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终章
陈修没搭话，走出电梯直接拧开自家门锁。门刚推开一条缝，身后的顾屿就快步进了半步，伸手想扶住门框跟着进去。
下一秒，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干脆利落地砸在顾屿鼻尖前。他甚至能感觉到微凉的门板擦过鼻尖的触感，鼻梁猛地一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修！”顾屿急了，抬手拍门，“你别这样啊！”
拍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对门的邻居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顾屿脸上的温和维持不住，却还是压着声音劝：“就算你不吃饭，我给你放门口总行了吧？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顾屿又拍了两下，见里面还是没动静，只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菜袋放在门口，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吃点东西。”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确定陈修不会开门，才转身往电梯口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陈修才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走到玄关，低头看着门口的菜袋，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弯腰把菜袋拎起来，直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回到家，他从超市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包面包和一袋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啃着。面包干硬，牛奶也没加热，他面无表情的吃着，像嚼着纸一样。啃完半块面包，他就没了胃口，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冰箱，转身回到书房。
书桌上摊着那本日记，最后一页的生气小人还在瞪着眼睛。陈修伸手摸了摸那个小人，指尖微微发颤。
陈修躺回床上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宴舟的声音。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边好像躺了个人，有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像陈宴舟以前偷偷凑过来蹭他时的触感。
“阿修……”
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委屈和不安的语气之下还藏匿着别的什么情绪，“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了？你是不是要选别人了？”
“你只能选我，阿修。”
“不能丢下我……”
陈修想说话，想告诉他自己不会丢下他，想告诉他自己只想要他。可身体像被压在水底一样沉，喉咙也失去了发出声音的功能。他想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却怎么也动不了。
恐惧和无力感瞬间包围了他。
直至沉重感慢慢退去，他猛得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板上。
“呼……”陈修抬手抹了把脸，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突然脚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瓶安眠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柜上滚了下来，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白色的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修盯着那瓶药看了很久，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下小雨的那天完全不一样。
陈修站在墓园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和一块包装精美的蛋糕。蛋糕是他昨天特意去陈宴舟以前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买的，蓝莓味的，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蓝莓。
他慢慢走进墓园，沿着石板路一步步走到陈宴舟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里，陈宴舟微笑着看着前方，好像正在透过画框看着眼前人一样。
“我来看你了。”陈修的声音放得很轻，却笃定照片里的人一定能听见“带了你喜欢的蓝莓蛋糕，还有白菊。”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又拆开蛋糕盒，用小叉子切下一块，放在墓碑底座上。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暖金色的光落在蛋糕上，融化了一点奶油，甜香混着白菊的清冽香气，在风里轻轻飘散开。
“上次说要带你去吃蛋糕当赔罪，没来得及。”陈修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墓碑，指腹蹭过照片里陈宴舟那双从前总是望向他的眼眸，“这次给你带过来了，你尝尝。”
他在墓碑旁的石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还是不要在宴舟面前抽烟好。
陈修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他望着远处的墓碑群，声音很轻：“顾屿昨天又来找我了，说要照顾我。”他顿了顿，“我没让他进门。”
“我想着我不能让他进来，你会生气。”陈修回过头，垂眸看着墓碑上的人，“宴舟，他们都在推着我往前走，可你还留在这里呢，我怎么走……”
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墓碑前打了个旋。
“宴舟，”他轻声说，“我好想你。”
陈修握着塑料小勺，把挖好的奶油蓝莓蛋糕递到墓碑前，放柔了声音：“好了，你先吃。”
他等了几秒，才笑着收回手，自己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奶油甜得发腻，蓝莓的酸意却不够中和，呛得他眼眶有点发酸，“看来过去了那么久，那家蛋糕店的配方已经变了…我们应该早点去吃的。”他说着，又吃了一口。
就在他准备挖第三口时，不知道哪里来得一股力，“哐当”一声，蛋糕盒被拍翻在地，精致的蓝莓蛋糕摔得稀烂，白色的奶油混着黑色的泥土，露出了藏在蛋糕底部被他提前放进去的十几片白色药片。
陈修愣住了。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凉得像冰，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触感。陈修的身体瞬间僵硬，又很快放松下来，后背抵上一具同样冰凉的胸膛。
黑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肩颈两侧，发丝掠过皮肤时带来一阵微弱的痒意，像藤蔓一样缠着他，让人无法挣脱。陈宴舟的脸颊贴在他的侧脸冰凉的皮肤相触时，陈修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阿修……”陈宴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窃喜，“你选了我对不对？”
陈修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他能闻到陈宴舟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生前一模一样。
“嗯。”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哽咽，“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环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陈宴舟的力气大得惊人，跟从前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抱起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他的声音贴着陈修的耳朵，带着近乎疯狂的满足：“太好了阿修……”
