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西部小镇(五)

何延缓缓地转过头,眼中满是不甘,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不需要知道。”陈修的回答简洁而冷漠。

又是“嘭!”的一声震耳巨响,何延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刹那间,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很快,他就变成了一堆细碎的灰烬,在微风的吹拂下,四处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少年陈修那一头乌黑的头发在风中微微凌乱,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犹如寒潭一般,冰冷且毫无感情。

陈修把手枪递给身旁的赵黎平,道:“谢了。”

赵黎平微微点头,应声道:“应该的。”

“哇!修哥!”黎晓满看到眼前这的一幕,嘴巴张得大大的,一脸的难以置信,“你一下就解决了两个啊!?还有你,黎大哥,你怎么一副早就知情的样子?”

赵黎平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在这场好戏开场之前,他就找到我,跟我说要借枪。我问他借枪要干什么,他就说要杀鬼。这小子可真是厉害,仅仅两天的时间,咱们还在这迷雾中晕头转向、毫无头绪的时候,他就已经成功地找出了两个鬼。”

黎晓满听了,眼睛瞪得更大了,“凶手确定是何延了?”

陈修道“何延的房间有部分地板和墙颜色较深,应该是刚清冼过木板还没干,特别是他的地毯,湿的太明显。

只是光靠这个不能说明什么,我又想到到这是木质地板,如果有人流了很多血的话血会渗透地板流到楼下,所以我想下来看看,果然。房间里的血迹被清洗了,但显然凶手没留意到一楼的血迹。”

“那尸体去哪了?”

“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了。”陈修的声音低沉,“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没有往这方面去想。但是他一直不停地喊饿,我就突然想到,那个狭小的房间根本藏不住一整具尸体,不过却能藏下吃剩的骨头和衣物。”

黎晓满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全部吃完,比直接咬死可恐怖太多了。”

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我没和他分到一个房间,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噔噔噔,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声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伏冬菱正快步走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支烟,递给陈修,“抽烟吗?”

陈修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伏冬菱见状,便把烟收了回去,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后说道:“看你的样子也是。小朋友,问你个事,”她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田向文尸体化成的灰烬,“他的杀人过程你怎么能了解得如此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推理出来的?”

“我猜的。”陈修的回答依旧简短。

“什么?”伏冬菱听到这个回答,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陈修神色平静地看向她,缓缓说道:“田向文说的没错,我的确证据不足。所以我故意在大家面前咬死他是鬼,并且让赵黎平配合我,假装要杀他,目的就是为了逼他现出原形发生变异。

其实如果他不变异的话,赵黎平根本不会开枪。毕竟,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总是想要拼死一搏的。”

伏冬菱转头看了赵黎平一眼,赵黎平轻轻地点了点头。

伏冬菱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的名片带着磨砂质感,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银光泽:“小朋友,你很有本事,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公会吧。”

陈修愣了愣,伸手接过名片。硬挺的卡片上,烫金的【方舟公会】四个字格外醒目,下方还印着一个简约的船舵标识。他刚要开口,伏冬菱已经直起身,转身往外走,背对着他丢下一句:“出去后拿着这张名片来找我们,过时不候。”

“修哥!”黎晓满几乎是飞扑过来的,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你可太牛了!方舟公会啊!那是榜单前三的大公会!”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赵黎平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小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去年公会招新人的时候是谁笔试都没过,蹲在门口啃了三天泡面求会长通融的?”

“我那是发挥失常!”黎晓满立刻跳脚,伸手捂着后脑勺转向陈修,连忙解释道,“修哥你别听他胡说,我也是有真本事的。”

陈修捏着名片,指尖摩挲着烫金的船舵标识,只是淡淡地应了声“哦”,点了点头。

“……”黎晓满脸上的神色垮了下来,转头哭丧着脸看向赵黎平,“你看你看,他还是不信我!”

