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渐渐,周围陷入沉寂。

雀灵再次望向他时,地上只有一滩血,被砍断的头颅,四肢,通通不见。

而那个颀长挺括的身影透着几分悲凉,像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

大抵是她看的太久,时渊回过头,吓得她肩膀一缩,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平静毫无波澜,透着死气。

雀灵以为自己要跟着遭殃,但时渊看她一眼,便敛去眸色,转而去到路清河旁边。

路清河也目睹刚才血腥的场面,江姿婳的死,他难辞其咎,时渊根本不会放过他。死亡,他并不畏惧,至于死亡前的痛苦,再忍忍便是,但见到时渊发狠的手段却有了顾虑,他怕时渊把江姿婳的死迁怒幽冥。

寻思着,他说:“整件事与幽冥界无关。”

“你们都该死。”

路清河不由默了默,“这只是我一人所为。”

“那又如何。”

路清河不禁捏拳,当初天瑜死了他都没有如此疯狂不讲道理,“你知道幽冥若是出什么大乱子,人间便会跟着乱,我执着复活冥王天瑜,害死江姿婳,是我独自犯下的错,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别迁怒幽冥人间成吗?”

“呵。”时渊冷笑,“你真恶心,当你想以命换命的时候怎么不事先考虑到天下苍生,怎么不想想惹怒我的下场。”

“江姿婳的性命在你眼里不算什么,但在我眼里,她是我的全部。”时渊一想到江姿婳的死,心疼的窒息,他失去她了,一想到天下再无江姿婳这个人,他就恨不得毁灭一切,包括自己。

“你间接害死我最爱的女人,你居然还有脸跟我提要求。”

路清河紧握的拳头松开,无言以对,良久,他开口:“对不起。”

其实他自己本身对天下苍生没有多少责任感的,只是万千思绪的时候他曾经答应过天瑜会陪她守护这天下太平,守护幽冥,守护她,所以想把所有责任统统揽在身上,企图时渊能够放过幽冥一马,然而,这一番话却是把他激怒的更彻底。

归根结底,是他自私,路清河闭眼,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这样吧,即便重新来过,他依然是那个固执想要复活天瑜的傻子。

时渊掌心白光微亮,剑光凌厉,手微微抬起···

半空,鬼门忽是出现。

两抹身影从里边踏出来,池暝望着这血流成河,几乎夷为平地的战场,池暝目光落在时渊身上,紧随开口:“江姿婳没死。”

那剑光倏地停住,再晚一秒,那剑锋就会无情的插入路清河的身体。

时渊侧眸,那浓黑的眸子微微闪烁着一丝粼粼波光,他唇微微翕动,呼吸轻缓,一动不动,身上的戾气并未散去。

池暝知道他不信,继续说:“准确的来说她现在是死了,但是她会重生的,虽然她是你的爱人,但她也是我们幽冥的下一任统治者。”

“我用不着骗你,毕竟一旦被你发现这是个谎言,到时候幽冥只会落的更悲剧的下场不是吗?”

时渊低眸,思绪不明,身上衍生的戾气淡去不少,问:“什么时候?”

池暝:“这很难说,但应该不会超过十年。”

时渊:“······”

十年?

别说是十年,一分一秒他都觉得难受煎熬,亲眼看见她人魂消失,一颗心仿佛跟着去了,他想她,想的浑身发疼。

虽是如此,但听到江姿婳还可以重生,意味着还能回到他的身边,那涌上心头的喜悦将他覆没,但最后,理智将喜悦压了下去,因为对方的话,他没有很信。

江姿婳的味道,整个天地间,他已经捕捉不到。

沉思片刻,白光散去。

时渊收敛气息,那三千墨染黑发恢复之前的长度,微尖的耳朵亦跟人类无区别,他眼波微晃,散去一身冰寒蚀骨的气息,“十年为其,她若不回,后果自负。”

望着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池暝眉目微松。

跟在池暝身边的白凤百思不得其解:“这时渊究竟是什么妖物?”

“与其说是妖物,不如说他是世间唯一的精灵,生命之树孕育而诞生。”池暝道。

精灵?生命之树?

