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嫁新娘（三）
是黎晓满。
和他那双超丑的五彩缤纷水果鞋。
这双是还是很鲜艳的橙黄色。
“你俩躲贡桌下干嘛？”黎晓满他弯腰戳了戳贡桌垂下来的红布，“这桌布又不够长，我刚到门口就看见你俩的脚在底下晃荡。”
修和邬仁一前一后从桌下爬出来，邬仁拍着身上的灰，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后怕，陈修却面不改色，只是顺手拍了拍沾在裤脚的香灰，表情自然得好像刚才躲在桌下的不是他。
黎晓满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你俩不会是被我走路的声音吓到躲桌子底下了吧？至于吗，我又不是什么恶鬼。”
“不是。”陈修语气平淡，指尖擦过眼角的浅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为了考验你的反侦查能力。”
“……是吗？”黎晓满一脸不信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说啥就是啥。”
“贺芸怎么样了？”陈修及时转移话题。
“她没事，已经睡了。”黎晓满道，“和另外一个女玩家在一个房间，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呼吸都平稳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安全起见，我们仨待会可能也得挤一个房间。”
“好。”陈修虽然不习惯和别人睡一个房间，可在副本中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修转身走到供桌前，指尖悬在离蜡烛芯一厘米远的地方试了试热度。
悬着的手还没收回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遗照上。
照片里的老人依旧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可脸上的慈祥笑意已然消失不见。原本温和下垂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泛黄的牙齿，眼神阴恻恻的。
“过来看。”陈修的声音很轻，“这照片和刚才不一样了。”
黎晓满和邬仁立刻凑了过来。“确实不一样了！刚才我还想着这老头看着挺和善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邬仁蹲在供桌旁，盯着摇曳的烛火看了半天：“是不是因为刚才风把蜡烛吹得不稳了？你看这火苗还在晃呢，说不定照片的变化和烛火有关？”
“应该有这个原因。”陈修点头，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新蜡烛放在手边，“看来这蜡烛真的不能灭。一旦烛火断了，恐怕不止照片会出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灵堂角落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阴气，吹得烛火又晃了晃。
几人不敢再守着供桌发呆，各自散开在灵堂里搜索线索。邬仁摸进灵堂深处的偏厅，没几分钟就喊起来：“你们快来看！灵碑上的人……年纪也太小了点，正常吗？”
陈修的目光扫过一排刻着少女名字的灵碑。灵碑上的照片大多褪色泛黄，可依旧能看出那些女孩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干净，笑容温柔，本该是鲜活的年纪，却被永远刻在了冰冷的青石上。
“死的都是年轻女性……祭祀吗？”邬仁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
“很有可能。”黎晓满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最上方一块灵碑上的灰尘，碑上刻着“李月秀 二十二岁”，旁边的生卒年月刚巧是十年前，“中式恐怖副本里，最常见的就是用活人献祭祈福，尤其是年轻姑娘。”
几人都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邬仁最先打破沉默，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陈修的胳膊：“修哥，你没事吧？从刚才看照片开始，你就没怎么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修瞥了他一眼：“没事，就是有点困了。晚上守夜熬得慌，我去墙边眯五分钟，有什么发现叫我。”
他说着就转身往灵堂转角处走去。邬仁犹豫了片刻，抬脚想跟上去：“你离太远不安全，灵堂阴气重，万一……”
“不用。”陈修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想一个人休息。”
邬仁的脚步顿在原地，挠了挠头，只能看着陈修走到墙角坐下，背对着他们缩在阴影里，被灵堂的立柱挡住了大半身子。
“让他休息会儿吧。”黎晓满道，
黎晓满蹲在第四排空灵碑的位置，手指在冰冷的墙面上摸索：“你看这里，墙面上还有凿痕，应该是刚被撬走没多久，石灰都还沾着。”
邬仁凑过来细细打量：“会不会是这个祠堂的管理员觉得放在这里不吉利，特意拿走了？”
“不太可能。”黎晓满摇摇头，指尖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搓了搓，“你看这凿痕力道很大，像是被硬生生撬下来的，而且手法很粗鲁，不像是祠堂管理人员干的。说不定……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这块灵碑上的名字？”
邬仁打了个寒颤“不会吧……这里面难道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两人继续顺着墙面往下看，一个个名字扫过去，大多都是十年前到五年前去世的年轻女孩，年龄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不过十八岁。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转角处，阴影已经彻底将陈修吞噬。
陈修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双手死死攥住那块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灵碑。青石碑面像冰块一样寒，浸透了他的掌心，又黏又滑——那不是灰尘，是他手心里渗出的冷汗，顺着石碑的纹路往下淌。
他的名字，陈修，清晰地刻在石碑中央，旁边是一行工整的楷书生卒年月：“二零零三年——至今”。
