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爹上次回来给我弄的。”

“这是猪油,香,给你们做饭吃。”

苏建业把盆子端起来,把油放进锅里。

看着苏老太炒菜。

自己蹲在灶台前开始烧火,一边问苏老太,“娘,你说用什么油来做饼最省油呀?”

苏老太想了想说,“大豆油吧,咱们这边大豆油便宜,种豆子的多,花生油其实也可以,但是花生没有大豆出油。”

苏建业听她继续说。

苏老太年纪大了,有用没用的都想掰扯一波,“用猪油肯定是不行的,猪油虽然香,但是浪费的很,还贵的厉害。”

苏建业点了点头。

“我回头去问问,看哪个油便宜,哪个油比较好用。”

苏老太说,“有什么可问的,不用去粮食站买了,咱们这私底下就有买卖的。”

“谁家用不完的大豆花生,炸了油一年到头也吃不完,都等着卖几个钱留着用呢,你在底下收就行了,也比粮食站卖的便宜的。”

苏建业却纠结了,小心翼翼地问,“那会不会被人打成资本主义家呀?”

苏老太笑了,“那时候已经过去了,你看看现在,你们在城里做生意的那么多,有被打成资本主义家的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们年轻人啊,现在就放心大胆的做吧,我估计着那样的事不会再来第二遍了。”

苏建业对自己母亲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

听见孙老太这么说,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苏老太站在那儿炒菜,一边说,“像你二嫂子家的娘家,种了好几亩地的花生,肯定吃不完卖不掉,都炸了油,你去他们家看看。”

“然后还有咱们隔壁老王家的,他们家种的豆子多,你去问问看有没有油。”

苏建业问,“底下收的够吗?”

“我觉得也不用买那么多,你们先卖着看看吧,挣钱了再说,不挣钱的话买那么多不是浪费了吗?”苏老太叹口气,“也算是帮衬一把,都是乡里乡亲的。”

苏建业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就答应了。

“我明儿去老王家问问,再去二嫂的娘家问一下有没有,如果有的话,也能省点钱了,底下卖的肯定比粮食站便宜。”

这种行为,在之前被叫做叫投机倒把,是要被□□的,可是苏建业相信苏老太的话。

苏老太说这种事情不会来第二次,就肯定不会来第二次了。

他们就放心大胆的放手去干吧,不然什么时候能挣钱,什么时候能供养自己的孩子。

两人商量好了,娘俩在厨房里做好饭。

苏建业喊,“凤娟,带着贝贝去洗洗手,她那手脏的都不能看了。”

凤娟答应了一声。

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确实很脏,黑不垃圾的,上面粘了一层泥。

也不知道搁哪粘的,她也没有跟别的小孩一样,天天在土堆里混啊。

这简直让人奇怪。

还是说小孩天生就粘灰,反正贝贝小时候见过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是脏兮兮的。

像他不去你泥地里混,还算干净的。

人家小孩都黑的像泥猴一样。

凤娟牵着贝贝的手,走到压井边上,压了一盆水出来。

把她的手放进水里,水立马就黑了。

冬天天气寒冷,可是地下刚打上来的水却是温热的,放进去非常舒服。

贝贝在里面错搓了搓手。

凤娟也跟着搓了搓,说,“咱俩比比谁的手白。”

说着把手放在贝贝的手旁边。

贝贝沉默了一下,扬起脸说,“妈妈,贝贝的手好脏呀。”

梦娟噗嗤一笑说,“你这不是脏,你是黑,像你爸你知道吗?”

贝贝憋着嘴想哭。

凤娟无奈了,“妈妈骗你的,我们贝贝最白了,又白又嫩,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才不像你爸爸,像妈妈好不好?”

