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汉迟疑了。

一直不说话,比较沉默的那个人走上来,一样魁梧的身体把于玥比了下去。

声音却与他的身高一点都不匹配,温顺道:“你是什么人?”

于玥不动声色的在他面前踱步,衣摆下的脚跟偷偷提了提。

“回去问问你们的主子,我也刚好有段时间没叙旧了,要不?我们一起去?”

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躲不过于玥的眼睛。

大汉有些按耐不住,扯着嗓门:“别跟他废话,赶紧把这小子带回去。”

于玥似笑非笑。

温顺男退回大汉身旁,在他耳边嘀咕:“要不就算了,一个弃子而已,不值得我们换了性命。”

大汉还想说什么,温顺男偷偷扯了扯他衣襟。

看来主导权在温顺男手里,于玥赌对了!

气势宁人!说的一点没错,这两个人若是心里没鬼,定然不会就这么被于玥糊弄过去。

“下次别让我再见到你,走!”

大汉怒目圆瞪,又无可奈何,丢下小男孩,愤愤离去。

于玥长长吁了一口气。

春儿吓得腿脚一软,拉着于玥:“少爷!我们赶紧走,要不然他们回去发现我们说谎就惨了。”

于玥笑笑:“放心!他们不会回来。”

于玥的自信让春儿越是不懂。

她走到小男孩身边,把他扶起来。

小男孩感激的双腿一跪:“多谢少爷出手相救。”

于玥无奈的叹了口气。

男儿膝下有黄金!

古代人就是有个腿软的毛病,动不动就跪。

不过。

细看之下!小男孩肌肤雪白,瓜子脸蛋,一双丹凤眼闪动着灵气。

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娇怯,倒有点像美娇娘。

于玥暗笑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人家可是从傲龙堡出来的人,哪个不要命。

“赶紧起来,你伤的这么重,快去找个大夫瞧瞧。”

看着小男孩身上的伤,于玥莫名心疼,再次把他扶起来。

小男孩眉头紧蹙,硬忍着身上伤口传来的痛楚。

“不碍事!不知少爷能否留个名号,顾惜日后定当相报今日的救命之恩。”

“原来你叫顾惜啊!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名字,你是怎么被傲龙堡盯上的?”于玥刻意转移话题。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她只是动动嘴皮子,顾惜的恩情太过浓烈,让她有些扛不住。

顾惜则是苦涩一笑:“我只是个没爹没娘的叫花子,六年前,傲龙堡招收学徒,我因为太饥饿就报了名。谁知道他们招收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学徒,而是要训练一批杀手。”

于玥大吃一惊,六年前他才多大?

是怎么样的情况下,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逼迫到那种程度。

“你今年多大?”

“十三!”

“那么六年前你只有七岁?”

顾惜点头。

“你又是什么骗过傲龙堡?”

傲龙堡是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杀手。

说到关键处,顾惜脸上闪过一束精光。

“他们先是给我们往死里训练了三年,我知道一些门道,就故意在考核的时候放水,后来他们只能把我带回后营。”

“他们没有想过杀了你?”

“没有。”

这倒出乎于玥的预料!

看到顾惜如此情景,于玥于心不忍。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没想那么多,只要不在傲龙堡,到哪都好。”顾惜平静的面容里,包含着坦然。

于玥很想把他留下来,可她觉得顾惜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

况且他还是傲龙堡的人。

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他:“这是一百两银票,先把伤看好,再谋生路。”

顾惜没有接银票,朝于玥感激一拜,双手作揖:“既已逃出火坑,到哪里都是生路,顾惜无需再要恩公的钱,既然恩公不愿留下姓名,顾惜就此别过,救命之恩日后定当相报。”

顾惜转身的一刹那,于玥看到了他眼底的落寞。

或许!

那些淡然豪迈只是他掩盖本色的保护膜。

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是不轻易示弱。

他一个受了伤的孩子,离开傲龙堡后的孤独,岂是他说的那么容易。

望着那被鲜血晕染的青衫下,瘦弱的脊梁挺直,脚步轻盈的仿佛只是一阵风刮过的落叶,那么消无声息。

突然,于玥看到青衫上的一抹晕红,那是和他身上所有地方都格格不入的红印。

“等等!”

