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顾萧寒不放心,又给她开了几天补血养肺的药,于玥从最初的隐隐闷痛,到最后的药到病除,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身上的疤也在渐渐淡化。

顾萧寒在城外一处山脚下找到房子,两居室,室内简陋,但清静,四周被丛树挡着,甚是个养身的好地方。

屋子后面有条小河,山涧泉流,河水甘甜。

于玥让顾萧寒找来木桩,在林荫处盖了间封闭式木屋,把捣拾好的葡萄样品往里头一放,没事的时候,拉着顾惜二人在小河里垂钓,烤鱼。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大半个月,她才想起高九临走前说的话。

连忙命春儿去了一趟普安寺,到了普安寺,小沙弥告诉她,人都走了十来天。

于玥心里甚是过意不去,打算等回东城再好好答谢人家。

而聂客远的绿茶和红酒一到金城就卖开了。

东北人,男女老少都喜酒,葡萄酒甘甜好入口,之前的订单早就供不应求。

柳掌柜捎来信,提起此事,顺带告知东城有人大肆贴告寻人,寻得就是于玥本人,还附带了张告示。于玥不明,就算是罗逸也不会如此贸然公开寻人,难不成是冰山脸?

顾惜立马打消了她的念头:“不会是他。”

于玥想想也是,冰山脸就算在金城等不到她,也不代表于玥一行人会回东城。

而且就凭他的作风,是不屑这种作法。

不消片刻!

顾萧寒从城里购物回来,手里揣着寻人贴示,是于玥男装图像,勾勒了大概轮廓。

春儿接过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少爷本人好看。”

顾萧寒眉头皱的紧,抢过春儿手里的画像,沉声道:“福来喜客栈!”

他想起东城的接头地点也是客栈,转身嘱咐她们:“你们暂时哪里都不要去,我去会一会他们,等我回来再做决定。”

“萧寒哥哥!你要小心。”

对方来历不明,于玥不放心顾萧寒一个人,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顾萧寒伸手在她额前,拂去被吹散的头发,眸光柔腻,轻轻笑道:“我答应你,不会再让你出事,放心!有我在,萧寒哥哥一定保你周全。”

于玥鼻子一酸,目送着顾萧寒离去。

她清楚顾萧寒对她的情愫,然而这不是她想要的,也要不起。

“顾惜!你给柳掌柜回信,让他暗中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在寻我,不管来者何人,等我一会。”

“玥姐姐!”顾惜迟疑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于玥心知肚明,有些事情,只有她亲自出面。

她淡淡的看了顾惜一眼:“你去帮一下你哥,这里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

“不行!万一他们找到这里?”

“我总觉得他们这次来者不善。”于玥声音悠然而空洞。

告示的初始来自于东城,而东城认识于玥的没几个。

她王月的名望也还没有响亮到可以结识仇家的地步。

不是冰山脸,且又清楚她的动向,除了罗逸,于玥想不出第二个人。

莫非是他?蒙面黑衣人!

如果是他,那就不难理解。

他不曾见过于玥女装打扮,所以画像里的她只能是男装。

虽然于玥不清楚他是如何认出自己,但凭那天的狠劲和果断,那个人对自己动向的掌握要多于罗逸,包括蛊毒这么隐秘的事情。

想到这里,于玥心中打了一个寒颤!

这个人要比罗逸危险多了。

他的目标不止是罗逸,似乎还有更多。

也或许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罗逸的卫队,那天只是故意引导她去误会罗逸,导致他们相互残杀?

她必须回趟东城,亲自向罗逸证实此人。

“顾惜!快!给我易容。”

“玥姐姐?”顾惜疑惑的看着她。

于玥让春儿拿出一套她的衣服换上,边换边解释:“还记得那天追杀我和春儿的那群人吗?”

那天的情况顾惜也是听顾萧寒说起,至于那些袭击她们的人,连顾萧寒都没有见到。

具体情况只有百里傲天最清楚,而百里傲天这个人的性格又古怪,鞭打都放不出一个屁,对于于玥晕过去后的事情,他们也只是模糊着呢!

这会儿于玥说起,顾惜正想问她:“你是说那些黑衣人?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同伙?”