贝贝这才高兴地笑起来。

“哥哥才像爸爸,贝贝像妈妈,哥哥和爸爸一样是男孩子,贝贝和妈妈一样是女孩子,贝贝比哥哥好看。”

凤娟点了点头,宠溺的说,“是贝贝最好看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略微有一点黝黑的皮肤,忍不住摇了摇头。

却真正放心了。

贝贝还是个孩子呢,什么都不懂。

会知道那么多事情,肯定是因为天生的聪明。

成年人怎么会觉得是自己脏呢。

是她多心了。

苏老太端着馍框子出来,却说,“建业小时候可不黑,这是在地里晒的了。”

“贝贝不像我们家人,我们家人小时候都白,不过你们也别怕,小时候黑的孩子长大了都白。”

“小时候白的孩子,长大了倒不一定。”

贝贝等着苏老太说话。

“像咱们贝贝,我看着长大了,就是能够长的白白嫩嫩个样子。”

贝贝高兴地问,“奶奶,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也一直耿耿于怀于自己的皮肤。

其实她跟别的小孩比,也算是白的了。

但是凤娟的皮肤,洁白鲜嫩,就像是真正的羊脂玉一样。

哪怕干了多年农活,手心长了粗糙的茧子,别的地方看上去也像是白得会发光。

贝贝跟她一比就显得有点黑了。

哪怕她已经比别的小孩白了几个度。

而凤娟的两个儿子就很像她,一个比一个白。

贝贝就一直很纠结于这件事,为什么全家人都是白的,就他一个黑皮。

虽然她也不算黑了。

如果苏老太说的是真的,她长大也能变得很白很白,贝贝难免会高兴起来。

苏老大点了点头说,“当然是真的,有些小孩不是长得黑,而是长大了会变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可能就是这样的。”

“你爸你妈都是白皮儿,不可能到你这儿就变黑了,我估摸着,你妈可能小时候黑一点,长大了变白的。”

凤娟就笑了,“娘你咋知道的?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我妈就老说我黑。”

她说着说着,笑容僵硬了一下。

苏老太知道她的身世和她的经历,也没有再提这件事。

而是转移话题说,“快洗好了手来吃饭吧,天气这么冷,等一会儿饭凉了我可不管。”

贝贝听见凤娟说起她的父母,有些奇怪。

看凤娟神情不对,也不敢好奇,扯着凤娟的手说,“妈妈给我擦擦手,我要吃饭。”

凤娟拿起一旁挂的毛巾,给贝贝擦了擦柔软的小手说,“去吃饭吧,妈妈去帮爸爸端饭。”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贝贝也不敢多问。

就乖巧地进屋。

小声跟苏老太说,“奶奶,我看见妈妈哭了。”

苏老太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小孩子不懂大人的事情,别管这么多了。”

贝贝乖乖点头,有些担忧的看向凤娟。

她记忆里,对凤娟的父母,唯一的印象,就是刚出生的时候。

在没有人的地方,凤娟提到过一次。

那次,她也哭了。

这是第二次。

她的父母,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能够让她这么难过。

贝贝心里有些好奇。

却没敢问,就乖乖吃了饭,被苏老太牵着手去睡午觉。

可去睡觉之前,她还是担忧的看了眼凤娟。

随着苏老太回到卧室里,贝贝问,“奶奶,妈妈为什么哭啊?”

苏老太叹口气,“你妈妈,是想她的爸爸妈妈了。”

凤娟也是个命苦的孩子,跟自己父母,也有十几年没见面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一次。

希望上天垂怜。

有朝一日,让他们见面。

贝贝愣了愣。

“妈妈的爸爸妈妈?”

苏老太给她盖好被子,说,“你一个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了,也不要跟你妈妈说,不然奶奶打你,知道吗?”

贝贝点了点头,“我不说。”

午觉睡醒了之后, 苏建业就想去隔壁王大哥家里问问豆油的事情。

却被凤娟一把拦住了。

凤娟说,“咱们还没有跟张二哥两口子商量,万一他们也要做呢?”

“那怎么了?”苏建业不解。

“这东西怎么弄,总要跟他们商量商量。咱们要是自己不跟人家商量就弄好了,显得不好。”

苏建业老实人, 不是很明白,一脸困惑的看着凤娟。

凤娟无奈的说“, 两家人的生意,怎么能让一家人做主呢?就像张二哥讲的冰糖葫芦, 人家自己出的主意, 来找你合伙,那人家也是跟你商量着怎么弄怎么搞的,也没有说自己直接就决定了, 怎么弄怎么搞呀。你懂不懂呀?傻子。。”

她这么一说,苏建也就明白了。

“那行吧,那我去问问张二哥, 你跟贝贝在家里歇着吧。”

凤娟说, “这都下午了,你去县城里,来回不了一趟,等着明天再过去吧。”

苏老太从屋里走出来说,“凤娟想得周到, 建业啊,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心里没个成算,这要是没有凤娟看着你,你能做什么生意吗?”

