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果然何宴欢又是站在那里看前面,君梨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去,那边只有篮球场,一群人在那里打篮球,莫非何宴欢看的是打篮球的那些人?

也是,何宴欢有自闭症,也许对这种能跟其他人自由自在地玩耍很憧憬,不过他的病限制了他,他自己从心里上无法接受跟其他人一起罢了。

那天之后,君梨便更加勤奋地在篮球场上露面了,每次都是何宴欢站在窗户那里开始她就开始打篮球,等何宴欢身影离开之后,她才回家。

君梨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对人献殷勤过,何宴欢还真的是磨掉了她的锐气。

她以为自己这样迟早可以让何宴欢稍微注意到自己,直到某天,经常来打篮球的那些人没有来,她便一个人站在操场那边看着何宴欢,她以为没人了,何宴欢应该不会再看了,然而何宴欢还是准时站在了那儿。

君梨遥遥地看了何宴欢许久,才发现一件事情。

也许对方根本就没有在看打篮球的人,他是在看......

操场旁边有几个花坛,里面种了一些绿植,其中一个花坛里面竟然长出了一株月季花,花枝最顶端有朵月季正悄然怒放,旁边的几朵花瓣都已经掉光了,只剩下里面枯黄的花蕊。

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打在月季花朵上,让花瓣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色感,周身还打着一层浅浅的光圈,她又看了眼何宴欢,何宴欢的表情她看不太清,但是她相信此刻的何宴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一定也在发着光。

如果说,她忙活了这么久,何宴欢根本不是在看打篮球的人,而是在看这株月季的话......

那可真是太棒了。

君梨伸手,毫不犹豫地将那朵花掐断了,连带着下面的枝一起。

然后她带着那枝花,从何宴欢窗边的树爬上去,这次她不再是在树上看着何宴欢,而是直接翻窗而入,何宴欢整个人还是个懵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了她把花摘了,他目光先是落在了那株已经没有了花朵的月季上面,最后又慢慢地移到了君梨的手上。

正文 第242章 听说我有点不良(12)

她目光紧紧地盯着何宴欢,起初何宴欢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了之后,竟然伸手想夺过君梨手上的花,君梨一时没有防备,倒真的被他给抽走了。

只是花枝上有刺,他这么一抽,君梨的手瞬间破了。

她只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再定睛一看,食指上已经冒出了血珠。

君梨也火了,她从何宴欢手上把那枝花抢了回来,又在他房间找到了瓶子,倒掉一半的水之后,把那枝花插了进去,然后摆在了何宴欢的书桌上。

何宴欢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君梨手中的花,直到那花被她放在桌上,他才终于走过去。

君梨看他垂眸看着花,在一旁道:“喜欢它就把它带回来,很难吗?”

何宴欢不答,君梨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火气消了,才看到何宴欢慢慢地伸手,她以为他要抚摸花瓣,结果何宴欢手指在花瓣上轻轻地撮了一下,她凑过头一看,他的指尖也多了几分红色,原来是她刚才弄花的时候手指上的血不小心弄上去了。

她无奈,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何宴欢都没听进去,只好叹口气,从自己身上掏了纸巾出来,想帮何宴欢擦拭,结果何宴欢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一样,一直盯着她的手看。

不,准确的说,是手指那处都要凝固了的伤口。

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何宴欢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指尖,用力一挤,才好的伤口被强行这样挤,又开始往外冒血,君梨心里一万个尼玛,想要抽回手,何宴欢却看着她的手笑了。

那笑容像是香椿树上的嫩芽,就连上翘的弧度都让人觉得欣喜,有种清淡的美,却足以令人窒息,君梨也跟着恍了下神。

脑海中,黯淡的花瓣也随着这个笑容,渐渐地亮了一瓣。

何宴欢将她的手指握在了他的掌心里面,干燥的掌心甚至能够感觉到纹路,他握了许久,才松开,指尖的血重新止住了,他的掌心也有一抹红一闪而过。

他也没管他的手心,更没有管君梨,就这样当着她的面坐在了椅子上,打开素描本,拿出了一支铅笔,开始画画,先是轮廓,再是细节。

他画的是桌上那枝花,即使没有上色,但是花出现在素描纸上的时候,就像真的一样美,等描绘完之后,他就从旁边抽了一支彩铅,给花上了色,上完之后,他又拿了一支更深的红色。