至今。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他还好好地活着，体温正常，心跳有力，怎么会出现在灵堂的墓碑上？
是副本的陷阱？还是真的预示着他会在这里死亡？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状况，可这一次，名字刻在了自己的墓碑上。
陈修低着头，脑子里想着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灵碑上的一万个理由，明明自己还没有死啊，他现在不是在这好好的吗……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的灵碑怎么和那些年轻女子排在一起？刚刚他们还推测这些年轻女子死亡的原因可能是献祭，难不成…这个副本想献祭他？
灵碑上只有名字，没有任何其他信息，陈修想了一会，得不出什么结论，只得先把灵碑收起来，等以后收集了更多的线索再结合起来分析。
而这灵碑暂时先不能让别人看到，万一到时候都认为他是隐藏的鬼，事情就麻烦了。
三个人在墙根处各自坐定，膝盖抵着膝盖，像三只蜷缩在阴影里的猫。
黎晓满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分给邬仁，自己咬着剩下的半块。邬仁偷偷瞄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咔擦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吃太快，掉渣。”黎晓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动静小点。”
邬仁忙点头，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陈修没吃东西，他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地面。灵堂里太安静了，除了他们三个的呼吸声，就只剩供桌下香灰在慢慢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十一点整，距离换班还有两个小时。他滑动屏幕，想看看之前记下的副本规则，却发现手机信号格变成了灰色。
“啧。”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口袋。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撞开了灵堂的木门。
“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白帷幔被卷得在空中发疯似的乱舞，像无数只惨白的手在抓挠空气。
“不好！”陈修猛地站起来，快步朝供桌跑去。
可惜还是晚了。
红烛的火苗先是猛地往上一蹿，接着便被狂风彻底掐灭，香坛里的香火也跟着熄灭，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在黑暗里。
“蜡烛灭了，小心些。”陈修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楚地传到另外两人耳里。
“好。”黎晓满立刻应了一声，他靠在墙上，后背绷得紧紧的，眼睛紧紧盯着供桌的方向。
邬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修哥，你在哪里？走过来，待在一起安全些。”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想要碰到陈修的脚，却只摸到了冰凉的香灰。
陈修刚要抬脚，一阵细微的咳嗽声突然传入耳中。
“咳咳……咳……”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和艰难，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努力喘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顿，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力气。它就藏在灵堂的某个角落，距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
是棺材里的东西出来了？
陈修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搭在腰间的匕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嗽声越来越清晰，从断断续续变得连绵不绝，像是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就在这时，灵堂最里面的白帷幔后，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烛光。
那光是昏黄的，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白绸幔布上。影子佝偻着身子，手里似乎拿着一根燃烧的蜡烛，颤巍巍地向前挪动着。
“我靠……”邬仁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什么东西？是那个老头吗？”
那老人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在空气中缓缓切割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乖孙，爷爷对不起你呀，对不起你呀。”
陈修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墨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那道在帷幔上晃动的影子，内心却在快速思索——老人嘴里的“乖孙”究竟指谁？按照副本设定，他们此刻的身份应该是林家远房的后辈，但谁也不清楚这“乖孙”具体对应哪个人。
“他来找我要你了，算爷爷求你了，为了家族，也为了爷爷，你就跟他走吧。”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恳求。邬仁偷偷把自己往黎晓满身后缩了缩，小声道：“怎么办？这老头不会是要拖我们其中一个进去陪葬吧？”黎晓满没有回答他，眼神警惕地盯着帷幔的方向。陈修则沉下心来，仔细分辨着老人话语里的线索——“他”是谁？是棺材里的东西，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没人敢轻易接话。副本里禁忌众多，谁也不知道贸然回应会不会触发什么死亡规则。
可沉默显然激怒了老人。
“你不回答，难道你不是我的孙子吗？”老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从之前的沙哑恳求变得尖锐刺耳，“你不愿意跟他走，那你就不是我的孙子！我的乖孙很孝顺的！”
