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中转站(二)

次日清晨

陈修睁开了眼,看见首先入眼的是公会的灯,暗自松了口气,因为陈晏舟那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搞得他悠心仲仲,觉也没睡好,生怕一起来就又进副本了。

他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走出了房间,现在是上午七点半,大部分人都还没起,他这一路走来都房门紧闭,直到走到了一楼,才隐约听到从厨房传来的叮叮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做饭。

陈修走近了,是一个黑发齐肩的女生,正背对他在煎什么东西,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呀,就是你呀?”那女生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人站在她身后,回过头来同陈修热情地打招呼,同时绽放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新人,早上好~”

“早上好。”陈修也回以微笑。

女生一边将平底锅里色泽金黄的煎蛋小心地盛入盘中,一边说道:“我叫贺芸,也是公会的成员,今天是轮到我值日做早餐,其他人也快起了,你待会就可以见到他们了。”她的语气轻快,手上的动作娴熟而利落。

陈修道:“嗯。”然后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贺芸继续忙碌地做着早餐,陈修等了一会,却始终没等到其他人下来。百无聊赖之际,他便开始和贺芸闲聊起来:“我们公会几个人啊?”

“加上你六个,伏姐和晓满你认识的,那就只剩下邬仁和闻博远你没见过了。”贺芸一边回应着,一边将煮好的粥盛进碗里。

“邬仁我昨晚见过了。”陈修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脸通红的男生的模样。

贺芸笑道:“见过了?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他有点……”陈修犹豫着,试图从脑海中搜索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他。

“害羞,是吗?哈哈哈哈哈”贺芸大笑起来,笑声在厨房里回荡,“你别见怪,他就是这样,性格比较内向。”

这时,一阵沉稳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陈修循声望去,走来的是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看上去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早上好,贺芸,”他先是和贺芸打了招呼,随后又温和地看向陈修,“你一定就是陈修了吧,那个刚从副本出来又立马单独进副本的怪物新人?”

怪物新人?陈修只觉得这事是解释不清楚了,他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我们可以开始吃了,伏姐和晓满刚进副本,邬仁早上不吃早餐。”贺芸边熟练地摆好三个人的盘子边说道。

就在这时,邬仁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朝几人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贺芸好奇地问道:“邬仁,你平时不是很不爱吃早餐吗,怎么今天下来吃了?”

闻言,邬仁的脸颊微微泛红,像熟透的苹果,低声道:“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吃早饭健康一点,以后都下来吃了。”说完,趁没人注意时,偷偷瞟了陈修一眼。

真好看,换了一套衣服比昨天更好看了。

“哦,挺好,坐这来吧。”贺芸又迅速地摆好了一个盘子说道。

陈修却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回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友善的微笑。

邬仁顿时感到自己的脸肯定爆红了。

“你这次一个人进副本有遇到什么吗?”饭桌上,贺芸为了找话题问道,她是发现这个新人和邬仁一样话少。

陈修微微皱眉,认真地回想了一下,道:“有一对双胞胎,挺有意思的。”

“双胞胎?”闻博远追问道,“叫什么名字?”

“宇程宇川。”

“宇程宇川?”闻博远有些意外“你竟然碰到他们了。”

“你运气挺好的,七跃公会的领头人物,实力很强,其双生子的异能非常逆天,你和他们在一块,应该能躺赢。”

陈修挑眉,李祥的头确实是他们砍下来的,这也算是他躺赢吧。“共生不共死,确实厉害。”

“唉,陈修,你的异能究竟是什么呀?”贺芸问道,此时的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不清楚陈修所拥有的异能。

还没等陈修来得及回答,她又迫不及待地立马说道:“我是‘木偶师’,我能够操控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木偶师展开行动,这个木偶具有一定的攻击能力,其最主要的作用还是用于引开敌人。就是在本次副本中毁坏后就不能再次召唤。你呢?”

