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赛开始,万年名门史莱克的出场震惊全座。

我注视场中的六个血色魂环,虽感到了精神上的压迫,但并不强烈。史莱克出场的是预备队。我望向史莱克的座位区,只看到一个老师和三个披着斗篷的人。

正选的人数不太对。

我心里正思索着,忽然察觉到另一股探究的视线,偏头望去,看见一双清冷的瑰丽异瞳,无尽的湛蓝与纯粹的碧绿。少年生得绝色,高傲得像个不可一世的小王子。

我知道他的名字。

从我听得懂这里的语言起,我耳边就不停循环着我爹念这名字的声音,并且总是和「未婚夫」三个字绑在一起。

他叫笑红尘。

而且是姓红尘,名笑。连格式都跟我的苏紫陌是一样一样的。

听听这名字吧:紫陌红尘,紫陌归红尘。向来都是要联系在一起的。

碧落黄泉,紫陌红尘。

天上地下,凡间人世。

你是唯一,绝无仅有。

目光相接仅仅几秒,我平静地转回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

陆钧见我面色沉凝如水,还以为我在认真思考史莱克谜一样的套路,自己捂了嘴没敢出声打扰。

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的小未婚夫他可真是个绝世美人。

回神后我扶额,直感慨美色误我、颜好万事休。一瞬间我居然觉得遵从祖训嫁给表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真不知这美人于我而言,到底是蜜糖还是砒|霜。

虽然人家好像不大看得上我。

睥睨看来的眼神里七分探究三分嫌弃,剩下十二分的不屑。

唉,真是个金丝玉器里养出来的小王子呢,还长得那么好看,害得我都生不出多少怨怼之心来。只要对着这张脸,好像天大的伤害也能够被原谅。

——三个半小时候后我就收回了前话。

笑红尘,我姑姑的儿子,我嫡亲的表哥,我的美人小未婚夫,他来到了我面前,像云端的炽天使降临人间。他启唇,准确无误地喊出了我的名字:“苏紫陌?”

我难得露出点友好的表情,点点头:“我也知道你。笑红尘。”

少年拧着眉,挑剔目光不住地打量我。

半晌。

“我是不会娶你的。”

沉默的最后,他这么说。

“……”

我维持假笑的脸顿时蹦出十字路口。

真好,够直接。

我朝他走近一步,见他皱眉,于是又走近几步,差点贴他身上。少年不肯弱了气势,半步不退,恶狠狠地同我瞪眼。

“噗。”我笑了。

他脸色顿时一黑。

我伸手想拍他肩来着,不出意料被大力甩开。我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说表哥啊,你可别是不知道,在这世上,没什么事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罢,我退开两步,离他远远的。

注视小未婚夫漂亮的异瞳,我笑容也不收起,只是眸光渐而冷却。

“我也不想同你有什么超过表亲的关系。只是紫陌红尘,生来就绑在一块,我也没什么法子呢。”

与婚约者初次见面就针锋相对,跟仇人似的分外眼红。不知我爹知道后会不会给吓哭哦。

我关上房门时还在想,小未婚夫还是动怒时更妍丽些,平时那般模样好看是好看,可也高高在上的不好相与,跟冷冰冰的玉美人似的。

就像河豚。

我想。

气鼓鼓的才可爱嘛。

我视线扫过整个房间,皱眉。忽然出声道:“别躲了,出来吧。”

沉默:“……”

“我都看见你了!快出来。”

“……”

“还躲!”

“……”

在我说出再也不理你了这种绝情的话前,幕后的人终于是躲不住了,小心翼翼探出个头,怯怯地看着我:“苏苏……”

我扶额。

为什么在明都的我爹会出现在星罗城哦!真不禁念叨。

我没好气的把他从窗帘后拉出来,眉头皱成一团:“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爹低着头,跟个小媳妇似的委屈地对手指:“当然是担心苏苏啊……苏苏你第一次离家那么远!斗魂大赛那么危险,以前都有死、死伤的,我怕,就跟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我爹一把抱住我,又开始哭。

“我只有苏苏了,我只有你。我、我不能失去苏苏的……”

“……”

我已经不想扶额了,我觉得我脑壳疼。

“爹,我只是预备队队员,来大赛就是长见识的,比赛基本就不会有我出场的机会。”

“才不会!”我爹急急反驳,“我的苏苏这么优秀,肯定能代学校出战的!只,只是我又担心……爹的苏苏哇!”