“你不是我的孙子！你们都不是我的孙子！”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随着他的喊叫，帷幔后面的烛光开始剧烈晃动，那道佝偻的影子也变得更加扭曲。
“我跟他走！”
陈修的声音清亮又冷硬，硬生生盖过了老人的嘶喊。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堂里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风势来得又急又猛，白帷幔被吹得几乎要脱离轨道，在半空中疯狂翻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攥着布角拉扯，要将这最后的遮挡彻底撕碎。
这风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宣泄，带着一股阴冷的恶意，直直地往几人领口钻。
可那老人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原本扑向帷幔的影子僵在原地，佝偻的后背微微颤抖。片刻之后，他开始一步步往后退，烛火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往深处挪，原本尖锐的声音也变得怯懦起来，带着一丝惶恐：“好，好，愿意就好，愿意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忏悔：“这是我老李家的报应啊……报应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帷幔后的烛光彻底熄灭，那道佝偻的影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狂风猛地停了，灵堂里瞬间恢复了诡异的安静，只有白帷幔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滋滋——”
屋顶的白炽灯突然开始闪烁，电流接触不良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几次闪烁后，灯光终于稳定下来，冰冷的白光铺满了整个灵堂。
“呼——”邬仁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黎晓满也松了口气，扶正歪斜的牌位：“看来蜡烛熄灭不是必死，只要顺着顺着老头子的话接下去就有转机。”黎晓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陈修，“修哥，你刚才反应真快，再晚几秒说不定他就冲出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陈修还是把蜡烛点上了，确认安全后开始思考老爷子刚才说的话。
“老头刚才提到了'他＇，＇他＇是什么？还说什么为了家族。”黎晓满说出了陈修心中的疑问。
“还有，”邬仁补充道“按设定我们都是他的孙子，他刚才说的话，是特定对陈修说的，还是对我们中随便一个人说的？”
陈修没有回答，但他总有预感，那老头，是在对他一个人说话。
他不想透露这个信息，只道“线索还不够，明天白天再到处在宅子里搜搜吧。”
黎晓满和邬仁一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
现在只需要等人来换班了。
陈修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小刀。刀片在黑暗中反射出一丝冷光。邬仁早就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地磕着膝盖。黎晓满强撑着精神，时不时就用手肘撞一下邬仁的腰，生怕他突然睡死过去。
“几点了？”邬仁被撞醒，迷迷糊糊地问道。
黎晓满按亮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两点二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妈的，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再晚我们就直接走了。”
话音刚落，灵堂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
“张姐……我好怕，我们回去吧……”女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张清卓的声音依旧温和，她伸手按住女生的肩膀，“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她的手电筒光率先划破黑暗，照进灵堂。看见蜷缩在墙根的三人，拉着女生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那女生死死攥着张清卓的衣角，头垂得极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张清卓道，“她胆子小，来晚了一会儿。”
黎晓满却是一脸不耐，“啪”地一下按亮手机屏幕，把时间怼到张清卓眼前，声音里满是火气：“大姐，两点三十分整，你们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他没再看张清卓，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们前半夜的班守完了，走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拽住邬仁的胳膊，另一只手连拉带扯地拽着陈修往灵堂外走。
走出灵堂，外面的空气都比里面清新不少。月光透过斑驳的槐树影洒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破碎的银辉，倒是驱散了不少灵堂里的阴气。
陈修落后半步，看着灵堂门口透出的微弱烛光：“那个女生是谁？也是他们公会的？”
黎晓满摇摇头道：“不是，从来没见过。看她那副样子，应该是个新人，估计是被骗来当炮灰了。”
“当炮灰？”陈修的眉峰微蹙。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黎晓满道，“那些大公会的老油条们，最喜欢哄骗没经验的新人跟着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带你通关’‘教你技巧’，实际上就是把新人当探路石。”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副本里的死亡规则有时候藏得特别深，他们不敢自己去试，就把新人推到前面。碰到危险的时候，新人反应慢慌了神，正好替他们挡一阵子；就算新人死了，他们也能摸清规则，给自己赚条活路。”
