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苗寨（二）
几人当即围了过去， 寸头男急声道：“小兄弟！你是这附近村寨的人吧？我们是外地来徒步的，迷路了，我朋友腿上受了伤，你看看能不能搭把手？”
少年脚步顿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陈修时却突然定住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很快又被掩盖。
“外乡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又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
“对对对，我们跟着向导走散了，手机也没信号，找不到出路了。”戴眼镜的青年连忙附和，手指着小梅的腿，“她这个伤看起来很严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少年转头看向姑娘的伤，只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千足蛊。钻进皮肉后会啃食血肉，再过半天她整条腿就烂透了，到神仙也救不了。”
“什么？！”几个人都慌了，姑娘吓得脸发白，扑过去抓住少年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求道，“求求你救我！多少钱我都给你！”
少年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要救她，跟我回寨子。”他收回目光，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再晚，山路被雾气封了，就真出不去了。”
“哎哎，我们跟你走！”寸头男立刻应下，弯腰背起姑娘，跟在少年身后。戴眼镜的青年赶紧把医药箱收起来，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忘念叨：“终于有救了，刚才魂都快吓没了。”
只有陈修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靛蓝色的苗绣短打在墨绿色的树林里很扎眼，藏银簪子反射着细碎的光，他总觉得那张侧脸莫名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脑子里的混沌感又涌上来，让他无法深究，只能摇摇头，跟了上去。
林子里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截，混合着落叶和腐殖质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头顶的阳光被繁密的树枝挡住，只有几缕光柱勉强穿透，照亮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
少年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鹿，对这里的路况熟稔得可怕。他的铃铛声像是引路的信号，叮铃叮铃地响着，让后面跟着的人不至于迷路。陈修落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平稳地跟着，视线时不时扫过四周的植被，虽然还是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跟着走吧，眼下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
姑娘趴在寸头男背上，疼得直抽气，又不敢出声打扰走在前面的少年，只能小声呜咽。戴眼镜的青年回头看了陈修一眼，纳闷道：“哎，你怎么不说话？从醒来到现在就没听过你开口，怪渗人的。”
陈修没理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就站在一丛开着黄色小花的灌木旁，墨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陈修，嘴唇微张，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路滑，小心摔了。”
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伸手去扶。
陈修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动作，语气平淡地道：“不用，我能走。”
他的声音带着刚从沉睡中醒过来的沙哑，透着惯常的冷淡。少年的动作僵了一下，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铃铛声突然变得比刚才更轻了些。
沉闷的气氛里，寸头男干咳了一声，试图缓和僵硬的空气：“小兄弟，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们这群人里，这位是陈修，我叫肖磊，他们俩是傅徐和小梅。”他拍了拍眼镜男和小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肖磊，傅徐和小梅…陈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醒来这么久，现在才知道他们的名字。
少年的脚步没停，背着身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看不真切，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回来一声清冽的回答：“阿舟。”
他顿了顿，像是什么念头驱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差点被风声盖过：“你们可以叫我阿舟。”
陈修垂眸看着地上的脚印，听到这个名字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总觉得这两个字像是在脑子里盘旋过无数次。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应道：“陈修。”——和肖磊刚才介绍的一样，没多余的语气，只是平静地回应。
阿舟的身影似乎又顿了一下，腰间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众人一路无话，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绕过一片挂满藤蔓的岩壁，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山坳里嵌着几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吊脚楼顺着山势错落分布，木柱和雕花窗棂被风雨侵蚀得泛黄发黑，却依然坚固。屋顶的青瓦片上还凝着水珠，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在下面的石板路上，汇成小小的水洼。空气里飘着柴火燃烧的青烟和一种独特的草木香气，远处传来几声鸡鸣，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蓝色土布衣服的村民在晒谷场上翻晒药材。
“到了！”傅徐脸上露出喜色，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终于跳出一格微弱的信号，“有信号了！虽然只有一格，但总比没有好！”
肖磊也松了口气，把背上的小梅放下来，揉着肩膀道：“可算到了，我这肩膀都快断了。”
就在这时，晒谷场上的村民们纷纷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带着好奇，却又透着几分拘谨，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对着少年打招呼。
“舟小哥回来了！”
“这几位是……外面来的？”
村民们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敬畏，看向少年的眼神里满是尊敬，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阿舟只是淡淡点头，算是回应，没再多和他们寒暄，转头对肖磊道：“我让人把她带去找竹阿婆，她拖不起。”
声音刚落，就有个穿碎花布衫的大妈走过来，指着吊脚楼的方向道：“跟我来吧，巫医在那边。”她走到姑娘身边时，忍不住多瞅了一眼那烂得发黑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造孽哟，咋让千足蛊咬成这样。”
小梅被大妈扶着走了，剩下三人站在晒谷场上。傅徐正对着手机发紧急求救信息，信号时断时续，他急得直跺脚：“这网也太差了！发条信息都发不出去。”肖磊则去和几个村民搭话，想问清楚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只有阿舟还站在原地，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陈修身上。他靠在一根木制晒谷架上，双手插在衣兜里，银铃铛偶尔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墨绿的眼眸里映着陈修清爽利落的短发。
