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贝贝小脸上全是认真之色,她抹了抹苏老太的眼泪,乖巧的说。了,“贝贝一定会对奶奶很好很好的,奶奶不要伤心了。”

苏老太说,“好奶奶不伤心,奶奶知道贝贝会对奶奶很好很好的。”

她伸手将贝贝抱起来,说,“我们贝贝该去睡觉了,奶奶今天没有晒被子,贝贝会不会冷?”

“贝贝不冷,奶奶冷不冷?”

“奶奶也不冷。”苏老太笑了,将她抱进屋里,放在床上。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贝贝就是自己一张床睡的。

农村的这种地方,虽然穷,但最不缺的就是房屋面积和土地了,多睡一个孩子都放一张床,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情。

至于床,只是普通的,没有多大的木头床,是自己家打的,也不花什么钱。

苏家所有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床。

他们这儿本身就有林场,木材自己随便砍一棵树就好了。

贝贝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脱掉了鞋子和袜子,自己伸开被窝,又在被窝里脱掉棉衣棉裤,乖乖的躺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

朱老太看着他,谈好了才熄了灯,颤颤巍巍的摸黑走回旁边。

贝贝在黑暗里看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贝贝刚洗好脸,擦好手,坐在桌子跟前吃饭,却听见大门口有人叫自己。

“贝贝,贝贝……”

一声声的十分急切。

隔着大门,贝贝喊,“我在吃饭呢,你们进来吧。”

她以为该是自己的哪个小伙伴过来了,农村没有门铃什么的,叫人全靠喊一声。

这会儿大约是谁来找自己玩的。

结果她端着小碗儿,从小板凳上站起来,走出堂屋门。

就看见苏二丫扯着苏大丫的手进来。

贝贝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这两个人来干什么。

她跟苏二丫关系还算不错,两个人年龄差距挺大,苏二丫也喜欢带着她玩,帮她认识了很多村子里的小伙伴。

如果今天是苏二丫自己来找她玩儿的,贝贝一点不会觉得有任何奇怪。

可关键是苏大丫,她跟苏大丫从来没有一起玩过。

苏大丫看见她也一向都是鼻孔朝天的。

这两个人今天过来看什么了?贝贝扒着小碗里的饭,等着她们说话。

苏二丫还是没心没肺的憨丫头模样,“贝贝,我姐姐让我带她来找你玩儿了。”

贝贝的目光转向苏大丫。

苏大丫一脸羞耻,不好意思的咬了咬下唇,先给贝贝道谢。

“贝贝,昨天的事情多亏了你,我,我今天谢谢你了。”

贝贝说,“不用客气,都是自家的姐妹,我帮你也是帮自己。”

她暂时还不想跟苏大丫有太多的往来,主要是不想跟苏大丫的父母有什么往来。

苏大丫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里的话,纠结了半天,脸色都涨得通红了,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贝贝奇怪的问,“你想说什么?”

苏二丫也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姐姐。

“姐,你想说什么呀?”

“我,贝贝,我想问你,你爸爸妈妈在城里做生意,还需不需要人手?”

苏大丫鼓足了勇气,将自己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然后就立刻低下眼皮,闭上眼睛,不敢抬头看苏贝贝。

脸上红的似乎要烧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这么多年跟苏建业家,没有什么来往。

今天忽然问人家这样的话,还想要求人家帮忙。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可她也没有办法了,爸妈是那样的人。

她想要自救,却没有办法。

能想到的只有苏建业一家人了。

这会儿也顾不得要不要脸了。

苏大丫慢慢睁开眼,看着贝贝的反应。

贝贝停下自己扒饭的手, 说,“我爸爸妈妈是在城里做生意,可是需不需要人手,我也不知道呀,了。”

她一脸单纯无辜, 伸手拿了挠头,“他们也不会告诉我呀。”

这的确是实话, 苏建业和凤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生意上的事情。

苏大丫就有点失望的收回目光。

她之所以跟贝贝说,是因为她们是同辈的人, 贝贝年纪又小。

她虽然不好意思, 可是想着贝贝什么都不懂,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可是真的跟长辈提要求,她还是不敢的。

