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苗寨（五）
他的指尖轻轻按在陈修握着陶碗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隔着布料传过来，却奇异地安抚了陈修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陈修低头看了眼碗里翻滚的白虫，腐腥味淡了些，反倒透出一股奇异的草药清香。
长痛不如短痛，他没说话，端起碗就仰头喝了下去。
汤汁滑进喉咙，带着点微凉的触感，那些白色小虫在舌尖上蠕动了一下，很快就在温热的口腔里化开，没有想象中黏腻的触感，反倒带着点类似坚果的香脆，混着草药的清苦，竟然意外的不难吃，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好吃”了。
陈修放下碗，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东西好吃。
难道自己是异食癖？
旁边的肖磊看到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眼睛都瞪大了，咬着牙也端起碗，硬着头皮往嘴里灌。刚喝下一口，他的脸色就青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声，捂着嘴冲到旁边的大树下，把刚吃下去的肉和米饭吐得一干二净。
傅徐本想硬撑，但看到肖磊吐得那么惨烈，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趴在桌沿边不停地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靠……这什么玩意儿，比中药还难喝……”
阿舟看着陈修空了的陶碗，眼眸里瞬间漾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夸道：“阿修真棒，全喝完了。”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们都纷纷抬起头，看向陈修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村长久久地盯着陈修，山羊胡下的唇线微微绷紧，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模样，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屋休息！记住，天黑之前必须回到自己房间，蜡烛一点上就不能吹灭，谁要是违反了规矩，后果自负。”
村民们立刻应和着站起身，收拾碗筷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傅徐和肖磊还在捂着肚子干呕，被几个村民扶着往东边的吊脚楼走，边走边脸色惨白地抱怨：“这什么破汤，喝了比打了麻药还难受……”
阿舟没跟其他人一块儿走，只是安静地站在陈修身边，等村民们都快散尽了，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送你回去。”
陈修的发质偏硬，被他揉得有些乱。陈修皱了皱眉，拍开他的手，自己理了理头发：“不用特意送，我自己能回去。”
阿舟像没听见似的，快步走在前面，银铃铛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得慢，刚好能让陈修跟上，偶尔还会回头看看。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阿舟先一步跨上二楼，推开竹编的房门。楼道里没有烛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模糊地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吊脚楼的缝隙里漏进夜风，带着山林湿漉漉的潮气。
阿舟从口袋里摸出火石，蹭出火星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暖黄色的烛火骤然亮起。他又走到床边，点燃了床头的另一根白蜡，烛火摇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质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好了，蜡烛都点上了。”阿舟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晚上要是听见外面有动静别乱跑，要是害怕，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陈修正弯腰脱鞋，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是小孩子还不敢一个人睡。但他还是敷衍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阿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却没拆穿，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别开窗，山里的风大，吹灭了蜡烛就麻烦了。”
他最后看了陈修一眼，才转身带上门，楼道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和铃铛的脆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陈修躺在床上，抬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烛影。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夹杂着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女人的低泣，吊脚楼的木板偶尔会跟着咯吱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走。
他翻了个身，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心里想，不过是些自然现象。只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却又闪过阿舟叮嘱的样子，连同那碗味道诡异却又不算难吃的虫灵汤，一同在记忆里沉了下去。
回到半山腰的矮木屋后半夜的风是真的凉，顺着那道没关紧的缝隙钻进屋里，吹得烛火猛地一跳，最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陈修是被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吵醒的。
起初他以为是风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侧到枕头上，突然感觉到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掉在了自己脸上，冰凉凉的，还在微微蠕动。
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湿滑的触感。那小东西在他手掌里扭动着，像是要往指缝里钻。
“什么玩意儿？”陈修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躺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虫子，身体像是半透明的果冻，正伸缩着细细的触须。
陈修的心脏猛地一缩，甩手就把虫子扔了出去。虫子“啪”地摔在地板上，很快就钻入了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着眉看向桌上的蜡烛，烛芯早已烧尽，只剩下凝固的蜡油。床头的蜡烛也已经熄灭，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惨白的月光，冷幽幽地照着地板。那扇竹编的窗户没关紧，正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不是来自隔壁，而是在他头顶的木板上。
不，不是顶上的木板，而是在…更近的地方。
陈修猛地抬头。