于玥摇头否认:“不!不是他们的同伙,他们的目的是罗逸。虽然那天他们误导我去认为是罗逸派人来追杀我们,但是他们却没有亲口承认。”

“罗逸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顾惜坚信自己对罗逸的了解。

于玥连忙解释:“可他们恰好要杀的也是罗逸,他们蒙着面,显然是不想让人认出来,如果真是罗逸,就无需蒙面。还有,他们杀罗逸的途径是通过我,利用我身上的蛊毒,来扼杀罗逸。”

顾惜吓得脸色一变:“他们还知道连心蛊?”

她沉默片刻,随后难以置信的看着于玥:“你是想去救罗逸?”

“我本来想就让他们狗咬狗,可如今对方都如此叫嚣了,我更不能坐视不管。要想和罗逸对抗,必须先把这根刺挑了,不然我们谁都不落好。”

顾惜想想言之有理,到一旁取来工具。

春儿听的她们分析,早就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不行!这样太危险了,还是等萧寒少爷打探清楚了,回来再作打算。”

在春儿眼里,她们一人力少,二会武功的就只有顾惜兄妹。

如今顾萧寒不在身边,就凭她们三人身单力薄的,这不白白送死吗?

“放心吧!有顾惜的易容术,他们想抓到我们没那么容易。”于玥安慰道。

“可我还是觉得心理面乱糟糟的,总有不好的预感。”春儿急的乱转。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们小心一点,没有那么多凶险的。”

春儿还想阻止。

顾惜把一张完好的面皮贴在于玥脸上,神情专注,声音却是凌冽无比:“你是在怀疑我的易容术吗?”

春儿张了张口,见到被易容后的于玥,惊讶的眼睛都忘记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顾惜手下的动作。

整个人易容下来,连于玥自己都认不出来。

暗黄的肌肤,眉毛依稀,眼睑低垂黯淡无神,嘴唇黑厚,除了身材依旧,其他的一概不是自己的。

春儿是第一次见到顾惜展现易容术,仿佛大变活人,把一个白嫩嫩的娇俏受公子,突然间变得奇丑无比。

愣谁都认不出来!

她也终于把心中的顾虑放了下来。

等到顾惜把自己变成一个糟老头的时候,春儿兴致勃勃的坐到镜台前,等待顾惜给她脸上捣拾。

于玥轻轻笑了:“你就不必去了,在家里等萧寒哥回来,一起把后屋里的葡萄酒过滤了,包装好运回东城。”

“不行不行!我必须跟你们回去,没有我照顾,少爷你什么行?”春儿急的不行。

自从离了罗府,于玥就让她们改了称谓,虽然偶尔还有有些紧急的口误,但也慢慢的改了不少。

而顾惜在没人的时候,坚持要叫她“玥姐姐”,于玥拗不过就随了她。

对春儿的一根筋,于玥这么久以来自由一套。

她放柔声音,非常正经的吩咐:“我们留你,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后屋的这些葡萄酒是我们今年所有的订单,萧寒哥他不清楚我们的步骤,只有你才懂得如何操作,眼下只有三五天的时间就要过滤,如果你也走了,我们的酒就全泡汤了,到时候就亏大了,你说你能不能跟我们离开?”

春儿听的一愣一愣!

最后非常慎重道:“对!我不能走,那你们自己小心,臭顾惜!我把少爷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她看好了。”

说着就要哭,依依不舍的给于玥装上两套换洗的衣服,把于玥的一些生活习性又给顾惜交代一番,才肯放人。

于玥和顾惜是爷孙俩现身。

粗身布衣,坐马车太过显眼。

偏偏于玥又不会骑马,最后顾惜雇来了一部拉货的马骝子。

四方车架上载满了稻草埂子,让于玥慵懒的躺在上面,盖上麻子斗笠,舒服的睡在上头。

顾惜则坐在前头赶马,一路摇摇晃晃走了二十来天的路。

一到东城,于玥就往于明海在东城的老宅而去。

本来买的就是空宅,于明海从于家带过来一个可靠的,年迈老者来看宅。

老者眼花耳重,见到是两个陌生土冒男子,死活不让进。

最后是顾惜拿出于明海给的通关文牒,一块橙绿色的于家字符玉佩,才毕恭毕敬让了路。

宅院有云月轩大,四厢相通,围着长长的木廊,主院在正中。

顾惜直接把她带到主厢房,卸掉身上的伪装,把老者叫道跟前,让他明明白白的认了一通。

老者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狐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而顾惜他是见过的。