他又抱着我哭起来。

我只得先安抚他,也不知道这酒店隔音怎么样,别哭声传到队员那去。我同他说起赛事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想我爹忽然精神一振,说起我那表哥来。

“我知道。”我死鱼眼,“刚才还见过了。”

“苏苏觉得他怎么样!”我爹眼睛闪闪发光。

我想了想。

“他长得挺好看。”

“然后呢?”

“没了。”

“……”

我爹露出超级失望的表情。

“那,……苏苏啊。”我爹一脸纠结的样子,“苏苏……不喜欢他吗?”

我本来想说除了那张脸都不喜欢的。但看我爹这副迟疑不安的模样,话出口又变了:“还好啦,也不算……多讨厌。”

我爹松了口气。他看着我,伸出宽厚大掌揉着我的发。他好奇地问我:“那苏苏更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眼珠子转了转,我扬起唇说:“像爹爹这样的!”

揉发的手掌僵住,我爹瞪大了眼睛看我,那眼里竟又泛起了泪光,满满都是感动:“苏苏……”

“——像爹爹这样好欺负的!”

我微笑着把话说完,眼看我爹露出幻灭的表情。

“苏苏、苏苏哇QAQ……”

他又抱着我哭了。这次是被不孝女打击到伤心哭的。

我边安慰这个开不得玩笑的大宝宝,边想起我那姿容绝色的小未婚夫。

美色诚可贵。可表哥他也实在不是我那盘菜啊。虽然调戏调戏河豚还挺好玩的,但要是结婚共度余生,这种臭屁的性格还是算了!

后面的比赛就如我所说,真没什么我出场的机会。

基本上正选都打不过的战队,预备队上也就是给对面千里送人头。谁像史莱克那么变态,正选不够预备来凑。

明都学院止步八强,惜败星罗皇家学院。人家公主亲自出战压阵,史莱克都差点栽跟头。我坐在观众席上感叹,旁边靠着我紧张兮兮的爹。赛场观众情绪太过激动,吓得他总是一惊一乍,还以为自己进的不是比赛场,而是疯子集中营。

“太可怕了……”

一场比赛下来,我爹抱着我瑟瑟发抖。也不知他说的是比赛惨烈可怕,还是观众的热情可怕。

我安慰他好一会儿,才叫他松开了手。

今年史莱克实力残缺,看来万年被压屈居第二的日月战队有望夺冠了。

——然而决赛,结果惜败。

天下着小雨,映着日月战队这些人愁云惨淡的脸,分外贴切。

最后一场比赛,红尘兄妹重伤,其中我小未婚夫更悲剧一点,伤上加伤。而那两个史莱克的少年,看起来却只是魂力透支而已。

比赛结束后,我爹拉着我,说是要看看那对兄妹伤的怎么样了。不等我出声反对,他就已经带着我到了比赛台下。

……差点忘记了我爹还是个封号斗罗。

我们这刚下观众席,还没和日月战队打个招呼,他们就被对面史莱克的饕餮斗罗堵了。不仅要人交出梦红尘解毒,还要拿走他们队长用过的八级魂导器。

这有点欺人太甚了吧?

我眉头皱起,耳旁就响起了我爹温润的嗓音:“前辈所为可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

我大脑当机了。这是我爹能说出口的话吗?

而且他居然在为日月战队出头?这是他软糯性格能做得出的事吗?爹爹你人设要崩坏了啦!

饕餮斗罗一个眼神瞥过来。

我爹“噫”的一声,顿时缩到我身后,抓着我肩膀抖个不停,说话也不顺畅了。

“苏苏苏苏苏苏,他好凶QAQ……”

“……”那你刚才干嘛要说话去招惹他?!

