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噢?你舍得?”听了这话,张长长倒是精神一振。

世间天地气息浑浊,邪门歪道如鱼得水,魔涨道消,有不断壮大之忧,而正道这边,虽世人有数十亿之多,可想要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传人,却是越发艰难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张长长看到宋笺秋,会这么羡慕净石。

虽说对方并没有收宋笺秋为徒,让其遁入空门,但终究宋笺秋天生大智慧,拥有纯净佛性,仅是这一点,不管宋笺秋学什么,都无法摆脱与佛门的牵连和关系。

“何来舍不舍得一说?”净石反问了一句,随后又自答道:“佛女根性已定,这是无法更改之基,还怕你改了不成?”

刚刚送了宋笺秋一个佛女之称,净石立马就很熟稔的用上了。

“好你个老秃驴,还是佛门修行之人,竟然这么狡猾!”张长长叫道:“这是借人之手啊!”

“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净石笑道:“我相信道长对佛女是很感兴趣的。”

“我才不上你的当!”张长长没有接话,只说道:“我看,还是让她顺其自然较好。”

“这不正合道家之意?”净石说道。

“我辩不过你!”张长长说道:“这酒也快喝完了,我就是来向你求证一件事。”

“何事?”

“听说婆陀山佛阿子再度出山,要来灵岩寺?”张长长问道。

“是有这么一说。”

“他还对石韵不死心啊?”

“天地之气,孕育之灵,对修行之人总归还是有些诱惑的。”净石说着话,却是微微摇头,也不知是为佛阿子的执念摇头,还是为了什么。

“有机会?”张长长问道

“不好说。”净石摇头:“天赐之物,有缘得之。”说完,他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之前佛女去给灵石上香之时,石韵倒是有了些许回应。”

“噢?”张长长一听,倒是来了兴趣,问道:“这意思是那小姑娘也有机会了?”

“能感受到石韵律动之人,都是有机会。”净石笑道:“佛女能感觉到石韵律动,自然也是有机会的。”

“有机会不一定就能得到。”

“正是。”净石双手合十。

“算了,这是你们佛门的事,老道我就不掺合了。走了!”张长长这倒是干净利落,说走就走,话音未落,人刚刚还在蒲团上侧坐着,眨眼间,人就已经到了门口,再一眨眼,人就已经出了佛堂,消失无踪了。

张长长离开后,禅房里也就只剩下净石一个人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饮净,然后点头赞叹道:“好酒!”

随后,敲了个木鱼,便有僧人进来收拾了一番。

等僧人离开之后,一切如旧,净石阖上双眼,平心静气片刻,随着木鱼笃的一声,口中便传出了诵经声。

……

另一边,在时间已经是午饭时间的情况下,斋院里是热闹非凡,偌大的院子里,摆上了一张张红漆大圆桌,每一张桌子上,都坐满了十二个人。

根据先来后到的情况,有的桌子正在上菜,客人正在吃饭,有的甚至已经吃完,剩下一桌残羹剩饭,俩名中年妇女正在收拾碗筷,再用抹布将桌面擦干净,随后,立即便有客人被安排着坐下,不一会儿,空桌就坐满了。

因为人太多,大家说话聊天,整个斋院里闹哄哄的,想要吃斋饭的人都快排到前面去了,耽搁了一段时间才过来的宋文成一家人,见此情景,倒是暗自感觉有些庆幸;幸好他们能走后门!

在灵岩寺主持亲自开口的情况下,宋文成一家自然有特殊待遇,一不用在外面院子里排队,坐别人的热凳子,二也不用跟别人挤,等桌位,直接就被引路的和尚领到了一间不大的厢房里,安排着四人坐下,又亲自端茶倒水,一顿招呼之后,才行礼离开,让四人稍等。

等僧人离开之后,宋文成林玉琴和宋辰清很好奇,灵岩寺的主持净石跟宋笺秋说了些什么?俩人又是如何认识的?又为什么要邀请她去见面等等,一系列的问题。

对于一些能够回答的问题,宋笺秋也就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而对于净石为什么会认识她,又知道她在灵岩寺的事,她也是不知原因,虽然怀疑可能是在给灵岩上香时,心弦动了的原因,但这种事,反而更不好解释,于是干脆也跟着装不知道算了。

最终,问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加上也没造成什么意外之类的,于是干脆也就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话题很快就转到别处去了。

