱俩出去吃饭,我请你!”

何求雨笑出声,用枪碰了碰他的肩膀,“我今天真不是来做客的,吃饭就不必了,咱俩在这坐一会儿就好。”

说着,他抬枪干净利落的报废了店里的监控,然后继续用枪指挥着于辰昏。

两人坐在靠墙的角落里,靠窗的椅子还没有从桌子上搬下来,正好挡住行人的视线。

死了这么多次,于辰昏也平静了许多,看着眼前的枪并没有多么害怕,心里却难免像打翻了五味杂瓶。

每次都这样小心翼翼,想要在一个世界里活下来,却只能雁过留痕,连根羽毛都掉不下来。

“你们的枪都这么好配的吗?”于辰昏抬眼看了看他,出奇的冷静。

“还算好配,申请一下就可以了,也是因为这几天有案子。”何求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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