于玥大步追过去,低声道:“你是女子?”

顾惜一惊!

拔腿就要跑,让于玥抓住。

“放心!我们是同路人!”于玥抚慰的点了点头。

顾惜沉默了!

东城女子,没有自由可言。

“天色已晚!你也无处可去,若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被发现身份,身上又受了伤。

顾惜对于玥有了防备。

仿佛一只受了惊的小麻雀,随时都准备逃之夭夭。

于玥声音温和,哄着她:“你一个女孩子身上带着伤,衣服上又沾了信子,你能去哪?让人瞧见了的后果,你可想过?先到我那儿去,把身子处理了,再走也不迟。”

顾惜动容了,是于玥温柔可亲的声音让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

于玥最终把她带回云月轩。

退去一身狼藉,换上于玥的裹衣。

身子没长开,衣服显得太过宽松。

给她检查伤口的时候,顾惜有些羞涩,扭捏着不肯松手。

于玥对她微微一笑,轻柔道:“你是第一次来月信。”

“你什么知道?”顾惜脸上红晕悄然而至。

“因为我也是女人啊!”此时于玥穿的还是男装,顾惜有些放不开。

春儿把备好的东西拿过来,顾惜只看了一眼,脸乍然红的像只煮熟的龙虾。

“你先休息,我待会儿再来。”

放下东西,于玥把空间留给顾惜。

回房洗了个澡,换回女装。

再回到顾惜房间时,她已经睡着了。

翌日!

天微微泛白,于玥就听见刀刃迎风,呼呼作响。

是顾惜!

原来这三年她从未放弃习武!

难怪昨天那两个人把她追的那么远,想必她的轻功也是不差。

于玥开门,正好看见她在空地上练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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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式敏捷,身轻如燕。

于玥心中一喜,叫道:“顾惜!”

候在一旁的春儿闻声走来,高兴道:“夫人!你起来了。”

“去准备早膳吧!”于玥把春儿支走。

顾惜已经换了一套罗府的仆役装,估计也是春儿弄来。

见到于玥,愣了下神。

随后连忙双手一拂,行礼:“夫人!”

“伤势如何?”于玥问道。

“回夫人!都是一些皮外伤,不碍事。”

见她真没事,于玥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习武之人!

和昨天相比,顾惜恍然如换了一个人!

“这几天就好好休息,别再练武了。”于玥吩咐道。

“是!夫人。”

顾惜手持剑柄,佛手再次行礼。

于玥本想让她免了这些礼数,瞧着顾惜一副严谨模样,一时半会儿也是改不了,就作罢。

“你可想好去处?”于玥问道。

顾惜蓦然抬头,对上于玥明亮的眸子,语气搪塞。

“还未!”

于玥心上乐开了!

面上不露痕迹道:“可否愿意跟随我?”

顾惜一听,连忙跪地:“顾惜命是夫人所救,顾惜愿意为夫人效力。”

得到她想要的结果,于玥脸色一变:“既然决定了跟我,那就跟我说实话吧!你是什么逃出傲龙堡的。”

“顾惜不敢隐瞒夫人!”顾惜很意外于玥再次问的问题,更佩服于玥的睿智。

于玥叹了口气!

“你以为百里傲天是吃素的,连我都不信的说词,他就信?你是傲龙堡里的杀手,不是下人。”于玥语气平淡。

顾惜见是瞒不过去了,俯首又是一礼。

抬头与于玥对视一眼,萧然道:“夫人英明!顾惜无心隐瞒您,我所说的大半都是真话,只是没告诉您易容术之事。”

于玥惊道:“你是说你会易容术?”

顾惜点头,伸手往耳边探去,一层完好的脸皮就这么被她扯了下来。

面皮下的脸白皙无暇,一双杏眼波光盈盈,五官精致的让人生妒。

好一个美人胚子!