“她的伤好不了这么快。”阿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陈修听到，“你们得在寨子里住几天，等她能走路了再说。”
少年脚步顿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陈修时却突然定住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很快又被掩盖。
“外乡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冽，又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淡。
“对对对，我们跟着向导走散了，手机也没信号，找不到出路了。”戴眼镜的青年连忙附和，手指着小梅的腿，“她这个伤看起来很严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少年转头看向姑娘的伤，只扫了一眼便挪开目光：“千足蛊。钻进皮肉后会啃食血肉，再过半天她整条腿就烂透了，到神仙也救不了。”
“什么？！”几个人都慌了，姑娘吓得脸发白，扑过去抓住少年的胳膊，眼泪汪汪地求道，“求求你救我！多少钱我都给你！”
少年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抓住自己袖子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要救她，跟我回寨子。”他收回目光，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再晚，山路被雾气封了，就真出不去了。”
“哎哎，我们跟你走！”寸头男立刻应下，弯腰背起姑娘，跟在少年身后。戴眼镜的青年赶紧把医药箱收起来，快步跟上，嘴里还不忘念叨：“终于有救了，刚才魂都快吓没了。”
只有陈修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靛蓝色的苗绣短打在墨绿色的树林里很扎眼，藏银簪子反射着细碎的光，他总觉得那张侧脸莫名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脑子里的混沌感又涌上来，让他无法深究，只能摇摇头，跟了上去。
林子里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踩上去会陷下去一截，混合着落叶和腐殖质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头顶的阳光被繁密的树枝挡住，只有几缕光柱勉强穿透，照亮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
少年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鹿，对这里的路况熟稔得可怕。他的铃铛声像是引路的信号，叮铃叮铃地响着，让后面跟着的人不至于迷路。陈修落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平稳地跟着，视线时不时扫过四周的植被，虽然还是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跟着走吧，眼下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
姑娘趴在寸头男背上，疼得直抽气，又不敢出声打扰走在前面的少年，只能小声呜咽。戴眼镜的青年回头看了陈修一眼，纳闷道：“哎，你怎么不说话？从醒来到现在就没听过你开口，怪渗人的。”
陈修没理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看。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就站在一丛开着黄色小花的灌木旁，墨绿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陈修，嘴唇微张，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路滑，小心摔了。”
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伸手去扶。
陈修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动作，语气平淡地道：“不用，我能走。”
他的声音带着刚从沉睡中醒过来的沙哑，透着惯常的冷淡。少年的动作僵了一下，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他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铃铛声突然变得比刚才更轻了些。
沉闷的气氛里，寸头男干咳了一声，试图缓和僵硬的空气：“小兄弟，还没问你叫什么呢？我们这群人里，这位是陈修，我叫肖磊，他们俩是傅徐和小梅。”他拍了拍眼镜男和小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肖磊，傅徐和小梅…陈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醒来这么久，现在才知道他们的名字。
少年的脚步没停，背着身的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看不真切，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回来一声清冽的回答：“阿舟。”
他顿了顿，像是什么念头驱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得差点被风声盖过：“你们可以叫我阿舟。”
陈修垂眸看着地上的脚印，听到这个名字时，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总觉得这两个字像是在脑子里盘旋过无数次。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应道：“陈修。”——和肖磊刚才介绍的一样，没多余的语气，只是平静地回应。
阿舟的身影似乎又顿了一下，腰间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众人一路无话，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绕过一片挂满藤蔓的岩壁，眼前突然开阔起来。
山坳里嵌着几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吊脚楼顺着山势错落分布，木柱和雕花窗棂被风雨侵蚀得泛黄发黑，却依然坚固。屋顶的青瓦片上还凝着水珠，顺着屋檐滴滴答答落在下面的石板路上，汇成小小的水洼。空气里飘着柴火燃烧的青烟和一种独特的草木香气，远处传来几声鸡鸣，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蓝色土布衣服的村民在晒谷场上翻晒药材。
“到了！”傅徐脸上露出喜色，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终于跳出一格微弱的信号，“有信号了！虽然只有一格，但总比没有好！”
肖磊也松了口气，把背上的小梅放下来，揉着肩膀道：“可算到了，我这肩膀都快断了。”
就在这时，晒谷场上的村民们纷纷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带着好奇，却又透着几分拘谨，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远远地对着少年打招呼。
“舟小哥回来了！”
“这几位是……外面来的？”
村民们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敬畏，看向少年的眼神里满是尊敬，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阿舟只是淡淡点头，算是回应，没再多和他们寒暄，转头对肖磊道：“我让人把她带去找竹阿婆，她拖不起。”
声音刚落，就有个穿碎花布衫的大妈走过来，指着吊脚楼的方向道：“跟我来吧，巫医在那边。”她走到姑娘身边时，忍不住多瞅了一眼那烂得发黑的伤口，眉头皱得紧紧的，“造孽哟，咋让千足蛊咬成这样。”
小梅被大妈扶着走了，剩下三人站在晒谷场上。傅徐正对着手机发紧急求救信息，信号时断时续，他急得直跺脚：“这网也太差了！发条信息都发不出去。”肖磊则去和几个村民搭话，想问清楚这里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只有阿舟还站在原地，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陈修身上。他靠在一根木制晒谷架上，双手插在衣兜里，银铃铛偶尔随着呼吸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墨绿的眼眸里映着陈修清爽利落的短发。
“她的伤好不了这么快。”阿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陈修听到，“你们得在寨子里住几天，等她能走路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