“那个女生，凶多吉少。”
和他那双超丑的五彩缤纷水果鞋。
这双是还是很鲜艳的橙黄色。
“你俩躲贡桌下干嘛？”黎晓满他弯腰戳了戳贡桌垂下来的红布，“这桌布又不够长，我刚到门口就看见你俩的脚在底下晃荡。”
修和邬仁一前一后从桌下爬出来，邬仁拍着身上的灰，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后怕，陈修却面不改色，只是顺手拍了拍沾在裤脚的香灰，表情自然得好像刚才躲在桌下的不是他。
黎晓满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你俩不会是被我走路的声音吓到躲桌子底下了吧？至于吗，我又不是什么恶鬼。”
“不是。”陈修语气平淡，指尖擦过眼角的浅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为了考验你的反侦查能力。”
“……是吗？”黎晓满一脸不信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说啥就是啥。”
“贺芸怎么样了？”陈修及时转移话题。
“她没事，已经睡了。”黎晓满道，“和另外一个女玩家在一个房间，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呼吸都平稳多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安全起见，我们仨待会可能也得挤一个房间。”
“好。”陈修虽然不习惯和别人睡一个房间，可在副本中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修转身走到供桌前，指尖悬在离蜡烛芯一厘米远的地方试了试热度。
悬着的手还没收回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遗照上。
照片里的老人依旧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可脸上的慈祥笑意已然消失不见。原本温和下垂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泛黄的牙齿，眼神阴恻恻的。
“过来看。”陈修的声音很轻，“这照片和刚才不一样了。”
黎晓满和邬仁立刻凑了过来。“确实不一样了！刚才我还想着这老头看着挺和善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邬仁蹲在供桌旁，盯着摇曳的烛火看了半天：“是不是因为刚才风把蜡烛吹得不稳了？你看这火苗还在晃呢，说不定照片的变化和烛火有关？”
“应该有这个原因。”陈修点头，拇指和食指捏着一根新蜡烛放在手边，“看来这蜡烛真的不能灭。一旦烛火断了，恐怕不止照片会出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灵堂角落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关上，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阴气，吹得烛火又晃了晃。
几人不敢再守着供桌发呆，各自散开在灵堂里搜索线索。邬仁摸进灵堂深处的偏厅，没几分钟就喊起来：“你们快来看！灵碑上的人……年纪也太小了点，正常吗？”
陈修的目光扫过一排刻着少女名字的灵碑。灵碑上的照片大多褪色泛黄，可依旧能看出那些女孩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干净，笑容温柔，本该是鲜活的年纪，却被永远刻在了冰冷的青石上。
“死的都是年轻女性……祭祀吗？”邬仁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
“很有可能。”黎晓满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去最上方一块灵碑上的灰尘，碑上刻着“李月秀 二十二岁”，旁边的生卒年月刚巧是十年前，“中式恐怖副本里，最常见的就是用活人献祭祈福，尤其是年轻姑娘。”
几人都不再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邬仁最先打破沉默，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陈修的胳膊：“修哥，你没事吧？从刚才看照片开始，你就没怎么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修瞥了他一眼：“没事，就是有点困了。晚上守夜熬得慌，我去墙边眯五分钟，有什么发现叫我。”
他说着就转身往灵堂转角处走去。邬仁犹豫了片刻，抬脚想跟上去：“你离太远不安全，灵堂阴气重，万一……”
“不用。”陈修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想一个人休息。”
邬仁的脚步顿在原地，挠了挠头，只能看着陈修走到墙角坐下，背对着他们缩在阴影里，被灵堂的立柱挡住了大半身子。
“让他休息会儿吧。”黎晓满道，
黎晓满蹲在第四排空灵碑的位置，手指在冰冷的墙面上摸索：“你看这里，墙面上还有凿痕，应该是刚被撬走没多久，石灰都还沾着。”
邬仁凑过来细细打量：“会不会是这个祠堂的管理员觉得放在这里不吉利，特意拿走了？”
“不太可能。”黎晓满摇摇头，指尖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搓了搓，“你看这凿痕力道很大，像是被硬生生撬下来的，而且手法很粗鲁，不像是祠堂管理人员干的。说不定……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这块灵碑上的名字？”
邬仁打了个寒颤“不会吧……这里面难道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两人继续顺着墙面往下看，一个个名字扫过去，大多都是十年前到五年前去世的年轻女孩，年龄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不过十八岁。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转角处，阴影已经彻底将陈修吞噬。
陈修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双手死死攥住那块不知何时出现在手里的灵碑。青石碑面像冰块一样寒，浸透了他的掌心，又黏又滑——那不是灰尘，是他手心里渗出的冷汗，顺着石碑的纹路往下淌。
他的名字，陈修，清晰地刻在石碑中央，旁边是一行工整的楷书生卒年月：“二零零三年——至今”。
至今。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他还好好地活着，体温正常，心跳有力，怎么会出现在灵堂的墓碑上？