毕竟是主持亲口邀请吃斋饭的客人,没等多久,他们这桌就开始上菜,一家四口便一边闲聊,一边享受着斋菜。

宋笺秋是头一次在灵岩寺吃斋饭,对于全素的菜式,还是感觉挺稀奇的,六道菜乍看色相不错,闻着也很香,味道一尝之下,也是感觉很不错,难怪会吸引这么多游客,不惜排队,也要留下来吃斋饭。

吃完饭之后,很快就有僧人上了热茶,一家人稍微休息了一下,喝过茶之后,便起身离开。

毕竟现在是午饭时间,会留下吃饭的,都已经去了斋院,而不会留下来吃斋饭的,便都已经下山,回家吃饭去了,所以出了斋院后,就感觉游人少了不少,便又在周围转了转,去了几个之前因为人太多,而没去看过的地方。

等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出了寺庙大门,下山去了。

七月,入夏,昼长夜短,清晨五点多,天空就已经是一片明亮。

在这个时间点,城市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车辆罕见,只有扫地的环卫工人,已经早早的在街道上清理着卫生,打扫着树叶。

也就在这时,居住在灵岩寺周边附近的村镇,听到了一阵悠扬洪亮的钟声,令听闻之人惊讶不已。

灵岩寺是建有梵钟楼的,但很少敲响,一般只有重大的节日,或者有什么贵客来临,才会敲响这钟。

而根据客人的重要程度,所敲钟数,也是不相同的。

不管在佛门,还是道家之中,九都为极数,九九归一,一般只有其它寺庙里来的主持或者方丈,才能享受九声恭迎的规格。

但现在,灵岩山上的灵岩寺,却敲了九下钟声,说明灵岩寺今天来了一位贵客。

……

灵岩山顶,灵岩寺外,一名穿着轻薄素色绸衣绸裤的年轻男子,左手持着一串佛珠,右手背于身后,脚下穿着白底黑布的布鞋,正站立在门外广场的香樟树下。

这男子抬头望着寺门上悬挂的牌匾,‘灵岩寺’三个洒金大字龙飞凤舞,虽然没有留下印章和名称,却也依然能够让人看出,这三个字在笔法上,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即便是比较曾经逝去的,或者目前现存的书法名家,也是丝毫不弱。

男子望着牌匾久久不语,似乎是在欣赏着这三个字中蕴含的味道。

他留着短发,剑眉星目,嘴角挂着一丝微笑,英俊潇洒,身上气质独特,看一眼,就给人一种平心静气,安定祥和的感觉,即便有再大的火气,看到他,似乎都能迅速熄灭怒火,变得安静下来。

他就这样站在寺门之外,听着一阵阵钟声波纹从空中横扫而过,直等达到极九之数之后,这才迈动了脚步,朝着寺门走去。

刚刚站定之时,周围一片安详,似乎连风在他周围,都变得安定起来,不再搅动。

而现在,他一动起来,周围空气依然安定,只是他的脚步不快不慢,不长不短,像是带着某种韵动一般,脚下轻轻的落下,却令周围地面的落叶,周边无处不在的空气,都随着这种韵动,开始跳跃。

他走起路来,似慢实快,站在寺门两侧恭迎的俩名中年僧人才刚刚双手合十低头,人就已经不在了眼前,进了寺庙之中。

等再一抬头,四下疑惑搜寻人影之时,却见对方早已上了第三层了。

灵岩寺虽然没有很高的楼,但因为是以山顶古寺为中心,挖出梯田一般的平台搭建起来的,所以就有了一层一层的层级。

为了方便称呼定位,寺里的和尚便按照层级来称呼。

以寺门外的广场为起点,到最中心的古寺门前,共分为九层,恰好应了极九之数。

年轻男子以眨眼的速度,迅速上到了三层,随后,脚下不停,依然一步一步,不快不慢的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就像是敲击着鼓面一般,激荡着着空气,震动着地面的尘土碎石。