陈修神色平静,缓缓说道:“驭鬼术。”

贺芸听到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哇,驭鬼术,简直酷死了,我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呢。”

一旁的闻博远却皱了皱眉头,严肃地说道:“驭鬼术,这可是一种非常考验驭鬼师能力的异能。按照它的要求,要么杀死鬼,要么完成鬼的遗愿,从而让鬼自愿接受召唤。也就是说,如果驭鬼师能力弱小,无法杀死任何一只鬼的话,那么这个异能就几乎等同于不存在。相反,如果驭鬼师本身实力强大,那么这个异能能够使他变成比鬼还要恐怖的存在。陈修,一定要努力成为后者啊。”

陈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早餐吃完后,便迎来了自由活动时间,所有人都按照各自的喜好去做自己的事情了。陈修一时间无事可做,便在这偌大的房子里漫无目的地瞎逛了一圈。来到二楼时,意外地发现了一个VR游戏厅。不同于普通的VR体验,这里面不仅有放松的小游戏,居然还有对副本的模拟,他对这种新奇的东西着实很感兴趣,索性就在游戏厅里消磨了整整一上午的时光。

中午时分,陈修懒得出去,便叫了个外卖简单吃了些。这里当然没有外卖员,送外卖的是像小茄一样的无人机。

“叮~您的辣椒炒肉盖饭已送达,请给一个好评哦~”无人机屏幕上显示的电子眼睛正冒着爱心朝他眨眼。

“嗯。”陈修点点头,哐一声把门关上了。

下午,他一个午觉直接睡到三四点,起来后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为了清醒一下,他决定去健身房锻炼两个小时。

晚饭是贺芸叫的外卖,大家聚在一起吃完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晚陈修睡的很早,他有心想要建立一个良好的作息规律。

十点,陈修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他没有起身,伸手摸索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催命似的响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大字:妈。

他看了一眼,随后接了电话,“喂,妈。”

一道略帶些冷淡的中年女人声音立马响起“小修,今天怎么没去看心理医生?”

“妈,说过多少遍了,我心理没问题,去看医生纯属浪费时间。”他的声音平静中带了一丝烦躁,这样的对话他已经数不清进行过多少次了。

对面的女人立马爆炸“你现在真是越长大越不听话,我养你干什么吃的!”

他沉默一会,道“妈,我是成年人,我会为我的行为造成的一切后果负责。还有,你养我的钱,本就是从我爸留给我的那部分遗产中扣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挂断”键。

从他十六岁起,他的妈妈就莫名其妙的强制他去看心理医生,并且不容许他反对,那段时间妈妈刚和当时的后爸离婚,他全当是她自己心情不稳定,所以自己才受到牵连。

并且她从不容许他拒绝她的命令。

此后也乖乖的去了看了几年的心理医生,不烦其烦的回答着医生的问题,医生让他讲述他的童年生活,说这样才能找到心理创伤的根源,他就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他两岁死的爸,八岁母亲再婚,十六岁时继父因为他和他母亲离婚。

医生说这就是你心理阴影的源头。

他不这么觉得,他没有变成别人过,不知道别别人遇到这些事情会怎么想,可他从不为这些事难过。

他也不认为自己冷血,父亲死时他才两岁,大脑发育不完全,对于这个父亲,他一点记忆也没有。

只是刚上小学时,一个和他玩的很好的小朋友问他“陈修,你爸呢?”

小小的陈修想了想,说“我没有爸。”

对面立马投来同情的目光“啊?”又立安慰道“没事,有妈妈也很好,你妈妈天天都来接你呢。”

陈修低下了头,他没有说那个天天来接他的是家里雇的王阿姨。

母亲忙于工作,几乎从不管他,他有段时间认为自己最亲的人就是王阿姨。

那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没有父亲是一件不好的事。

所幸八岁那年母亲再婚,他有了一个有钱后爸,虽然比不上亲爸,但他好歹有个父亲了。

后爸算不上多喜欢他,但也尽了一个父亲的责任,陈修对此很满意,让他突然和一个陌生叔叔如同亲人一般,他也做不来。

十八岁那年,陈修曾经走丢过。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监控拍到他的去向,警方搜遍全城也毫无头绪,连父母都几乎要放弃。可某天清晨,他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据说当时他蜷缩在被子里,正一个劲地哭,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什么都答不上——他根本不记得那两个月去了哪里,连更早之前的记忆都变得支离破碎,怎么拼凑都对不上。