当面见人换脸,于玥过剩的表情可以用一个惊悚来形容。

嘴张的可以放下一个拳头,难以置信的紧紧盯着顾惜。

顾惜眉头一紧,更显的娇柔几分。

声音却是沙哑:“这才是我自己,夫人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我都是傲龙堡里的杀手。一年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掉入悬崖,被一户农家所救,大家都以为我死了。我就将计就计,用易容之术潜入傲龙堡,成为一名大夫。”

“这么说你六年前就会易容术?”于玥收起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

顾惜再次点头。

“是的!在我乞讨的时候,盖叔收留了我,教过我易容术。后来盖叔死了,我也无处可去,才进入傲龙堡。”

提到盖叔,顾惜面露感伤,那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于玥一阵心疼,拉着顾惜的手,让她站起来:“你为什么还要进入傲龙堡?”

“为了活下去。”

顾惜眼里的狠厉掩盖不住心中的怨恨。

“他们给每一位杀手都服下毒药,若是没有在定期内服下解药,就会毒发身亡。而且解药又不是真正的解药,只能压制住发作的时间。”

“所以你才以顾惜的身份潜入傲龙堡,你解了身上的毒就逃了出来?”

于玥疼惜的伸手去抚摸那张本该就属于她的,精致的脸。

顾惜欣然一笑:“不!现在的我在傲龙堡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我用钱买通了勇哥,就是那个不打我的。”

“原来你早就留有后手啊!那我还算什么恩人。”于玥故意板着脸。

顾惜刚要说话,看见春儿过来,急忙把面皮重新敷上。

细声道:“夫人!我以后就是顾惜了,顾惜甘愿追随夫人。”

于玥如获珍宝!

有这么高能的顾惜在身边,让她已无后顾之忧了。

用过膳,于玥让春儿带她定制了几套男装。

区别于罗府仆役的阶级,于玥挑选了墨色带图案,显神秘,又不容易认。

本顾虑到顾惜的身份,没想到皮肤白皙的她穿起来,倒是气宇轩昂,英气非凡了。

为了顾惜,这些天于玥都很少亲自上厨房,厨娘每每见到春儿就问,夫人最近可好!

春儿传达,于玥心笑。

顾惜庆幸自己遇到像于玥这样的好主子。

不知不觉!

大半月过去了。

“喜迎楼”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春儿后知后觉,终于明白了于玥合同的用意。

自从上次生日宴过后没几天,罗逸就出去谈生意。

刘莺莺却留在府里,不管她用什么理由和手段,于玥毫不在乎,只要她不犯人,于玥图的清静。

这日!

阳光明媚,空气清幽。

顾惜院中舞剑,于玥亭下看书,好不惬意!

突然!

一旁侍候着茶水的春儿眼前一黑,硬生生的倒下。

“春儿!”

于玥丢掉手里的书,飞奔过去。

顾惜抢先一步,抓起春儿的手,号脉。

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于玥见她脸色不好,心下一沉。

忧心道:“怎么样?”

“是中毒!”

于玥吃惊!

“中毒?”这怎么可能?

“我们中午没吃什么啊?”于玥回想。

除了在云月轩开的火锅小灶外,就只喝了些茶水。

顾惜摇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倒出黑色药丸,塞进春儿嘴里。

春儿昏死状态,无法下咽。

顾惜按住她的嘴,两指合拼,微用内力顺着她的喉道往下刮,直到春儿喉头发出一声低吸。

放开手,取出银针,在春儿人中,命门几处关穴扎针。

重重叹了口气:“不!这是慢性中毒,无色无味。平时很难察觉,一旦发作,一个时辰内毙命。”

“慢性中毒?”于玥低喃。

想到毒性之可怕,她抱着希望问顾惜:“你能不能解?”

“世间毒药千丝万缕,分毫不能差错,除非能找到根源,知道是哪种毒。”顾惜收好随身携带的银针包。

“糕点,是糕点!你去春儿屋里看剩下没有。”于玥紧张大叫,心不自主的狂跳。

生息之间只在一个时辰的控制内,她们必须争分夺秒。

自醒来,她和春儿的伙食都是一起。

现在加上顾惜,她们两人都好好的,唯独春儿会无缘无故中毒,问题定然在糕点上。

顾惜抱起春儿,冲进春儿房间。

然而!

就算她们俩把屋子翻了个遍,也见不到丁点糕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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