笔尖落在了花瓣上,鲜红的花瓣上多了一抹暗红色,她仔细对比了下,发现那里正好是染了她的血的那块位置。

更令人奇怪的是,除了花托,下面的花枝他都没有画,花托那里也没有上色,仅仅是那朵花上了色。

他画完之后,就把那页纸撕了下来,放在了下面的抽屉里面,落了锁。

君梨以为自己等了这么久,总算是可以跟他说两句话了,结果对方直接往桌子上一趴,闭上眼睛睡了。

被这么彻底的无视不是第一次了,君梨从一开始的窝火,到现在似乎成了习惯。

正文 第243章 听说我有点不良(13)

刚准备翻窗出去,脚才踏上窗台,房间的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君梨心里大呼不妙,扭头,便见李湘雨美目大睁,视线齐齐地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君梨顿时觉得很糟心,曾经她是个坐在咖啡厅品尝着小甜点的少女,现在她变了,她成了一个会打篮球翻窗的不良少女,而且还被对方的母亲逮了个正着。

她收回自己的脚,尴尬地对着李湘雨笑了一下。

李湘雨看了看已经趴着睡着了的何宴欢,又看了看君梨,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

“从正门出去吧,这里危险。”

李湘雨声音很大,君梨下意识地往何宴欢身上看了一眼,怕他因为声音而醒,结果李湘雨顺便脸色淡了下来,她叹息道:“不用担心宴欢,只要他不愿意,我们说的话,他都不会想听到的。”

语毕,李湘雨从门外走了进来,坐在了何宴欢的床上,还顺便拍了拍床旁边的位置,君梨犹豫了下,走到了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李湘雨目光柔和地落在何宴欢身上,她说:“是我对不起他,其实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我知道那个人对他不怀好意,可是我当时害怕失去婚约,我也害怕宴欢成为被其他孩子辱骂的对象,我更害怕周围的同事对我投来异样的目光。”

她脸上有些痛苦,甚至连目光都不敢落在何宴欢身上了。

“我一直在心存侥幸,或许那个人只是一时有了坏心,毕竟他还是他的孩子,所以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直到那天——”

她都不敢去想那个夜晚,她的丈夫,满脸醉意,脸上暴着青筋将她的孩子压倒在沙发上,他的手想撕碎他的衣服,当时何宴欢那么小,无力挣扎,那双美丽清澈的眼睛里面全是惊恐,或许他不知道他的父亲为什么忽然会这样。

后来她狠下心,跟那个人离了婚,她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结果她错了,她感觉到了什么,比如,她的孩子,尽管当时只有十岁,可是他意识到了他的母亲的纵容,他知道他的母亲明明可以阻止这件事,但是她选择了忍让。

李湘雨话只说了一半,又是含糊其辞的,不过她已经知道了有关何宴欢的资料了,所以她也能明白李湘雨想要说什么,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李湘雨竟然一直都知道何宴欢的父亲对他心怀不轨。

她忽然能理解何宴欢了。

李湘雨泪如雨下,不住地哽咽:“他......现在成了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他再也不愿意听别人说话了,尽管他听得见,看得见,但是他的目光不会停留在任何人身上,他的耳朵也不愿意接收他不想听的话,都是我的错......”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一样,即使她这么大声哭泣,何宴欢身体都没有动一下。

君梨无言,只能等李湘雨收住情绪,良久之后,李湘雨停止了哭泣,她红着眼睛看着君梨:“小梨,我知道你肯定是特别的,至少他对你说话了,作为一个母亲,我希望你能够跟他靠近一点,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他心中的伤口能够痊愈,他能够看到感受到这个世界。”

正文 第244章 听说我有点不良(14)

第二天君梨站在何宴欢楼下的时候,还在想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昨天跟李湘雨谈完话之后,李湘雨直接把何宴欢托付给了自己,从今天开始,何宴欢都会跟着自己步行上学。

不过一会儿,何宴欢跟着李湘雨一起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还是长袖的,下面是长到脚踝的铅笔裤。

光这么看着她都觉得热,但是何宴欢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脸上一滴汗都没有,他出现之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君梨的手上。

李湘雨还在那边嘱咐何宴欢:“宴欢,今天开始你就跟着小梨去上学好不好?”

