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头像依旧是灰的,顾长豫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大本下楼的时候惊了个呆,阿豫如今不但不熬夜了,还乖乖早起写歌,要知道之前一年没出新专,主唱本人也是毫无愧意的,被慧姐说过许多次,要么是不动笔,要么直接是垃圾桶中的一堆纸团。

阿豫早年写歌写太多,乐队唱,还要给别人写,写到后来越发不愿写,大本曾与他推心置腹,顾长豫很严肃的问他,是否年纪越大越难思考,所以他年轻时想的东西再大一些根本就懒得去想了。

没有想法,就写不出来歌。

他不好回答,只问了一句,“你是否单身太久?心都老了。”

顾长豫用鄙视的眼神看了他一整天。

顾长豫这么说,是因为JN的乐队曲风在于多变,并不像如今乐坛一样,拘泥于情情爱爱。

而大本这么说,是觉得顾长豫渐渐地把日子过的太一成不变,什么都有了,经历过一些就觉得是全部了,就比如仅仅凭二十出头的那段时间和人通通都不对的恋情,就觉得恋爱无趣,这很愚蠢。

不过这话他从没在顾长豫面前说过,一是主唱要面子,二是他真的有时候也不知道顾长豫在想什么。

年轻时在想什么,才能写出天马行空的歌,这几年又在想什么,一字不写。

慧姐中午来给他们做饭时,听说阿豫在写歌,特意炖了十全大补汤给阿豫补脑,还嘱咐两人不要进去打扰。

大本轻手轻脚摸进去,看主唱皱着眉头一边改着什么,一边试音。

他凑过头去看白纸上写了什么,看清词又隐隐想到什么。

“你爷爷又催你回去?”大本迟疑着问他。

顾长豫划掉一句词,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是‘又’,是一直。还有我妈咪那边,也是。”说着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有些厌烦。

大本拿起一旁的吉他试他的曲子,一边开口。“这么多年,过了也就算了,其实剩下的你自己开心就可以,不需要总是想着我们。”

“不喜写歌了,就别写了,你只管唱,我们来写。你也多花时间在家人身上,不必要这么为难。”

顾长豫笑了一声,“你想哪去了?”

大本嘟囔着道:“不是我想哪里去,是你在想什么,和我们说过吗?”

顾长豫转弄着笔,头也没抬,“阿本,以前的那些事情我没放在心上,我知你们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他顿了顿,抬头看他,“我会退圈的,只不过不在这一时。”

大本变了脸色,不知是笑是哭,呆坐了会平复心情,又道:“阿豫,他们心里有想法我知道,但这是因为大家都长大了,心里想的多了,需要考虑的东西也多了,年轻时无所顾忌,到处去唱,去拼,现在有人想退出,这绝对不是因为我们感情上出了问题。”

“是吗?”他轻轻问。

“阿豫,这只是一个方向而已,未必是不可接受的结局。人都是会变的,你总是在原地,我们都希望你一直这样,但又不想你觉得失落难过。”

“我们是一辈子的兄弟,我们最希望的同你的歌迷一样,希望你开心。”说完,站起身沉默了一会,转身轻手轻脚向门外走去。

后面人轻轻嗯了一声,微不可闻。

-

元世世醒来自觉清爽多了,从被窝里伸出一个脑袋,看看她们都各自醒来玩手机,萌萌哒问她们,“我能放首歌吗?”

“哟,好啦?昨晚烧的跟傻子一样。”赵容容嘲讽她。

“放,只要顾长豫的。”吕一十分捧场。

她开心的掏出手机,一边纠正,“是JN乐队,不是顾长豫。”

夏约:“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她肯定道。

“我虽然喜欢主唱,但是最爱还是乐队。”

赵容容:“我上次看论坛,说是JN可能要解散?是不是真的?”

元世世翻着歌单,一边答道:“解散应该不太可能,但我觉得顾长豫可能有点想退圈…”

“退圈?真的假的?这是你们粉丝内部的消息?”