“终于…终于……”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腰部传来阵阵疼痛，环着他的双手以恐怖的力度越收越紧，陈修好像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他没有挣扎，任由环在腰上还在继续加大的力度。
阳光洒在他身上，身后刺骨的冰凉却在继续渗透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点释然的微笑。
会议室里的投影还亮着季度报表，张曼怡正拍着桌子训斥部门主管做事拖沓，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她皱眉按下接听键，下一秒脸色骤变，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张女士吗？您儿子陈修在墓园晕倒了，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抢救……”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得楼道咚咚作响。赶到急救室门口时，白大褂医生正好摘了口罩走出来，张曼怡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不能有事！我有钱，多少钱都行！你一定要救他！”
“您先别激动。”医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病人送过来时情况很危急，体内检测出大量安眠药，腰部还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差点伤到内脏。不过已经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需要留院观察。”
张曼怡紧绷的后背骤然垮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地板上。
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护士过来通知可以进病房探望。推开门时，陈修正靠在床头输液，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却没有她预想中的脆弱或是麻木。
“妈。”陈修看见她，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曼怡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发疼。好半天，她才红着眼眶哑声道：“小修，以后妈再也不逼你了……你喜欢谁，想干什么都随你，别再做傻事了。”
陈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却缓缓向上扬起。那是一种极淡却真实的喜悦，是张曼怡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似冰封了多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缝，漏出底下鲜活的暖意。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医生探头进来：“病人刚醒，需要好好休息，家属先出去吧。”
张曼怡点头应下，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
陈修的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随着光线渐渐凝聚，轮廓变得无比清晰。黑色微卷的长发垂到腰际，眼眸垂着，正低头去吻陈修的额头。
青年微微弯腰，发丝擦过陈修的脸颊，后者虚弱地抬起手，轻轻勾住了对方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迎上他即将落下的吻。长发垂下来，盖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只在光线里漏出一点微卷的发丝轮廓。
张曼怡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陈宴舟。那个几年前在车祸里当场死亡，被她亲手送去火化的继子。
医生在门外催了一声，张曼怡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病床上的两人，看着陈修脸上从未有过的平和与依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她起夜时看见两个少年挤在一张小床上，陈宴舟用手环着陈修的腰，睡得无比安稳。
那时候她只觉得两个孩子亲近是好事，现在才明白，那份亲近早就在时光里疯长成了连生死都无法斩断的执念。
她没出声，也没上前，只是默默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影子叠在一起，再难分开。
——全文完
下一秒，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干脆利落地砸在顾屿鼻尖前。他甚至能感觉到微凉的门板擦过鼻尖的触感，鼻梁猛地一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阿修！”顾屿急了，抬手拍门，“你别这样啊！”
拍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对门的邻居探出头看了一眼，又迅速缩了回去。顾屿脸上的温和维持不住，却还是压着声音劝：“就算你不吃饭，我给你放门口总行了吧？你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门后没有任何回应。
顾屿又拍了两下，见里面还是没动静，只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菜袋放在门口，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吃点东西。”
他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确定陈修不会开门，才转身往电梯口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陈修才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走到玄关，低头看着门口的菜袋，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弯腰把菜袋拎起来，直接扔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
回到家，他从超市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包面包和一袋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啃着。面包干硬，牛奶也没加热，他面无表情的吃着，像嚼着纸一样。啃完半块面包，他就没了胃口，把剩下的东西塞进冰箱，转身回到书房。
书桌上摊着那本日记，最后一页的生气小人还在瞪着眼睛。陈修伸手摸了摸那个小人，指尖微微发颤。
陈修躺回床上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开灯，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宴舟的声音。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身边好像躺了个人，有冰凉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像陈宴舟以前偷偷凑过来蹭他时的触感。
“阿修……”
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委屈和不安的语气之下还藏匿着别的什么情绪，“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了？你是不是要选别人了？”
“你只能选我，阿修。”
“不能丢下我……”
陈修想说话，想告诉他自己不会丢下他，想告诉他自己只想要他。可身体像被压在水底一样沉，喉咙也失去了发出声音的功能。他想转头去看身边的人，却怎么也动不了。
恐惧和无力感瞬间包围了他。
直至沉重感慢慢退去，他猛得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地板上。
“呼……”陈修抬手抹了把脸，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突然脚边有什么东西碰了他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瓶安眠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头柜上滚了下来，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白色的瓶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修盯着那瓶药看了很久，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第二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与下小雨的那天完全不一样。