月光从窗缝斜斜地照进去，刚好照亮了一个倒挂在木梁上的身影。那东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勾着木梁，整个身体倒垂下来，长发凌乱地垂落，几乎要碰到陈修的鼻尖。它的头歪向一侧，大张着嘴，下颌几乎要脱臼，从喉咙深处不停地涌出白色的小虫，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掉。
长痛不如短痛，他没说话，端起碗就仰头喝了下去。
汤汁滑进喉咙，带着点微凉的触感，那些白色小虫在舌尖上蠕动了一下，很快就在温热的口腔里化开，没有想象中黏腻的触感，反倒带着点类似坚果的香脆，混着草药的清苦，竟然意外的不难吃，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好吃”了。
陈修放下碗，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气，他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东西好吃。
难道自己是异食癖？
旁边的肖磊看到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眼睛都瞪大了，咬着牙也端起碗，硬着头皮往嘴里灌。刚喝下一口，他的脸色就青了，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声，捂着嘴冲到旁边的大树下，把刚吃下去的肉和米饭吐得一干二净。
傅徐本想硬撑，但看到肖磊吐得那么惨烈，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直接喷了出来，趴在桌沿边不停地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靠……这什么玩意儿，比中药还难喝……”
阿舟看着陈修空了的陶碗，眼眸里瞬间漾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夸道：“阿修真棒，全喝完了。”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村民们都纷纷抬起头，看向陈修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村长久久地盯着陈修，山羊胡下的唇线微微绷紧，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慈祥的模样，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屋休息！记住，天黑之前必须回到自己房间，蜡烛一点上就不能吹灭，谁要是违反了规矩，后果自负。”
村民们立刻应和着站起身，收拾碗筷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傅徐和肖磊还在捂着肚子干呕，被几个村民扶着往东边的吊脚楼走，边走边脸色惨白地抱怨：“这什么破汤，喝了比打了麻药还难受……”
阿舟没跟其他人一块儿走，只是安静地站在陈修身边，等村民们都快散尽了，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送你回去。”
陈修的发质偏硬，被他揉得有些乱。陈修皱了皱眉，拍开他的手，自己理了理头发：“不用特意送，我自己能回去。”
阿舟像没听见似的，快步走在前面，银铃铛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得慢，刚好能让陈修跟上，偶尔还会回头看看。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阿舟先一步跨上二楼，推开竹编的房门。楼道里没有烛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模糊地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吊脚楼的缝隙里漏进夜风，带着山林湿漉漉的潮气。
阿舟从口袋里摸出火石，蹭出火星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暖黄色的烛火骤然亮起。他又走到床边，点燃了床头的另一根白蜡，烛火摇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质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好了，蜡烛都点上了。”阿舟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晚上要是听见外面有动静别乱跑，要是害怕，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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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舟似乎看出了他的不以为然，却没拆穿，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别开窗，山里的风大，吹灭了蜡烛就麻烦了。”
他最后看了陈修一眼，才转身带上门，楼道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和铃铛的脆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陈修躺在床上，抬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烛影。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夹杂着树叶摩挲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是女人的低泣，吊脚楼的木板偶尔会跟着咯吱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走。
他翻了个身，将手背搭在眼睛上，心里想，不过是些自然现象。只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却又闪过阿舟叮嘱的样子，连同那碗味道诡异却又不算难吃的虫灵汤，一同在记忆里沉了下去。
回到半山腰的矮木屋后半夜的风是真的凉，顺着那道没关紧的缝隙钻进屋里，吹得烛火猛地一跳，最后“噗”地一声熄灭了。
陈修是被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吵醒的。
起初他以为是风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侧到枕头上，突然感觉到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掉在了自己脸上，冰凉凉的，还在微微蠕动。
他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湿滑的触感。那小东西在他手掌里扭动着，像是要往指缝里钻。
“什么玩意儿？”陈修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心里躺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虫子，身体像是半透明的果冻，正伸缩着细细的触须。
陈修的心脏猛地一缩，甩手就把虫子扔了出去。虫子“啪”地摔在地板上，很快就钻入了木质地板的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着眉看向桌上的蜡烛，烛芯早已烧尽，只剩下凝固的蜡油。床头的蜡烛也已经熄灭，整个房间只剩下窗外惨白的月光，冷幽幽地照着地板。那扇竹编的窗户没关紧，正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呼吸声。不是来自隔壁，而是在他头顶的木板上。
不，不是顶上的木板，而是在…更近的地方。
陈修猛地抬头。
月光从窗缝斜斜地照进去，刚好照亮了一个倒挂在木梁上的身影。那东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勾着木梁，整个身体倒垂下来，长发凌乱地垂落，几乎要碰到陈修的鼻尖。它的头歪向一侧，大张着嘴，下颌几乎要脱臼，从喉咙深处不停地涌出白色的小虫，像是瀑布一样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