赵黎平没理他,只抬手拍了拍陈修的肩膀。

傍晚的醉马酒馆被昏黄的油灯映得暖意融融,混合着廉价啤酒和烤肠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陈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干得掉渣的三明治。他刚咬了一口,就看见赵黎平端着个铁皮盘子挤过人群走了过来,盘子里摞着两根油亮的烤肠和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油星子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小修,多吃一点。”赵黎平把盘子往他面前一放,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意,“在这副本里可不是每顿饭都能吃到这些。”

陈修放下三明治,伸手接过盘子“谢谢。”

烤肠的油脂浸透了面包,咸香混合着蛋香飘进鼻腔,确实比干硬的三明治可口多了。

没一会儿,赵黎平又端着个玻璃杯走回来,他把杯子推到陈修手边:“小修,多喝水,副本里的干净水金贵着呢,别等渴了才想起找。”

陈修握着冰凉的杯壁抬眼看他,“黎大哥,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赵黎平脸上的笑容一收,坐得端正了些,语气郑重下来:“那我就直说了。我和伏冬菱明天打算去镇长家找线索,那地方……肯定是有危险的。但副本的关键线索十有八九藏在那儿,我们是非去不可。”

陈修握着玻璃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有点微妙的荒谬感。

危险?他刚从镇长家回来没多久,要是真算危险,大概是他钻围栏的时候被灌木丛刮破了袖口——这算吗?

但那间锁着的书房,确实必去不可。从看到锁眼的那一刻起,他的直觉就在疯狂叫嚣,那里面绝对藏着副本的核心,或许是镇长的秘密,也或许是通关的通关密码。

赵黎平没看出他眼底的微妙,只当他是在权衡利弊,连忙又补充道:“你放心,伏冬菱的近战能力你见过,明天我们俩走在前面,你跟在中间,绝对不会让你碰着一点危险。”

他说得恳切,甚至伸手拍了拍陈修的肩膀。旁边桌上的黎晓满听见这话,探过头来嚷嚷:“修哥你放心!我也一起去!我也不是吃素的!”

赵黎平斜了他一眼:“就你那点本事,不拖后腿就好了。”

“黎大哥,我会去的。”陈修放下玻璃杯,语气平静。

那间书房他本来也要再去一趟,正好借这个机会光明正大进去。

赵黎平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往椅背上一靠:“那就好!我还怕你嫌危险不肯去呢。明早八点,我们在酒馆一楼的吧台集合,等伏冬菱到了就出发。”

后半夜的酒馆像一头沉睡着的巨兽,只有壁炉里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火星在黑暗里短暂地亮一下。陈修猛地睁开眼,眉头皱得死紧,左手下意识地按在小腹上。

“操。”他低低地骂了一句。睡前特意只抿了两口桌上剩的凉水,还是没躲过这一劫。

他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了两分钟,听着自己越来越清晰的生理需求的叫嚣,终于认命地掀开了薄被。

他摸出背包里的应急蜡烛,用打火机点着。昏黄的火苗在灯芯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晃一晃的。陈修握着蜡烛走到门口,先贴在门板上听了会儿动静。

走廊里静得可怕,没有脚步声,没有抽泣声,连酒馆外的风声都消失了。

他握住黄铜门把手,轻轻往下一拧,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他手里的蜡烛是唯一的光源,照得面前三米内的地板泛着旧木色的光,再远一点就是浓稠的黑暗。厕所在走廊最左端的拐角,他的房间在楼梯口,走过去大概二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却足够让人心里发毛。

陈修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出房门。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哒”声,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和木板被挤压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像有人跟在他身后,踩着同样的步伐。

二十步的距离比预想中要快,陈修刚走到厕所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电流声。

那盏挂在水泥天花板上的黄色灯泡果然亮着,钨丝在玻璃罩里滋滋地发热,光线昏黄又微弱。

厕所是空的,隔间门全都敞开着,没有藏人,角落里的拖把也安安稳稳靠在墙上。陈修松了口气,快步走到靠窗的小便池前,把蜡烛放在旁边的洗手台上,开始解决生理问题。

出于副本里养成的习惯,他下意识地垂着眼盯着地面。昏黄的灯光把蜡烛的火苗和电灯泡的光交织在一起,在他脚边投下一个清晰的影子。

不对。

陈修的动作顿了一下。

电灯泡的光线是从正上方偏右的位置照下来的,蜡烛的光弱者可以忽视,按理说只会一个影子,可他脚边却分明有两个轮廓。一个是他自己,肩膀宽实,短发利落;另一个更靠近他右边的墙角,身形比他略高一点,脖颈处的轮廓格外修长优雅,像是有人正贴在他背后,和他站在同一个位置。