怕何宴欢不听,她还刻意重复了几遍,最后何宴欢身体才动了动,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某个遥远的方向。

李湘雨有些不放心,但是她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何宴欢或许永远都不会好了,她朝君梨递去了一个拜托了的眼神,君梨会意,走到何宴欢身边伸手牵住了何宴欢的手。

虽然何宴欢穿得多,但是手就像玉石一样温润沁人,丝毫不觉得黏腻。

何宴欢手动了动,从她手心挣脱开来。

刚才还觉得欣喜的李湘雨嘴角瞬间耷拉了下来,然而下一秒,何宴欢却牵住了君梨的另一只手,牵好之后,他就站在她身边不动了。

君梨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只手是她昨天受伤的那只,昨天何宴欢也牵过她这只手,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共鸣?

她一边想一边带着何宴欢往前走,独留李湘雨激动地站在原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宴欢真的很乖,因为他不跟人交流,所以显得他十分安静,再加上那张长相乖巧又精致的脸,一路上倒是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那些人在看他,君梨也在看他,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只是固执地看着前方的路。

她开始找何宴欢说话,例如:“午饭一起吃怎么样?”

再例如:“何宴欢,你不觉得别人问话不回话很没有礼貌吗?”

不管她如何说,何宴欢就是有能耐,能够闭嘴不答,空留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很快就到了学校,路上还好,到了学校里面,看她的人就多了,特别是她的手还牵着一个何宴欢,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她也不管别人是什么看法,依然牵着他,直到送他到他的座位上。

何宴欢到了自己的座位之后,就开始拿书出来看了。

一直在他身边候着等他说一声谢谢的君梨彻底寒了心,见他笔直端正地拿着书,一手盖在了书上,书瞬间倒了,她连忙溜了出去,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何宴欢,何宴欢果然是一脸懵逼的模样,不过目光依然没看她就是了。

还没回到教室,她就碰到了君冉冉。

这两天君冉冉倒是没来找她,今天估计是按捺不住了,见到她便跟只花蝴蝶似的飞到她身边,还左顾右盼,等确定四周没什么人,她才开口:“姐姐,你今天能不能帮我约一下詹曙光?”

正文 第245章 听说我有点不良(15)

这几天君冉冉一直没来找她,估计是心里有疙瘩,往常她不来找原主,原主也会主动去找她。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君梨是个混混,成绩差,还爱逃课,但是她们也知道君梨很护着她的妹妹,所以君冉冉在学校就算拉了仇恨,也鲜少有人会来找她茬,就算有,也会被原主摆平。

这次她没主动去找君冉冉,君冉冉肯定是急了的。

“可以啊。”君梨回答,像以前一样,随后她又问,“约在哪里?几点?”

君冉冉都是想好了才来的,得到君梨的答案之后,她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就对君梨说:“放学之后,我在后门等他。”

君梨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约到的。”

中午照常去树上蹲点,何宴欢还是在原地吃饭,君梨发现她坐在树上从这个角度看何宴欢,其实还是挺养眼的,吃完饭他还是画画。

她靠在树干上,斜着眼看何宴欢画画。

他画的都是周围的风景,君梨伸手捏住他的笔,他就停住了动作,低头看着她的手。

“何宴欢,你天天画这个多无聊啊,不如画画我怎么样?”

她凑过身体,跟何宴欢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再往前就是何宴欢白净的耳朵了,她捏着他的笔不让他动,何宴欢挣扎了两下之后,勉强点了下他那高贵的头颅。

君梨连忙放开他的笔,在他面前坐下,手肘撑在腿上,然后托着腮看着何宴欢。

何宴欢目光匆匆瞥了她一眼之后就离开了。

接下来绘画的过程中,她一动也不动,目光一直在何宴欢身上游离。

何宴欢低着头,时而画到了复杂的地方,会微微皱眉,他坐在草地上,背后是蓝天白云绿树,像是一个繁华的背景板一样,单单这么看,他跟平常的少年无异,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自闭症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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