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庆功夜
全服公告的金色余晖仿佛还在屏幕上流淌，YY频道里的声浪却已渐渐从狂喜的巅峰，滑向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与兴奋过后的细微颤抖。欢呼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带着沙哑的笑谈和劫后余生般的感叹。
“真过了……我手现在还抖……”
“录像都保存了吧？云起，论坛帖子标题想好了没？一定要把夜神最后那波指挥和溪哥的救命奶写进去！”
“必须的！‘夜阑听雨雷霆首通，双神配合绝境翻盘’怎么样？”
“我觉得‘血河同尘素问惊鸿，镜天阁外阁首夜告破’更带感！”
团队频道和帮会大群早已被刷爆。恭喜、膜拜、求分享掉落、嗷嗷待哺等详细攻略的言论如潮水般涌来。夜阑听雨的名字，伴随着“首通”二字，在这一刻响彻全服。
林溪仍有些恍惚地坐在电脑前，指尖残留着方才极限操作带来的轻微麻痹感。屏幕中，素手执冰与长夜将尽并肩立于逐渐消散的梦境光尘里，周围是兴奋地蹦跳、摆出各种庆祝姿势的队友们。南问雪倒下后，丰厚的首通奖励已经自动发放到各人背包，几件泛着橙光的顶级装备和稀有材料静静躺在林溪的储物栏，其中一件增加治疗强度的珍贵饰品，显然是沈阅特意安排分配给他的。
但此刻，这些价值连城的虚拟物品，似乎都比不上身边那道沉默伫立的暗红身影，更让他心跳失序。
沈阅没有参与YY里热烈的战后讨论。他只是平静地在团队频道发布了“原地解散自由活动，管理层稍后复盘”的指令，然后操纵血河，朝副本出口的方向缓步走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溪也操控素手执冰跟了上去，如同过往无数次任务和副本中那样。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光怪陆离的梦境残迹，走过墨迹斑驳的中庭，最终回到了镜天阁外那最初集结的广场。热闹被抛在身后，身前是流转的传送门和虚拟的夜空。
血河停下脚步，转过身。
【队伍】长夜将尽：还跟着？
队伍不知何时又只剩他们两人。
林溪脸颊微热，打字：「嗯……习惯了。」
【队伍】长夜将尽：今天辛苦了。
【队伍】素手执冰：学长更辛苦。
【队伍】长夜将尽：配合很好。
沈阅顿了顿，又发来一句：「比我想象的更好。」
又是这句话。但每一次听到，林溪都觉得心底被熨烫得妥帖。他正想着怎么回，沈阅的角色忽然动了。血河向前一步，缩短了那原本就不远的距离，然后，在游戏引擎允许的范围内，做出了一个极其接近、近乎面对面的姿态。
虚拟的模型挡住了部分视线，但林溪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重甲上的每一道划痕，和那双透过头盔缝隙仿佛能直视过来的眼睛。
【队伍】长夜将尽：明天别迟到。
【队伍】素手执冰：……不会的。蟹黄面，我记得。
【队伍】长夜将尽：嗯。去休息吧。
【队伍】素手执冰：学长也早点休息。
【队伍】长夜将尽：晚安。
道别后，林溪退出游戏，关了电脑。宿舍里早已熄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依旧有些发烫的脸。微信上，沈阅的消息果然已经等着了。
「沈阅：到了？」
「林溪：到了。学长，明天……几点？在哪里碰面？」
他发完，又觉得是不是太急切了点。
「沈阅：下午四点，校门口。和上次一样。」
「沈阅：如果累了，可以改期。」
「林溪：不用改期！不累的。」林溪连忙回复，手指飞快，「就是……有点兴奋，可能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他又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幼稚。
沈阅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
「沈阅：一样。」
「沈阅：躺下，闭眼。别玩手机。」
「林溪：……哦。」
「沈阅：晚安。」
「林溪：晚安，学长。」
放下手机，林溪依言躺下，却真的毫无睡意。黑暗里，思绪异常活跃。镜天阁激烈的战况、濒危时沈阅毫不犹豫的“同尘”、拉回血线时自己爆发的操作、胜利那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还有那句“给你压惊”……无数画面和情绪交织翻涌，最后都汇聚成对明天下午四点的强烈期待。
这种期待，和之前任何一次“例行”见面都不同。它更具体，更雀跃，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想要靠近和确认什么的冲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无声地笑了。
---
第二天是周三，上午的课程变得格外漫长。林溪坐在教室里，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又赶紧拉回来盯着黑板，但教授讲的内容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旁边的室友用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喂，魂又飘了？昨晚你们帮会首通，论坛都刷屏了，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啊！什么时候请客？”
林溪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思却全在手机静音模式下，偶尔亮起的屏幕。沈阅没有发消息来，但他知道，他会在约定的时间出现。这种确信，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中午吃饭时，帮会群里依旧热闹非凡。云起时已经将精心剪辑过的首通视频和详尽图文攻略发到了论坛，标题正是昨晚讨论的“血河同尘素问惊鸿，镜天阁外阁首夜告破”，帖子热度爆炸，回复顷刻间刷了几十页。夜阑听雨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申请入帮的人挤爆了列表。
小甜饼在群里疯狂@林溪和沈阅。
「帮会」小甜饼：@素手执冰 @长夜将尽 两位大神！视频看了吗？剪得超燃！最后夜神挡刀和溪哥秒奶那一段，我循环了十遍！配上BGM简直了！底下全是在嗑CP的！
「帮会」剑指苍天：何止论坛，世界频道都在讨论夜神和嫂子这配合是不是开挂了哈哈哈！
「帮会」云起时：老大，小溪，今晚帮里打算组织个线上庆功会，简单热闹一下，你们来吗？
「帮会」长夜将尽：你们玩。我和林溪晚上有事。
沈阅罕见地在群里直接回复，用的是“我和林溪”。
「帮会」小甜饼：哦~~~~~（长音）懂了懂了！二人世界庆功会是吧！玩得开心！（疯狂使眼色.jpg）
「帮会」众人：哦哦哦~~！明白明白！不打扰不打扰！
林溪看着群里瞬间歪掉的楼和满屏的“懂的都懂”表情包，耳根发烫，赶紧收起手机，假装专心吃饭。
下午的时间像是被粘住了，过得极慢。林溪回宿舍换了件衣服，简单的米白色毛衣搭深色休闲裤，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觉得不够正式，又觉得太正式显得奇怪。最后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提前十分钟出了门。
秋日下午四点的阳光，带着暖意，又不像夏日那般灼人。梧桐叶大半已黄，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林溪走到校门口那棵熟悉的银杏树下，还没站定，就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