是副本的陷阱？还是真的预示着他会在这里死亡？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的状况，可这一次，名字刻在了自己的墓碑上。
陈修低着头，脑子里想着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灵碑上的一万个理由，明明自己还没有死啊，他现在不是在这好好的吗……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的灵碑怎么和那些年轻女子排在一起？刚刚他们还推测这些年轻女子死亡的原因可能是献祭，难不成…这个副本想献祭他？
灵碑上只有名字，没有任何其他信息，陈修想了一会，得不出什么结论，只得先把灵碑收起来，等以后收集了更多的线索再结合起来分析。
而这灵碑暂时先不能让别人看到，万一到时候都认为他是隐藏的鬼，事情就麻烦了。
三个人在墙根处各自坐定，膝盖抵着膝盖，像三只蜷缩在阴影里的猫。
黎晓满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分给邬仁，自己咬着剩下的半块。邬仁偷偷瞄了一眼供桌上的牌位，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啃着饼干，咔擦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吃太快，掉渣。”黎晓满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动静小点。”
邬仁忙点头，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陈修没吃东西，他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地面。灵堂里太安静了，除了他们三个的呼吸声，就只剩供桌下香灰在慢慢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十一点整，距离换班还有两个小时。他滑动屏幕，想看看之前记下的副本规则，却发现手机信号格变成了灰色。
“啧。”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口袋。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突然撞开了灵堂的木门。
“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白帷幔被卷得在空中发疯似的乱舞，像无数只惨白的手在抓挠空气。
“不好！”陈修猛地站起来，快步朝供桌跑去。
可惜还是晚了。
红烛的火苗先是猛地往上一蹿，接着便被狂风彻底掐灭，香坛里的香火也跟着熄灭，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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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灭了，小心些。”陈修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楚地传到另外两人耳里。
“好。”黎晓满立刻应了一声，他靠在墙上，后背绷得紧紧的，眼睛紧紧盯着供桌的方向。
邬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修哥，你在哪里？走过来，待在一起安全些。”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想要碰到陈修的脚，却只摸到了冰凉的香灰。
陈修刚要抬脚，一阵细微的咳嗽声突然传入耳中。
“咳咳……咳……”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和艰难，像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在努力喘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卡顿，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力气。它就藏在灵堂的某个角落，距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
是棺材里的东西出来了？
陈修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搭在腰间的匕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嗽声越来越清晰，从断断续续变得连绵不绝，像是在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就在这时，灵堂最里面的白帷幔后，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烛光。
那光是昏黄的，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紧接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白绸幔布上。影子佝偻着身子，手里似乎拿着一根燃烧的蜡烛，颤巍巍地向前挪动着。
“我靠……”邬仁低低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什么东西？是那个老头吗？”
那老人沙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刀片，在空气中缓缓切割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乖孙，爷爷对不起你呀，对不起你呀。”
陈修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墨色的眼瞳紧紧盯着那道在帷幔上晃动的影子，内心却在快速思索——老人嘴里的“乖孙”究竟指谁？按照副本设定，他们此刻的身份应该是林家远房的后辈，但谁也不清楚这“乖孙”具体对应哪个人。
“他来找我要你了，算爷爷求你了，为了家族，也为了爷爷，你就跟他走吧。”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恳求。邬仁偷偷把自己往黎晓满身后缩了缩，小声道：“怎么办？这老头不会是要拖我们其中一个进去陪葬吧？”黎晓满没有回答他，眼神警惕地盯着帷幔的方向。陈修则沉下心来，仔细分辨着老人话语里的线索——“他”是谁？是棺材里的东西，还是其他什么存在？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没人敢轻易接话。副本里禁忌众多，谁也不知道贸然回应会不会触发什么死亡规则。