陈修站在墓园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和一块包装精美的蛋糕。蛋糕是他昨天特意去陈宴舟以前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买的，蓝莓味的，上面还点缀着新鲜的蓝莓。
他慢慢走进墓园，沿着石板路一步步走到陈宴舟的墓前。墓碑上的照片里，陈宴舟微笑着看着前方，好像正在透过画框看着眼前人一样。
“我来看你了。”陈修的声音放得很轻，却笃定照片里的人一定能听见“带了你喜欢的蓝莓蛋糕，还有白菊。”
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又拆开蛋糕盒，用小叉子切下一块，放在墓碑底座上。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暖金色的光落在蛋糕上，融化了一点奶油，甜香混着白菊的清冽香气，在风里轻轻飘散开。
“上次说要带你去吃蛋糕当赔罪，没来得及。”陈修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墓碑，指腹蹭过照片里陈宴舟那双从前总是望向他的眼眸，“这次给你带过来了，你尝尝。”
他在墓碑旁的石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还是不要在宴舟面前抽烟好。
陈修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他望着远处的墓碑群，声音很轻：“顾屿昨天又来找我了，说要照顾我。”他顿了顿，“我没让他进门。”
“我想着我不能让他进来，你会生气。”陈修回过头，垂眸看着墓碑上的人，“宴舟，他们都在推着我往前走，可你还留在这里呢，我怎么走……”
风又吹起来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墓碑前打了个旋。
“宴舟，”他轻声说，“我好想你。”
陈修握着塑料小勺，把挖好的奶油蓝莓蛋糕递到墓碑前，放柔了声音：“好了，你先吃。”
他等了几秒，才笑着收回手，自己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奶油甜得发腻，蓝莓的酸意却不够中和，呛得他眼眶有点发酸，“看来过去了那么久，那家蛋糕店的配方已经变了…我们应该早点去吃的。”他说着，又吃了一口。
就在他准备挖第三口时，不知道哪里来得一股力，“哐当”一声，蛋糕盒被拍翻在地，精致的蓝莓蛋糕摔得稀烂，白色的奶油混着黑色的泥土，露出了藏在蛋糕底部被他提前放进去的十几片白色药片。
陈修愣住了。
下一秒，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伸过来，缓缓环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尖凉得像冰，却带着他无比熟悉的触感。陈修的身体瞬间僵硬，又很快放松下来，后背抵上一具同样冰凉的胸膛。
黑色的长发垂下来，落在他的肩颈两侧，发丝掠过皮肤时带来一阵微弱的痒意，像藤蔓一样缠着他，让人无法挣脱。陈宴舟的脸颊贴在他的侧脸冰凉的皮肤相触时，陈修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
“阿修……”陈宴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窃喜，“你选了我对不对？”
陈修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他能闻到陈宴舟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生前一模一样。
“嗯。”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哽咽，“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环在他腰间的手猛地收紧，勒得他喘不过气。陈宴舟的力气大得惊人，跟从前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抱起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他的声音贴着陈修的耳朵，带着近乎疯狂的满足：“太好了阿修……”
“终于…终于……”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腰部传来阵阵疼痛，环着他的双手以恐怖的力度越收越紧，陈修好像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他没有挣扎，任由环在腰上还在继续加大的力度。
阳光洒在他身上，身后刺骨的冰凉却在继续渗透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点释然的微笑。
会议室里的投影还亮着季度报表，张曼怡正拍着桌子训斥部门主管做事拖沓，手机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她皱眉按下接听键，下一秒脸色骤变，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
“……张女士吗？您儿子陈修在墓园晕倒了，现在在市第一医院抢救……”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会议室，高跟鞋踩得楼道咚咚作响。赶到急救室门口时，白大褂医生正好摘了口罩走出来，张曼怡冲上去抓住对方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不能有事！我有钱，多少钱都行！你一定要救他！”
“您先别激动。”医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病人送过来时情况很危急，体内检测出大量安眠药，腰部还有一道很深的勒痕，差点伤到内脏。不过已经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需要留院观察。”
张曼怡紧绷的后背骤然垮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地板上。
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护士过来通知可以进病房探望。推开门时，陈修正靠在床头输液，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却没有她预想中的脆弱或是麻木。
“妈。”陈修看见她，主动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曼怡走过去，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堵得发疼。好半天，她才红着眼眶哑声道：“小修，以后妈再也不逼你了……你喜欢谁，想干什么都随你，别再做傻事了。”
陈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却缓缓向上扬起。那是一种极淡却真实的喜悦，是张曼怡已经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似冰封了多年的湖面终于裂开一道缝，漏出底下鲜活的暖意。
“好。”他轻轻应了一声。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医生探头进来：“病人刚醒，需要好好休息，家属先出去吧。”
张曼怡点头应下，转身走向门口。临出门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
陈修的床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随着光线渐渐凝聚，轮廓变得无比清晰。黑色微卷的长发垂到腰际，眼眸垂着，正低头去吻陈修的额头。
青年微微弯腰，发丝擦过陈修的脸颊，后者虚弱地抬起手，轻轻勾住了对方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迎上他即将落下的吻。长发垂下来，盖住了两人交叠的身影，只在光线里漏出一点微卷的发丝轮廓。
张曼怡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是陈宴舟。那个几年前在车祸里当场死亡，被她亲手送去火化的继子。
医生在门外催了一声，张曼怡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病床上的两人，看着陈修脸上从未有过的平和与依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她起夜时看见两个少年挤在一张小床上，陈宴舟用手环着陈修的腰，睡得无比安稳。
那时候她只觉得两个孩子亲近是好事，现在才明白，那份亲近早就在时光里疯长成了连生死都无法斩断的执念。
她没出声，也没上前，只是默默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影子叠在一起，再难分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