精灵什么的,白凤从未听说过,但生命之树,却略有耳闻,混沌初开,生命之树便存于人间,它是支撑天地灵气所在,给人间修行者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从而,有生命之树的年代,是修行者鼎盛时期,大师级别的修炼者,能够不借助外物凌空飞行,可以活到两百岁,因而,初法时代人间的修行者被百姓称之为仙家,但不知什么原因,生命之树逐渐凋零,万年前,生命之树消失天地,从此,天地间的灵气渐渐匮乏,到至今的末法时代。

没有了生命之树,人界修行界渐渐走下坡路,再不复曾经的辉煌,加上人间战乱不断,群魔乱出,鬼怪肆意,时代的变迁,造就如今的惨淡。

但既然是生命之树孕育的生灵,难怪如此厉害,只是,生命之树存在那么长时间,为什么会凋零枯竭?

“池暝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池暝淡淡回。

知道的越多,付出的代价也越多。

什么意思?池暝哥哥还知道什么?

这时,路清河从地上坐起来,“那关于天瑜,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所隐瞒?你知道我为了复活她,历经千辛万苦找回她散去的魂晶,结果到头来坏事做尽,却是镜中看花,水中捞月。”

第一卷 第184章:

池暝轻哼:“我记得以前我劝过你不要做无用功的事吧,那时候你是怎么跟我翻脸的,固执,不听劝,还要拉上白凤跟你一起胡闹。”

路清河:“······”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无言以对。

“那时我还身受重伤需要闭关便懒得再管你,反正不管你怎么折腾天瑜都不会复活。”池暝口气有几分沉重,“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当初部署的计划知道的人越少便越好。”

“到底是什么事让她不惜把命搭进去?”路清河问。

池暝目光眺望远处,缓缓启唇:“不久的将来人间会有一场浩劫。”也不等他们问是什么浩劫,他径直又道,“说起来这场浩劫是跟兰泠脱不了关系,倘若不是她当年解开一颗天珠的封印,意外打开天界之门一点门缝,就不会放出所谓神的使者,他扬言自家主人上万年前就已经看上我们这片空间,可因为生命之树的压制,他们无法过来,但万年前生命之树已经凋零,我们失去了守护,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毁灭。

他们这片蔚蓝土地也不过是万千世界之一,在这之外,远远有更神秘强大的存在,不管哪个世界,弱肉强食是法则,你强,别人忌惮你,你弱,就只能被野兽吞食,可显然,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等死的亡徒。

“在这之前,天瑜其实早因为预知兽察觉什么,所以她早早的部署拯救计划,第一个计划,就是趁事情还没白热化之前先斩断发生的可能,只要阻止兰泠,说不定命运可以改变,但很可惜,当初没能成功,所以剑走偏锋,走上了最危险但却是成功概率最高的计划。”

“整个幽冥,除了天瑜,没谁能打得过我,结果怎么着,我跟人家神使打架,只是把他封印在地狱深渊下,可人家一个诅咒,也没让我好过。”

一个神使都这么牛逼,那他口中所谓的主人呢,又是强到那般地步?

这么一说,他们便明白了。

路清河,“那个计划就是江姿婳的出生?”

“没错。”

“我没看出来江姿婳有什么特别。”他对江姿婳有最基本的了解,放在人类当中她是很优秀的个体,但能力完全不够支撑大局。

池暝瞥他一眼,“等她重新回来,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

浴火重生,王者归来是吗?

路清河无奈笑,笑里悲凉。

原来结局早就注定了,可他非要扭转乾坤,最后得不偿失的是他自己。

路清河的心很空,像被挖走了似的。

说完,池暝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带有色眼镜看人家,她要是不好,会让那只妖孽动凡心?”

白凤赞同的点头,他对江姿婳的第一印象就很好,用妖孽来形容那只大妖也很合适。紧随,眸光有些可怜的望着路清河,执念太深,他伤的也太深。

路清河解释:“我没有看轻她的意思。”

“知道,不过你该放下了,清河。”池暝看他。

许久,路清河轻回:“我放不下。”

“那你就把自己憋死吧。”池暝皱着眉冷漠着表情,“但怎么说这事是你不够厚道,虽然江姿婳命中注定有此一劫,但那也是她的命,你却横插一脚进去干涉捣乱,非得逼得时渊发疯迁怒于你,不过还好事情发展死亡好的方面发展,接下来,你好好养伤,准备将功补过吧。”