爹啊,这地儿万众瞩目,我求您别丢人现眼。

顶着封号斗罗的威压,我硬着头皮说,梦红尘朱睛冰蟾的毒我能解,请前辈别为难她一个重伤人员。

饕餮斗罗的脸色这才算好看了一点点。

我爹从我身后探出头接着说:“再说您怀中那小姑娘是体内异火反噬所致,根源在她体内。光是拿走审判之剑也是无用的……”

饕餮斗罗的气势骤然一沉,压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眼前发黑。

我爹忽然将我拉进怀里抱紧,那可怕的压力也消失无踪。

“……”

世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紫陌家的小姑娘,你过来,给我的弟子解毒。”

某一刻,我听到饕餮斗罗的声音说。

爹轻轻放开我。我抬起头,看见他面色苍白如纸。他笑着揉揉我脑袋,像在安慰我别害怕似的。他说苏苏,你去吧。前辈不会伤你。

我点头,跟着饕餮斗罗到史莱克众人面前,唤出武魂为几人解毒。

带队老师瞪大了眼睛,目光凝聚在我掌心,喃喃自语的说这难道是虺,超级稀有,非常罕见,太可惜了,等等这些语焉不详的词语。

我解完毒,起身告辞走人。饕餮斗罗忽的叫住我,然后问我母亲,是不是叫望舒。

这种事没必要撒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点头,说是。

这位前辈眼底闪过复杂之色。

他挥手,说你走吧。

我按捺住心底冒出头的疑惑,转身快步朝我爹走去。

很久以后我才在海棠树下得知:我的母亲望舒,曾是史莱克内院惊才绝艳的学生。只是当年发生了许多的事,她才下嫁给我父亲,又早早丧了性命。

回明都的路上,我爹不住地跟我道歉。

不仅苏苏长苏苏短的,还扯着我衣袖一副可怜的样子,活像只惨遭主人抛弃的大金毛,傻乎乎的很。

我早就不生气了,但我就是不想理他。谁让他多嘴、多管闲事!日月战队领队老师问我们身份的时候,这个缺心眼的爹直接就说笑红尘是他未来女婿!现在同行的人全都知道这事了!

我的爹啊,你直接说同为日月帝国公民,出手相救应该的不就行了吗!

爹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现在不仅脑壳疼,连脑仁都在疼。尤其笑红尘昏迷里醒来后,看我的眼神里都掺刀子,还淬着毒。要不是他刚败了一场,又有重伤在身,他八成想直接动手让我消失。

比起性格糟糕的表哥,表姐就好相处多了。直白来说,我倒挺喜欢她的。

回到明都后,我们一行人就分开了。学院门口,我爹两眼泪汪汪,我在事态演变成哭别前赶紧打住他喋喋不休的话语,转身飞奔进学院。

“爹你就别担心了反正还有二十天放假我就回家了现在我先去找老师报到了啊拜拜!!”

我爹望着我的背影宽带泪,伸出的小手还还不及收回。

“苏苏……”

我只顾跑权当没听见。

小半月后学校放假,我刚进家门,我爹就冲出来抱着我哭。

不是,我说爹啊,您又抽什么风呢??

我爹边哭边说,我费了老大的劲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话里听出个所以然。回到明都后,明德堂主亲自来紫陌家拜访了趟——

“苏苏、苏苏……堂主他他他好凶啊QAQ”

我安抚他,问然后呢?

我爹说,明德堂主想把我从明都学院,转到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去。

“日月学院实行全封闭式,苏苏进去了,我,我就半年都见不到苏苏了……”于是我爹抱着我又是一顿哭,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眼泪??我真怕他会哭到脱水。

我想了想,问:“不能拒绝吗?”

我爹抓着我衣袖,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我拒绝了的。可堂主他说,我、我可以去日月学院做客卿……老师,这样我就可以,天天看见苏苏了……”

那就是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我拍拍我爹的肩。他这么软还能为了我拒绝,也是难为他了。

“在星罗城的时候,你就不该拉着我去日月战队。”我说。

我爹牵起我的手,放在掌心揉捏。他努力勾起一个笑,目光温和又隐含深切的悲伤:“到底、到底是姐姐的孩子……”

我无言。

只得伸手抱住他这个大宝宝,轻声安慰。

假期一过,我就给转进了日月学院。软爹没真跟着进来做客卿,但我代他向堂主讨了个特权,我爹可以每周来看我三次,时限一小时,再多却是没有了。

校门口,我爹眼里含着泪花,一副又要哭的模样。

我提醒他:“我们在家里才说好的哦?你以后每周都能来学校见我,但是不能动不动就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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