尤其是苏建业两口子。

以前她做的事情, 这些人一清二楚,现在去给人家提要求,未免太不要脸了。

苏建业两口子也未必会答应他。

苏大丫拉住苏二丫的手, 说, “那那我们就走了。”

贝贝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喊起来,“你先回来,我去问问我奶奶。”

不是她圣母,心地有多么善良。

而是苏大丫这样的农村女孩, 如果今天不帮她一把, 将来她还是会被自己的爸妈去卖掉。

那么贝贝昨天做的事情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能够帮她的, 只有给她一条生路。

这样也算是胜造七级浮屠了。

何况还有苏二丫,苏大丫出息了,苏二丫才能够跟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否则二丫还这么憨的一个丫头,未必有苏大丫的魄力。

苏大丫像是劫后余生一样,转过头看着贝贝。

贝贝端着碗走回堂屋问,“奶奶,爸爸妈妈在县城里做生意还需要人手吗?”

苏老太一脸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了?”

贝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事情了?

贝贝说,“大丫姐刚才来找我了,说想要去帮爸爸妈妈干活,我来问一下奶奶。”

苏老太问她,“你大丫姐以前老是欺负你,你就不生她的气吗?”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贝贝不解,端着小碗,一脸懵懂的看着苏老太,“大丫姐是我的姐姐呀。”

苏老太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好,好孩子。”

她站起身走出门,看见了苏大丫和苏二丫。

苏老太说,“建业两口子需不需要人手,我也不清楚,等下次他们回来我帮你问问

苏大丫的眼神黯淡下去。

“你也不用着急,你们奶奶的话在那放着,你爹娘不敢现在就给你找对象的。”

苏老太看她的表情也不忍心了,毕竟还是个半大的丫头,懂什么呢?

她作为长辈还是祖母辈的人,帮一把也就是了。

总不能真的看着人被自己父母卖掉吧。

苏大丫感激的点了点头。

苏二丫这个憨丫头,这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大丫问,“大姐,你要去跟叔婶做生意?”

苏大丫点了点头。

“爸妈不会同意你去的。”

“我不管他们同意不同意,二丫你还小,等两年姐姐在外面挣钱了,就把你接过去,你可千万不能听他们的,让你嫁给什么人就嫁给什么人。”

苏大丫咬牙叮嘱苏二丫。

“要是在家里,宝娃欺负你,你也不要还手,等姐姐回来就好了。”

贝贝端着小碗,看着她叮嘱苏二丫,轻轻叹口气。

其实真正说起来,苏大丫真是个麻利能干,干净利落的姑娘。

就是被父母洗脑太深了,才一直不讨人喜欢的。

现在明白过来,她能做的事情比苏二丫多得多,如果真的能够觉醒过来,拉着苏二丫也逃出火坑,倒是一件好事了。

至于苏建业两口子需不需要人手,贝贝从不怀疑。

等他们真的开始卖手抓饼的时候,生意要是好了,两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凤娟身体也没有那么好,有个人帮衬着也挺好的。

而且贝贝的野心不止于此。

她还想做很多事情,光靠苏建业和凤娟,会很累的。

有人帮忙,真的挺好的。

但前提是苏大丫真的跟她爸妈断绝关系,不要再胡闹了,否则谁也不敢真的用她。

给她找个刷盘子,洗碗就算是好的了。

贝贝可不想等以后自己家开的摊子,苏老三一家三天两头上门叫嚣闹腾。

只是这话贝贝现在不能说,他要坚持认为自己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要努力维持人设不崩了。

其实昨天帮苏大丫挤兑男方那家人的时候,就已经在崩掉人设了。

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三百块钱卖掉女儿到苏老三一家身上,也没有多少人在意她。

而且贝贝一向表现得比同龄的孩子聪明一点,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

可这要换一个地方天天聪明,那就真的是妖孽了。

苏老太说,“你爸妈要是真的敢干这种事情,你也不用憋着,去找你奶奶,你奶奶会帮你的。”