他回来没多久,后爸就和他妈离婚,虽然母亲不让他多过问,但是他总觉得这和他的失踪有关。

五年过去了,母亲坚持叫他去看医生,但他上大学后就经常不去了,坐在那里和别人硬聊两个小时的天,说一些有的没的还要填问卷,他早就受够了。

他有些性格孤僻,不爱和别人交流,他妈也知道,上大学后直接在学校旁送了他套房子,于是他一天宿舍也没待过。

但可能是他长得帅家里又有钱的原因,没有人孤立他,甚至他从小到大都能感受到部分异性对他的好感,有时候是直接的表白。

他从没答应过,至今为止没有出现过让他心动的人。

客厅有东西碎了,陈修回过神来。

他把灯打开,前几天刚买的杯子碎成好几块静静地躺在地上。

又来了,陈修认命般的收拾着,他都快习惯了。

说起很离谱,但事实就摆在陈修眼前,他的房子,闹鬼了。

非常传统的闹鬼,和陈修在恐怖片里看的一样,从两个星期前起,要么是家里的东西出现被人移动的迹象,要么是出现了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像他昨天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衣物,前天在碗柜中找到的双人杯。

有些东西还莫名奇妙的坏掉,譬如这个杯子。

最让人在意的,陈修收拾杯子的手一顿,是那个黑影。

家里最初发生怪异事件时他就立马上网购买了几个监控器,除了厕所没安所有的地方全安上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黑影,在他睡觉时站在他床前的黑影。有时甚至会爬上床,挨在他身边躺着。

想到这陈修浑身一阵寒恶,他并不是多怕鬼,可遇到这样的事情实属让他感到倒霉又后怕。

他决定要搬家,房子已经看好了,还在学校旁边但离这里有段距离,今天会是他住在这里的最后一个晚上。

不会出意外的,他这样想着,闹鬼已经两个星期了,但除了不能解释的现象外他本人从未出过什么事,总不能倒霉到这种程度,最后一天出事了。

陈修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到了11,他要继续睡了,明天5点就要起来搬家。

被打断了睡眠他本来就困得很,上床后只觉得脑袋越发昏沉,他感觉到自己快睡着了。

陈修的眼睛半眯半睁,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看见了,那个监控里的黑影,此刻就站在他床边。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拉响了警报,呼吸强烈的急促起来,快起来,快起来,他对自己说。

可是没有用,他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沈,丝毫动不了,只能用充满防备的眼睛瞪着眼前的黑影。

在监控里看不出来,这黑影竟如此高大,陈修目测最少有一米九,站在他床前黑压压的一片,遮挡了全部视线。

就算陈修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他可以肯定,祂在注视他。

到底想干嘛?陈修这样想着,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要杀要剐动作利索一点,这么一直站着不动算怎么回事?

突然,那东西动了,祂动作缓慢,像前两周一样,祂躺在了陈修旁边。

“!?”

陈修的心脏急剧跳动起来,他的眼睛跟随着黑影转动。

黑影躺下后没有立即有动作,只是安静的躺着,可陈修一点也没有放松,他的脸本就生得冷硬,这会更是满脸的戒备。

那黑影动了,他伸出手,盖在陈修的双眼上

“睡吧。”

祂说。

陈修惊醒,他做梦了,梦到他来副本的前一个晚上。

他再也睡不着,干脆打游戏熬了个通宵。

接下来的四天,生活依旧如此。陈修每天都重复着打游戏、去健身房、吃饭、睡觉这四点一线的生活。贺芸则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死宅,小说和漫画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理由。与她相反的闻博远,有着极为严格的生活作息。每天早上九点,当陈修去游戏厅时,闻博远正从外面大汗淋漓地跑步回来。而晚上十点,他房间的灯总会准时熄灭。

只是在这几天当中,邬仁总是会巧合地出现在陈修面前。他的作息似乎和陈修极为相似,也是上午打游戏,下午健身。陈修对此挺意外的,毕竟邬仁看上去白白瘦瘦的,实在不像是会热衷于健身的人。

由于很多时间都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陈修出于礼貌,会主动向他搭几句有的没的话,比如“早上好啊。”“你也喜欢打游戏?”“我累了,先回去了。”

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每次他和邬仁说话,邬仁都会表现出一副很慌张的样子,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看来他真的是个非常内向的人,总是和他搭话似乎会让他感到困扰,陈修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减少和他说话的次数。

在陈修出副本的第五天,他依旧如往常那般午觉睡到了下午三点。当他睡眼惺忪地来到客厅时,却看到客厅里坐了一圈人,看那模样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视着客厅中的人,伏冬菱、黎晓满、闻博远,还有……陈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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