元世世摆摆手,“不是啦,是我的猜测而已,他以前就说突然退圈也不是不可能,我就这个感觉,这几年大家都挺忙的,休团都休了一年了。”

“这种乐队关系肯定都很好啊,出道十多年了,怎么会轻易退圈。”

“对啊,关系不好怎么整天呆在一起写歌录歌之类,但是很多时候也没办法的,小麦在香港有一档节目,柯童全家都移民澳洲了,还有林浩龙的老婆是当红的女星,特别忙,他也想陪女儿,如果顾长豫写起歌来,乐队能半个月在录音室不出门。”

“主唱不太爱交际,也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单飞就肯定不可能,粉丝都说他跟大小姐一样,性格很绝,做事情都要做到底,如果乐队解散,他绝对不会再出来唱歌了,顶多写歌。”

“可他们还不到三十吧。”赵容容很是惊讶。

元世世摇摇头,“顾长豫、大本29,小麦30,林浩龙、柯童33。”

“我的天哪,明星真的是完全看不出年纪,上次看到新闻,觉得五个人都是二十多岁左右,那个顾长豫,帅的跟十八岁一样。”赵容容万分感叹。

“是的,听说香港那边常煲汤喝,保养的都好,我一个亲戚就在香港,特别爱喝汤,五十多岁了一点都不显老。”夏约深以为然。

女生的话题总是可以弯成孟加拉海湾。

赵容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得嫁到香港去。”

夏约灵机一动,“干脆小世你直接嫁给顾长豫得了,一天到晚你家阿豫。”

元世世探出头来,怨念看她一眼,幽幽道:“我还在排队呢。”

“希望你前面就是林佳琪。”吕一真诚祝愿。

元世世:“……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男主,有一颗赤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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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颗星星

这天九点整,她习惯的解锁手机,一看时间,才发现她现在到了点,不用操纵,生理都自动默认打开游戏上线了。

都一个月了啊,她微微出神,下一秒就看到熟悉的头像亮起,一只高贵矜贵的黑猫,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路过的赵容容斜着眼:在手机里找了个对象呢,笑得跟傻子似的。

元世世冷漠的哼了一声。

阿豫:昨日妳不在。

她脑中浮现出一个臭着脸的妹子,环胸靠着冷冰冰看她的模样。

她怕是等了她很久。

元世世惭愧了。

世哥真滴皮:圣诞快乐,我发烧了,一回来就睡着了,所以…

阿豫:好些了嗎?

世哥真滴皮:好多了,你也要注意别感冒,不知道香港现在冷吗?

阿豫:不冷。

世哥真滴皮:不冷就好,昨晚爽你约很抱歉~

阿豫:唔緊要。

元世世抓狂,这话没法接啊,难道要她问,你在干嘛?

她已经猜到答案了。

世哥真滴皮:你在干嘛?

阿豫:打字。



她就知道,这人肯定生气了。

阿豫同学比她还会冷场,她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问她,“打游戏吗?”

这是代表不想和他聊天了吗?顾长豫深思。

阿豫:……

一串点点点是不想打吗?还是在讽刺之前的都是废话,更或者表明她还在生气,只是嘴上不说?

阿豫:妳最近還在減肥??

世哥真滴皮:对啊,必须要减肥,因为芭蕾要控制体重。

阿豫:妳跳芭蕾?

世哥真滴皮:是的。而且,哈哈,我去参加JN新mv女主的海选了。上次睡着了,不过我没有骗你吧。

世哥真滴皮: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惊喜?要出新歌了!!【点烟】【点烟】【点烟】

对面起码保持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

阿豫:…………

元世世仰头望天,这届网友可以说是十分的磨人了。

好在阿豫很快发过来打游戏的邀请,一直到开局,她依旧匪夷所思,难道遇到这种事情,两三串点点点们就能表达心情吗?

如果她和圈子里的朋友说,怕不是嗷嗷嗷都要互相叫上好久了。

一点羡慕嫉妒恨的情绪也没有,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这就是传说中的佛系追星,二是香港太小,她其实早就见过好几次主唱本人。

想到最后一个原因,元世世同学咬着手指甲,开始羡慕嫉妒恨了。

-

在海选的前一天,元世世的感冒算是彻底好了,一身清爽,生龙活虎的出门排练,赵容容一旁陪同,说是要给她指导指导。

元世世:“你跳古典的,怎么指导芭蕾?”