苏二丫点了点头,她已经知道姐姐想做什么了。

苏二丫虽然有点憨心里面也明镜似的。

爸妈更疼弟弟,把她们姐妹两个不当人看,一直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二丫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跟宝娃年龄更像一点,那会儿苏大丫大一点,爸妈买了东西都是宝娃自己吃,却没有年龄差不多的她,哪怕一点都没有。

甚至有时候,苏二丫馋的很了,偷偷吃一点,被发现了还会遭到严厉的打骂,而宝娃就抱着吃的坐在一边看。

她也害怕有一天,爸妈会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什么有问题的老男人。

在家里,她的存在感还不如苏大丫呢,爸妈都能为了三百块钱将大姐卖给别人做后妈,将来轮到她,恐怕一百块钱就卖了。

苏二丫咬了咬下唇没敢说话。

她悄悄看了眼贝贝碗里的饭。

红枣和红薯以及大米煮的粥。

苏二丫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肚子也不争气的响起来。

今天早上因为爸妈生大姐的气,做饭的时候就给她们姐妹一人一碗稀米汤喝,连馒头都不让吃。

还说闺女是赔钱的货,吃得越多赔的越多。

一人一碗米汤,长大了嫁出去,去吃婆家的,别再死赖着他们不要脸。

反正话说得十分难听,苏大丫和苏二丫也不敢反驳,只能饿着肚子出来了。

苏二丫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才一小会儿就饿的受不了了。

看见贝吃的这么好,还是忍不住馋起来。

贝贝和苏老太都听见了,她肚子在咕咕作响,苏二丫的脸一下子就烧红了。

苏老太心里明镜似的。

老三家两口子的为人,她也清楚,就是把闺女当成工具来用。

这会儿发现女儿不能靠彩礼给他们挣钱了,还不一定怎么虐待这两个丫头呢。

苏老太也没有提这件事,就问,“你们没有吃早饭吗?进来吃点吧,我今天早上做的多了,我和贝贝也吃不完。”

苏大丫和苏二丫都很不好意思,“不用了,二奶奶我们去回,回家吃。”

“回家干什么?让别人知道你们两个人来我们家连顿饭都没有,那多丢人。”苏老太扯住苏二丫的手,往里带。

边走边絮叨。

“我们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稀饭和馒头,就咸菜,你们将就着吃一点儿吧。”

物资匮乏的年代里,这些东西已经是难得的美食了。

谁家舍得把粮食给别人家的孩子吃呢。

苏大丫手里拿着苏老太塞进来的馒头,眼泪不争气的淌了下来。

她哽咽着说,“二奶奶,等我,等我以后出去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苏老太就笑了,“我也不用你们报答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我呀,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苏老太明白自己的心思。

贝贝端着小碗儿,默默扒了一口,她觉得奶奶真是一个好人。

问心无愧这句话,话说的简单,可是能做到的有几个呢,可偏偏苏老太就行。

贝贝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变成一个小孩子之后,跟着苏老太生活的这几年其实学到了很多生命的智慧。

一个没有读过书的老太太,对于人生的见解,其实比很多很多人都要高明得多,至少比自己强一点。

换了自己前世的时候。

贝贝心想,那会儿遇见苏大丫这种事情,说不定会拍手称快。

让她看不起自己,让她欺负自己,现在被人卖了也是罪有应得。

可是在苏老太耳濡目染之下,她对别人也总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态度。

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有些人的人生本应该是一条璀璨的大道。

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总归与人为善是没有错的。

就像现在,她们不过是随手帮那个忙,苏大丫就感激涕零。

虽说帮人家的忙,不是为了让别人的感激。

可能够得到这样的回报,也让人心里很舒服呀。

贝贝低头笑了笑。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开始相信,好人会有好报的。

苏大丫和苏二丫吃完饭就回去了。

她们不能出来太久, 因为家里还等着这两个女孩子干活呢。

现在虽然是寒冷的冬天,可在农村这样的家里,家务活,比如喂猪,放羊, 放牛什么的一大堆。

苏老三两口子平常在外面干活,儿子保安又宠得像个小皇帝, 所有的事情都靠着两个女儿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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