可沉默显然激怒了老人。
“你不回答，难道你不是我的孙子吗？”老人的声音突然变了，从之前的沙哑恳求变得尖锐刺耳，“你不愿意跟他走，那你就不是我的孙子！我的乖孙很孝顺的！”
“你不是我的孙子！你们都不是我的孙子！”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随着他的喊叫，帷幔后面的烛光开始剧烈晃动，那道佝偻的影子也变得更加扭曲。
“我跟他走！”
陈修的声音清亮又冷硬，硬生生盖过了老人的嘶喊。
话音落下的瞬间，灵堂里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风势来得又急又猛，白帷幔被吹得几乎要脱离轨道，在半空中疯狂翻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攥着布角拉扯，要将这最后的遮挡彻底撕碎。
这风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宣泄，带着一股阴冷的恶意，直直地往几人领口钻。
可那老人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原本扑向帷幔的影子僵在原地，佝偻的后背微微颤抖。片刻之后，他开始一步步往后退，烛火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往深处挪，原本尖锐的声音也变得怯懦起来，带着一丝惶恐：“好，好，愿意就好，愿意就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忏悔：“这是我老李家的报应啊……报应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帷幔后的烛光彻底熄灭，那道佝偻的影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狂风猛地停了，灵堂里瞬间恢复了诡异的安静，只有白帷幔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滋滋——”
屋顶的白炽灯突然开始闪烁，电流接触不良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几次闪烁后，灯光终于稳定下来，冰冷的白光铺满了整个灵堂。
“呼——”邬仁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黎晓满也松了口气，扶正歪斜的牌位：“看来蜡烛熄灭不是必死，只要顺着顺着老头子的话接下去就有转机。”黎晓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陈修，“修哥，你刚才反应真快，再晚几秒说不定他就冲出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陈修还是把蜡烛点上了，确认安全后开始思考老爷子刚才说的话。
“老头刚才提到了'他＇，＇他＇是什么？还说什么为了家族。”黎晓满说出了陈修心中的疑问。
“还有，”邬仁补充道“按设定我们都是他的孙子，他刚才说的话，是特定对陈修说的，还是对我们中随便一个人说的？”
陈修没有回答，但他总有预感，那老头，是在对他一个人说话。
他不想透露这个信息，只道“线索还不够，明天白天再到处在宅子里搜搜吧。”
黎晓满和邬仁一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
现在只需要等人来换班了。
陈修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小刀。刀片在黑暗中反射出一丝冷光。邬仁早就撑不住了，头一点一点地磕着膝盖。黎晓满强撑着精神，时不时就用手肘撞一下邬仁的腰，生怕他突然睡死过去。
“几点了？”邬仁被撞醒，迷迷糊糊地问道。
黎晓满按亮手机，屏幕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两点二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妈的，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再晚我们就直接走了。”
话音刚落，灵堂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啜泣。
“张姐……我好怕，我们回去吧……”女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张清卓的声音依旧温和，她伸手按住女生的肩膀，“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她的手电筒光率先划破黑暗，照进灵堂。看见蜷缩在墙根的三人，拉着女生快步走到他们面前。那女生死死攥着张清卓的衣角，头垂得极低，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只能看到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张清卓道，“她胆子小，来晚了一会儿。”
黎晓满却是一脸不耐，“啪”地一下按亮手机屏幕，把时间怼到张清卓眼前，声音里满是火气：“大姐，两点三十分整，你们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他没再看张清卓，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们前半夜的班守完了，走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把拽住邬仁的胳膊，另一只手连拉带扯地拽着陈修往灵堂外走。
走出灵堂，外面的空气都比里面清新不少。月光透过斑驳的槐树影洒下来，在地面投下一片破碎的银辉，倒是驱散了不少灵堂里的阴气。
陈修落后半步，看着灵堂门口透出的微弱烛光：“那个女生是谁？也是他们公会的？”
黎晓满摇摇头道：“不是，从来没见过。看她那副样子，应该是个新人，估计是被骗来当炮灰了。”
“当炮灰？”陈修的眉峰微蹙。
“啧，这你就不知道了。”黎晓满道，“那些大公会的老油条们，最喜欢哄骗没经验的新人跟着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带你通关’‘教你技巧’，实际上就是把新人当探路石。”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副本里的死亡规则有时候藏得特别深，他们不敢自己去试，就把新人推到前面。碰到危险的时候，新人反应慢慌了神，正好替他们挡一阵子；就算新人死了，他们也能摸清规则，给自己赚条活路。”
“那个女生，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