赵容容白了她一眼,“老娘也是学过的,在我初入少年宫的第一年。”

元世世怀疑脸,“那你怎么没继续学了。”

赵容容目光沉重,“我爸一米九,我妈一米七五,少年宫老师在我爸妈来接我的第二天,就委婉的表达了,我可能不适合学芭蕾。”

元世世目带同情审视了一眼赵容容一米七多的个子,确实不适合跳芭蕾,中国的芭蕾舞团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太高只能跳独舞了。

她突然想到海选结束正好是元旦演出,抬头问她,“海选结束那会儿刚好是元旦演出,你们要去的话,帮我占个座位。”

赵容容呵呵笑了两声,“反正我不去。”

“多大仇?萧甜怎么说也是为班级做贡献。”

“老大了。”赵容容阴阳怪气。

元世世好笑,没再多说,眼前一心只想着接下来的海选,两人径直奔向练功房。

她红了红脸,有点不好意思,“容容,哪里跳得力度感觉不到位,吱一声。”

“吱。”

她怒,“别闹。”

赵容容觑她一眼,动嘴皮子,“没闹呢,你跳,我看着。”

赵容容一直觉得元世世是那种很特别的好看,或许五官不是最标准,但学校这么大,班里美女这么多,她一进来就看到第二排窗边的小世,小脸又白又精致,带了微微的粉,一双眼睛最动人,两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搭在后面,笑起来露出一个小小梨涡。

少女感爆棚。

元世世穿的还是高三时的那件芭蕾舞裙,裙摆是长至膝盖的层层薄纱,在箱底压久了,褶皱处微微泛黄,转起圈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小姑娘。

隐约又羞涩。

立起足尖,轻柔缓慢,开绷直立,富有力量。

她突然联想到以前读过的一篇散文,描绘的是一树在风中曼妙的雪白梨花。

等赵容容回过神来,元世世正俏生生站在她面前,眼睛晶亮的看着她。

一样吃饭长大的,人家睫毛怎么这么长。

她许久不说话,元世世以为自己太久没跳了,是哪里节奏不对,绷着脚趾,神情些许紧张。

“真的,选上了请我吃饭。”赵容容认真道。

元世世:“不要这样,我会盲目自信的…”

“你这样的基本功,加上舞蹈感觉这么好,你转到古典干嘛?”赵容容一边从她的包里拿出水杯。

之前听说她学芭蕾的,想问很久了。

元世世坐在凳子上喝了一口水,缓缓道:“我外婆和妈妈是古典专业,但我妈不在了,家里就没人跟着我外婆学了,所以…”

赵容容闻言,眼里浮现歉意,一边摸了摸她的头,一边轻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啦,都多少年了。”元世世看着她的眼睛,明朗的笑。

回去的一路上赵容容都很沉默,她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元世世早已不难过。

从小她就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少了什么的,五岁那年开始学钢琴和芭蕾,要坐家里的汽车从小镇上去市里的少年宫,放学时元柔开车来接她,她看到同班的同学骑在爸爸的头上,一旁的同学妈妈笑着看他们,心里虽然疑惑,但居然也知道不要问元柔为什么。

她记得有一天下课,家里的司机叔叔来接她,元柔没有来,同行的小朋友问她,那是你爸爸吗?

当然不是,鬼使神差,她却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接她回来,晚上睡觉时元柔抱着她哭得很伤心,那一年她记不清几岁,只知道依旧还小,却一声不吭,只是轻轻摸了摸元柔红肿的眼睛。之后就再也没提过自己的爸爸了,对于家里人无意的聊天也是一概不听。

后来元柔生病了,她中学时放了学就去医院陪她,她偶尔提到那个男人,就像他只是离家远行一趟,她隐隐约约知道了一些事情 。

梨花开了又败,元柔缠绵病榻一年多,她个头一下子窜了十五厘米。

元柔临走的时候,依旧很美,单独和她含糊的说了几句关于她生身父亲的话,意思也暧昧不明,她心里差不多明白,但又无可奈何,也觉得没有必要。

失去多年,一份血缘关系又能代表什么呢?

“明天早上要我们送你吗?”夏约打完一把游戏,转头问她。

回头看到元世世一边敷着面膜一边打字,似乎还在咧着嘴笑。

“元世世同学!!”

她低着头充耳不闻。

夏约狐疑的又连续叫了她好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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