顾惜朝他做了个手势,只见老者脸色一变,匍匐着就要下跪。

于玥连忙扶住他,让顾惜再比示一番,从今儿起,无乱任何人来敲门,概不理应。

和顾惜二人用了膳,休息片刻,直到夜色莫沉,顾惜起身去内室。

她从墙壁上取下一副画像,却见画像后面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暗格。

顾惜伸手转动暗格上突出的纽扣,“哐当”一声,一扇完好的墙壁缓缓移动,露出空洞,漆黑的地下阶梯。

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尘土味道,让人不免蹙鼻。

密道一米多高,足够两个人容身,顾惜点上火把,随着暗道的高度,弯着腰在前面带路。

脚下的泥土被踩的有些硬实,隔着两条街的位置就是于玥住的云月轩,俩人驼着背在密道里缓慢前行。

到达云月轩的时候,于玥浑身酸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提了提被浸湿的前襟,一丝汗透的冰冷侵蚀着身上每一个毛孔,不由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云月轩她住了有一段时间,如今故地重游,心口处莫名的有一股感伤逐渐呈浮,于玥鼻子一酸,长长的吐了一口冷气。

突然!门外出现声响,好像是物体坠地的声音。

顾惜连忙灭了手里的烛火,快速躲到门边,竖耳细听,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于玥走到她身旁,对着窗户纸捣了个猫眼,借着月光对外巡视。

他们所站的位置刚好对着竹林,被挡住的地方黑乎乎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能看到的地方倒是一目了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虚惊一场!

刚要收回目光,竹林深处有一团黑影动了一下,于玥心里一惊,忙的叫唤顾惜:“快看!好像有个人。”

顾惜忙朝窗外望去。

只见黑影正挣扎着站起来,佝偻着腰刚刚站立,忽然又“砰”的一声,直挺挺的倒下了,于玥屏住呼吸,看着黑影好一会儿,不见他起来,心砰然跳的厉害,低声道:“不会是个死人吧?”

顾惜声音稀薄,摇着头:“难说!”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还是不要多事,我们改天再来。”顾惜拉上于玥就要走人。

于玥拽住她:“不行!云月轩是我的地盘,你不去我去。”

于玥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

夜黑风高,竹影摇曳,让她去面对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高危物种,心里难免毛毛的。

她见顾惜无动于衷,上前两步拉着她往门口一推:“你功夫好,前面带路。”

“让你多管闲事!”顾惜骂骂咧咧的怼了一句,还是打开门出去。

于玥哆嗦的跟在她身后,拉长脖子望着黑影的方向。

顾惜大步走到黑影跟前,确定了是个人之后,探手摸了一下鼻息,见对方鼻息微弱,脉搏急促,很显然是中毒的相像。

忙把黑影侧着的身体摆正,见到正脸,脸色一变:“罗逸?”

于玥大吃一惊:“什么?快!把他扶去云月轩。”

“他什么会中毒?”罗逸的制毒药方独称一霸,有谁能下得了他的毒?

顾惜很不情愿的把罗逸拖进屋子,随手就把他往地上一丢。

于玥点上灯火,见地上的罗逸和坐在椅子上,盘着腿的顾惜,命令道:“把人放床上去。”

“你忘了他当初是什么对你的?让他死得了。”顾惜怒瞪着罗逸。

“你忘了他身上还有连心蛊,他死了我也活不了。”

“老爷有解药,怕什么?”顾惜冷哼一声,就是不过去。

于玥放下手里的烛火,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罗逸,心里说不出的堵塞,她很想复仇,也想痛痛快快的折磨他,就像当初他折磨自己一样的大快一场,可这不是她的手段。

她扶起罗逸,艰难的把他拖起来,往床边拽去。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狠不下心见死不救,我和他的较量,留着日后一起算。”于玥气喘吁吁。

顾惜皱了一下眉头,站起来和她一起把罗逸安放在床上。

“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于玥站在床沿,火光照射下,罗逸嘴唇暗紫,脸色黝黑。

顾惜自顾离身,淡漠的回了一句:“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顾惜自小于玥仅见过两次面,就被送去周山习武,好不容易下了山,又被派遣去傲龙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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