本来,他还很担心就算有江姿婳,人间浩劫像要渡过还是有一定难过,但没想到,时渊的存在给了他惊喜,胜算也大不少,前提是他说的话对方听进去了,要不然,别说浩劫没来,整个幽冥人间恐怕会被他搅的翻天地覆。

“恩。”

来时披星戴月,走时晨光微熹。

好好的东岛被毁的一片荒芜,来寻找骨龙的天师什么好处没捞着,无功而返。

但江姿婳的死,这个消息传回总局,对李汉山他们而言,是个打击。

本来将近圣诞,何一舟他们还在计划等江姿婳回来他们要美滋滋的过一个圣诞,可当时渊只身一个人回来总局时,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局,姿婳呢,她在哪呀,是不是太累回去休息了?”

在总局大厅,何一舟他们就跟时渊撞面,他们一伙人便大着胆子上前寻问。

谁知,时渊浑身寒气,气息阴郁,脸色不大好,他一声不吭,搭乘电梯眨眼便离开他们视线范围内。

他们在大厅愣了好些会儿。

何一舟扭头望向罗卿:“时局不说话是几个意思啊。”

“不知道。”

星云开口:“总觉得不太妙。”

事实确实如此。

时渊把解降的三样珍宝交给李汉山,让他快递给昆仑派长老。

把珍宝收下,李汉山跟着问了同样的问题,“时局,姿婳呢。”

时渊默了默,“是我没保护好她。”

意思就是江姿婳在东岛上出事了,而且是有去无回的那种。

李汉山心一下子沉入海底,怎么说呢,江姿婳身为他徒弟,他是很欢喜的,姑娘天赋好,人也好,关键时刻能挑大梁,可一趟东岛行,他们永远的失去她了,光是想想,心情就很沉痛。

“是谁害死了姿婳?”

“兰泠。”

那晚时渊将她身体肢解,将其零件分为七大部分抛到大江南北下了禁制封印起来,短时间内,兰泠出不来作死,就算她出来,没个十年八载,恢复不了原先的实力。

李汉山怒容,“又是她。”

时渊垂眸,遮住眼底的沉郁。

关于幽冥给的说法,他是三分信任,七分猜忌,在他潜意识里是非常渴望江姿婳能够回来自己身边,所以,他选择等待,不愿放弃一线机会。

但相思入骨,他很难受,浑身发疼。

是他不好。

没能护着她。

时渊陷入自责,一想起江姿婳浑身是血的画面,时渊就控制不出情绪,翻涌叫嚣,恨不得把伤害她的人再凌迟折磨千遍万遍,不知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在青岛伤了元气。

李汉山只瞧时渊脸色变得苍白,血迹从他嘴角蜂拥而出,滑过他白皙的颈间,血迹晕染红了他的衣领,触目惊心。

李汉山大惊:“时局,你还没好吧?”

不好,他一点都不好。

他想江姿婳。

太想了。

时渊的能力有多强他们见识过,所以李汉山看到他受伤觉得不可思议,“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转而,他回办公桌拿起电话,可没等电话接通,时渊语气很淡开口:“不用了。”

然后,走的没影。

然后,灰灰沉沉的天空就飘起了雪花。

首都突然下雪,让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感到莫名其妙,因为天意预报根本没说,而且临城的城市都没下呢。

没多久,江姿婳离世的消息在局里传开。

何一舟是最夸张的那个,迟迟没从这个消息中回国神来,等他回神的时候,抱着星云痛哭流涕。

今天,毫无疑问,是个悲伤的日子。

于是他们使劲了解情况,后来从青岛分局那得到一份关于东岛前两日的情况报告,青岛分局的同事是在战火平息之后去的,当下,他们被战场的废墟荒芜给震惊到了,之后还找到其他天师了解到情况,得知当晚战火很是猛烈。

“那女魃迷惑一个半龙人间接害死了你们管理局的一个姑娘,然后,跟她一起来的大妖因为她的死暴走了,那个感觉好像要毁天灭地,贼牛逼,而且,他手段好血腥,把那女魃狠狠羞辱一番还肢解了,后来幽冥使者来了不知说了什么平息了他的怒火,要不然,我觉得整个东岛的生灵要被他咔嚓掉。”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何一舟他们了解情况,心情更加沉重,如同外面的彻骨寒风,冰冷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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