随着他越往上走,受到影响的范围就越大,较近的一些建筑,甚至都能听到有咯吱声响起,屋顶一块边缘的瓦片,似乎是承受不住这种震动,掉落下来,砸在地上成了碎片。

还有一些靠的较近的僧人,受到影响后,也感觉自己胸口难受,一股气郁结在胸口,不上不下,几欲让人无法呼吸。

站在屋外,灵岩寺的主持方丈净石,也在看着年轻男子上山,见此情景,不由得摇头,心底叹息。

对他来说,他是有些不喜这位能够代表现今整个佛门的佛阿子,因为在很多时候,他都感觉这位佛阿子在行事方面的做法,有些太过张扬。

要知道,上一次这位佛阿子来灵岩寺,也不过是五年前而已,那时候的佛阿子,比现在更年轻,才刚刚二十出头,而现在,已经年满二十五岁的他,在行事风格上,却并没有令净石感觉到有什么进步之处。

不过,这种行事风格终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撇开来看的话,现任佛阿子依然是佛门之中,年轻一辈里最为出众,有望获得正果之人,担当得起佛阿子这个名号,这也是净石纠结的地方。

随着时间的流逝,佛阿子越上越高,震动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在即将接近古寺门前时,几乎可以察觉到,整座灵岩山灵岩寺,似乎都在随着他脚下的韵动,而微微颤动。

以个人之力,如何撼动一座大山?这其实不过是佛阿子借助灵岩石韵的力量,稍加利用,而造成的如此效果。

在五年前,佛阿子就已经使用过一次这样的方法了,只是那次,他修为不够,到了古寺门前之时,不仅功亏一篑,甚至还差点反受石韵的韵动影响。

而现在,五年过去了,佛阿子比五年前更为强大,如果按照现在的情势来看,他应该是能够在这种韵动之下,来到古寺门前的,这也就相当于他成功了。

然而,成功了,又能如何?如果能够这么轻易的令石韵破石而出,这灵岩也就不会一直供奉在古寺之中几百年,而一直没有被人获得了。

几百年来,世间奇人异士何其之多,出众之人更是如过江之鲫,又何弱于佛阿子?

净石一直觉得,想要获得石韵,靠蛮力,是不可能成功的,还是得用智慧才成。

然而,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净石是觉得蛮力不成,但在佛阿子那,或许就觉得蛮力也是能够有作用的吧?

佛阿子越上越高,最终站在了古寺门前,然后落下了最后一步。

仿佛一锤定音一般,这一步落下去,整座山似乎为之一振,从山顶蔓延到山下,惊起了一阵飞鸟,四散而逃。

望着古寺之中,依然稳坐如磐的灵岩,原本一直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终于微微蹙起了眉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虽然他成功激发了石韵的韵动,并利用此激发大地,再借大地的力量来攻击灵岩,想要令石韵破石而出,可现在,偌大的岩石上别说缝隙了,便是连上面日积月累的灰尘都没有掉落一丝,足以说明,他的做法不对。

亦说明,他再次失败了。

“大师,我师尊婆非罗,让我代其向您问好!”

“贵尊师有心了!老衲身体无忧,精神无恙,一切安好!”

净石呵呵笑着,与佛阿子分宾主而坐,便有僧人奉上茶来。

“今次佛阿子出关,佛法越发精深了!”净石上下打量了一眼坐在宾位的佛阿子,赞叹道。

“大师谬赞了!只是略有所悟,与以往稍有所长而已!”佛阿子面带微笑,很谦虚的双手合十。

不过,谦虚完毕之后,佛阿子话锋一转,说道:“只可惜,即便是有所成长,也依然无法得到灵岩石韵的承认。”

“天地灵物,强求不得。”净石说这话的意思,其实就已经有劝其放弃的意思了,毕竟一次就已经够了,现在还来第二次,难道这次没得到,还要来第三次吗?

“虽如此说,但如此异宝,始终藏于石中,总归是一件憾事。更何况,现在邪魔歪道有苏醒的迹象,如此异宝藏于此,难免受到窥视。”

“确实如此。”净石说道:“只是此灵岩无法移动,亦无法隐藏,吾等也就只能尽量守护了。”

佛阿子点点头,知道想要搬离灵岩,换个地方隐藏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说道:“我闭关五年,对外界讯息有些滞后,山中也是较为封闭,大师可知界中有什么值得关注之人?”

“我倒是知晓几个。”净石抚过白须,想了想,说道:“听说伏魔苏家有一子,天赋惊人,火蝉护体,号称火蝉童子……另有龙虎山外门弟子,聪明伶俐,过目不忘……慈禅院……”

净石虽坐于灵岩寺中,对于外界之事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对于佛阿子的询问,便把一些年轻一代,能够看得上眼的人,一一道来。

佛阿子安静的听着,手里拨动着佛珠,一脸认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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