苏建也很笑了,“这不是有凤娟看着了吗?娘你也别说我了,我这不是着急吗?”

苏老太和凤娟都摇头笑了。

贝贝从床上自己穿好衣服跳下来。

拉着凤娟的衣袖说,“妈妈不走吗?”

凤娟说,“不走,陪你玩呢,贝贝高兴吗?”

贝贝说,“那妈妈陪我去外边儿玩儿吧?”

凤娟问,“玩什么呀?”

“二丫姐在学校学的用泥巴来做小屋子,我还已经学会了,妈妈会不会呀?”

凤娟摇摇头说,“妈妈不会,你教妈妈好不好?”贝贝使劲点了点头,“好呀,妈妈跟我过来。”

她牵着凤娟的手,到了外面。

他们家屋后面有一个小水坑,没有多深,里面聚集了有半尺见方的水。

贝贝从旁边的土堆里挖了两捧土出来。

又从水坑里舀了水。

江那团土和成泥。

凤娟兴致勃勃的看着她玩。

贝贝将泥巴捏的黏软无比。

一点一点的捏着。

她眨眨眼说,“妈妈你想要大房子还是小房子?”

“大房子吧。”

结果就看见,贝贝拿着那团泥巴团了团,一双小手,灵巧无比。

捏着捏着就成了一个房子的形状。

也不是多么复杂的房子,就是他们家这样的尖顶,下面一个长方形。

十分简单,但是对于小孩子来说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贝贝捏的歪歪扭扭的,递给凤娟。

“妈妈,这是贝贝给你做的新房子。”

凤娟接到手里看了看,也不嫌弃脏。

就笑起来说,“为什么没有门呀。”

贝贝困惑的看着那个小房子,又从凤娟手里拿回来,使劲想了想。

她扯断一旁的一根树枝。

在泥巴上面画了一个门和两个小窗户。

又递给凤娟,“给妈妈,有了。”

凤娟瞬间扑哧一声笑了。

“我们贝贝可真聪明。”

贝贝骄傲的扬起头说,“那是当然,这是二丫姐教我的,二丫姐还教了我别的,妈妈要看吗?”

凤娟点了点头,“还有什么?”

贝贝想了想,“还会做小锅,还有小鸟,我跟妈妈捏个小鸟好不好?”

凤娟逗她,“小鸟会不会叫?”

贝贝说,“妈妈好笨,泥巴做的怎么会叫?”

凤娟这次无言以对了。

只好看着她玩。

贝贝也不知道是怎么学来的。

不一会就拿泥巴捏了一只小鸟,除了没有眼睛之外,其他地方全都有。

爪子和尾巴都很清晰无比。

但是最搞笑的还是那个头,竟然比身子大了一圈。

凤娟拿到手里,噗嗤一笑,问,“这是什么鸟,为什么这么大的头?”

“这是大头鸟。”

贝贝理直气壮的说。

凤娟也没有拆穿她捏的不好看,还强行挽救自己的颜面。

就笑起来说,“大头鸟挺好的。”

这下子凤娟是彻底不怀疑贝贝了,没有哪个成年人会把自己捏坏掉的鸟,改个名字叫成大头鸟。

不对,应该说,正常的成年人根本就不会捏出这么奇形怪状的鸟儿来。

凤娟无奈叹口气,看着自己手上的泥巴。

拉起了贝贝,“玩好了没有?”

贝贝不动,“没有玩好,我还要玩。”

凤娟说,“你看看手都脏了。”

贝贝朝她撒娇。

“脏都脏了,一会再洗嘛。”

凤娟对此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回答。

果然是小朋友的想法,简单直接,让人无法作答。

凤娟直接扯起她的手,“回家跟妈妈洗手啦,不要玩泥巴了,妈妈带你玩别的,折纸好不好?”

贝贝果然被吸引了目光。

好奇的问,“什么是折纸,怎么玩的呀?”

“嗯,妈妈教你一个简单的,我们折个小花篮好不好?等明年春天的时候,你就可以拿小花篮,去后面的草地上踩小花儿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