背后的寒意几乎是瞬间就爬了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比刚才走廊里的冷意更重。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发尾轻轻扫过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有阵呼吸拂过他的后颈,气息凉得像冰镇过的水,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那东西贴得太近了,两个影子几乎完全重叠在一起,以至于他一开始还以为是灯光折射的错觉。

陈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拉上拉链,没有转身,也没有看镜子里的倒影,只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我觉得最好不要偷看别人上厕所,不太礼貌。”

洗手台的镜子里,模糊地映出了他身后的轮廓。那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长发松松垮垮挽在肩上。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低沉又带着点黏糊糊的笑意。

那呼吸声越来越近,陈修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几乎贴在了他耳后。

“你不是别人。”那人的声音比白天时更沙哑,尾音勾着熟悉的亲昵,“快来找我,宝贝。”

——是艾塞亚。

陈修猛地转过身。可厕所里空荡荡的,黄色灯泡还在滋滋地晃着光,墙壁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洗手台上的蜡烛还在悠悠燃烧,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连地面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脚印,仿佛刚才那声低语、那阵贴耳的呼吸,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幻觉。

陈修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咬了咬牙:“操。”

死变态。

他匆匆拧开水龙头放水,冰凉的自来水激得他手一缩。

陈修胡乱洗了把手,抓起蜡烛快步走出厕所。

回到房间后,他把门锁死,又用椅子抵住门才放心。床上的黎晓满睡得很死,呼噜声打得震天响,陈修躺回木板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艾塞亚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盘旋,连带着刚才贴在颈后的凉意都仿佛还残留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清晨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把斑驳的光影投在木板床上。黎晓满刚揉着眼睛坐起来,就被对面床上的人吓了一跳。

陈修正靠在床头发呆,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原本清爽利落的短发也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平日里清冷的少年气被疲惫磨得差不多了,脸色白得像没睡醒的猫。

“哇!修哥,你怎么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黎晓满趿拉着一双橙黄色水果鞋跳下床,凑到他床边,“昨晚没睡好?又做噩梦了?”

“没睡好。”陈修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沙哑。他把昨晚在厕所的遭遇省去了艾塞亚的名字,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我说了句不太礼貌,他就消失了。”

“修哥你真是福大命大啊!”黎晓满瞪圆了眼睛,“那可是能悄无声息贴近你的厉鬼啊,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你走了?”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会不会是个女鬼啊?被老大哥你这么一说,害羞不好意思了,就灰溜溜跑了?”

陈修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经地接话:“我也觉得是,要么就是被我的尺寸给吓走了。”

黎晓满愣了两秒:“修哥威武!怪不得那鬼不敢惹你!”

两人收拾东西时,黎晓满把面包和矿泉水塞进背包,又往陈修手里塞了根火腿肠:“去镇长家估计得大半天,别饿肚子,把这个揣上。”

陈修刚接过火腿肠,感觉后脑勺突然变得沉重,像是被人按了块铅砖。眼前的世界开始摇晃。

他下意识地扶住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还是没能稳住身体。

哐的一声,他最终还是倒在了地上。

“修哥!修哥!你怎么了?”在那最后残留的意识里,陈修听到黎晓满焦急地呼喊着。

十分钟后。

陈修的意识开始逐渐恢复,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面前围了一圈人。

“小修,你没事吧?”赵黎平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关切。

陈修伸手摸了摸头,还有些隐隐作痛,应该是刚才倒地时不小心撞到了,“我没事。”

黎晓满扑了上来,大声喊道:“没事就好,哇修哥你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毫无征兆地一下就倒在地上了,我怎么喊你都没有反应,幸好我翻到了你带的药,给你吃了之后你才醒过来的。”

陈修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药?”

“就你身上带的那瓶啊。”黎晓满一脸的奇怪,不明白陈修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自己身上带了什么药都不知道吗?”

陈修这才想起来,是镇长给他的那瓶,看来这药还真的有用,不吃是不行的。

“想起来了?”一旁的伏冬菱倚在窗户旁说道,“抓紧时间收拾吧,一会儿就要出发了。”

赵黎平皱起眉头,“他才刚刚醒过来,小修,要是你感觉身体还不舒服,不行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再动身。”

陈修听后立马从床上爬了起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

伏冬菱:“......”

就这样,四个人准备出发了。原本计划是只有赵黎平、伏冬菱和陈修三个人去的,可黎晓满说什么都非要跟着一起去。

伏冬菱对此倒是显得无所谓,“你要去也行,但是先说好了,我们可没精力专门分出人手来保护你,你可别拖我们的后腿。”

黎晓满立刻做出警礼的姿势,信誓旦旦地说道:“保证不拖后腿!”

上午十点十分,阳光炽热而耀眼,陈修一行人终于抵达了镇长家。

依旧是那栋熟悉无比的三层别墅,然而眼前的景象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原本应该驻守在门口的警卫队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扇高大威严的围墙大门更是大大地敞开着。

黎晓满一惊一乍地叫嚷起来:“靠,这镇长贪污公款吧?我要告发他!”

伏冬菱眉头紧皱,抬手打了一下黎晓满的头,厉声道:“安静点,这地方明显不对劲。”

陈修转头看了伏冬菱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默契,很显然,她也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状况。什么阻拦都没有也就罢了,那敞开的大门,就像是特意提前准备好,在无声地召唤着他们进去一般。

陈修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艾塞亚的那句“来找我”。

他会在里面吗?

“没时间犹豫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赵黎平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往里走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紧紧跟了上去。很快,他们就穿过了宽敞的院子,来到了别墅的门口。别墅的门半掩着,仿佛在欲拒还迎。

赵黎平在门前停顿了一会儿,回头看着身后的众人,目光中带着询问:“准备好了?”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凝重而紧张。

赵黎平咬了咬牙,双手用力,拉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门内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浓稠得像能将人吞噬。

众人忍不住齐声惊呼:“!”

黎晓满满脸的难以置信,惊叫道:“怎么回事?现在明明是白天啊?这别墅里面怎么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赵黎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解释道:“别墅里是黑天,看来镇长是这个副本的Boss没错了,有一些副本boss在一定区域内具有这样改变环境的能力。”

伏冬菱的心情愈发烦躁:“都小心点,我们的枪在这也不能用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别墅,经过一番短暂而紧张的商议,他们决定以搭肩膀的形式排成一竖列,如此一来,相互之间既能有个照应,也不至于走丢。

陈修主动站了出来,说道:“我来站第一个吧。”他对这栋别墅还有些记忆,总不至于带着大家到处乱走。

伏冬菱从包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后递给陈修,让他拿着以便照亮前方的道路。

陈修道:“我们直接上二楼吧,一楼应该是客厅和餐厅,没什么值得搜索的。”

“行。”赵黎平回应道,他站在了第二个位置。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一行人排成一列,陈修举着蜡烛,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脚步声细碎地磕在木质台阶上。

陈修走在最前面,指尖扶着墙壁,指腹触到的地方黏糊糊的,不知道是潮气还是什么。红烛的火苗被他拢在掌心,摇摇晃晃地亮着。

“这楼梯怎么这么长?”黎晓满跟在他后面,低声抱怨道。

“别说话。”陈修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从楼梯口吹进来的,更像是从墙壁里钻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凉意,瞬间卷灭了蜡烛。

“卧槽!”黎晓满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捂住嘴,“什么情况?这楼梯间哪来的风!”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有人撞到了楼梯扶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伏冬菱压抑的抽气声。

“别慌!”陈修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守好自己的位置,别乱跑。”

“我…我有打火机。”伏冬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脆响,橘色的火苗猛地窜起来。她赶紧去点地上那根没烧完的蜡烛,烛芯“呼”地一下亮起,重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陈修趁机飞快地扫了一圈。楼梯间还是原样,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伸手拍了拍赵黎平的肩膀:“没事,继续走,别分心。”

陈修点点头,抬脚继续往上走。木质台阶被踩得发出吱呀的声响,和着烛火摇曳的光影,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勾出几分诡谲。他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伏冬菱拔高的声音:“等一下!黎晓满你干嘛呢!”

陈修回头时,正看见伏冬菱拧着眉,回头怒视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黎晓满。黎晓满却不知何时松开了搭着伏冬菱的手,像钉在了台阶上一样。

“你发什么呆?快走啊!”伏冬菱压低了声音。

黎晓满却没理她,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起头,声音打着颤:“不是我不想走……我身后有人按着我肩膀。”

“什么?”伏冬菱一愣,下意识地朝他肩膀看去。烛光正好落在黎晓满单薄的卫衣上,他的左右肩膀上,赫然搭着一双青灰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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