沈阅下车，依旧是简洁利落的深色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谨，多了些随性。他抬眼看到林溪，很自然地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目光在林溪脸上停留一瞬。
“没有，我也刚到。”林溪摇头，感觉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些。
“上车吧。”
车厢内，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股极淡的、像是刚洗过的车毯味道。沈阅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睡得好吗？”他问，目光看着前方。
“还……还行。”林溪实话实说，“后半夜才睡着。有点兴奋。”
沈阅似乎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嗯。我也差不多。”
林溪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沈阅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鼻梁上的细边眼镜反射着点点光斑。
“那家蟹黄面馆在老城区，稍微有点远，但味道很正宗。”沈阅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老板是苏州人，每年螃蟹季都会亲自挑蟹拆蟹，面是特制的银丝面。”
“听起来就很好吃。”林溪被他说得有些期待。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渐渐驶入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老城巷弄。最终停在一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临街店铺前，门脸不大，木制招牌上刻着“苏记蟹黄面”几个朴素的字，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
“要等一会儿。”沈阅看了看队伍。
“没关系。”林溪并不介意。和沈阅这样安静地站在秋日的巷口，看着老街人来人往，等着吃一碗据说很地道的蟹黄面，这种感觉本身就很……惬意。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沈阅偶尔会低声给他介绍这条老街的历史，或者某家老字号的故事。林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上一两句。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青石板上。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排到了位置。店内空间狭小但干净，只有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蟹黄香气。
面很快端上来。澄黄油亮的蟹黄浇头满满地盖在细如银丝的面上，旁边配了一小碟姜醋和几样清爽小菜。香气扑鼻。
“趁热吃。”沈阅将筷子递给他。
林溪挑起一筷子面，裹着厚厚蟹黄送入口中。瞬间，极致的鲜香在舌尖炸开，蟹黄的丰腴、蟹肉的清甜、姜醋恰到好处的提味，混合着劲道爽滑的面条，美味得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好吃！”他由衷赞叹。
“嗯。”沈阅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自己也低头吃了起来。他的吃相依旧斯文，但速度不慢。
两人没再过多交谈，专注于面前的美食。偶尔碗筷轻碰，或者林溪被烫到小声吸气，换来沈阅一句“慢点吃”。
一碗面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情也越发熨帖放松。走出面馆时，天色已近黄昏，老街华灯初上。
“散散步？”沈阅问。
“好。”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但刚刚吃完热食，并不觉得冷。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焦甜的香气飘来。沈阅停下脚步，买了一小袋，递给林溪。
“尝尝，这家也不错。”
林溪接过，栗子还是温热的。他剥开一颗，粉糯香甜。“好吃。”
沈阅也剥了一颗，两人一边走，一边吃着糖炒栗子，像这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许多普通人一样。
“开荒的时候，”沈阅忽然开口，声音在傍晚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最后那一下，怕吗？”
林溪剥栗子的手一顿。他知道沈阅问的是什么。是南问雪的“浮生一梦·终”锁定他的那一刻。
“……怕。”他老实承认，“但更怕……你出事。”
沈阅侧过头看他。街边的灯光已经亮起，在他镜片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林溪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我不会有事。”沈阅说，语气笃定，“有你在。”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华丽的保证都更让林溪心跳加速。他低下头，掩饰发烫的耳根，小声嘟囔：“我……我也没那么厉害。”
“你有。”沈阅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溪，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林溪猛地抬头，撞进沈阅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肯定，有欣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学长……”
“沈阅。”沈阅打断他，声音低沉，“私下里，可以叫我的名字。”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剧烈地鼓动起来。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于轻声唤出：“……沈阅。”
“嗯。”沈阅应了，嘴角似乎向上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放得更慢了些。
林溪跟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袋温热的糖炒栗子，心底也像被这秋夜的暖灯和甜香填满了，鼓胀胀的，又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
称呼的改变，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将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又悄然戳破了一点。
散步到老街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市民广场，不少人在此休闲。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该回去了。”沈阅说。
“嗯。”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舒适的静谧。林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灯火，感觉这一天过得充实而圆满。
车子再次停在宿舍楼下。
“到了。”沈阅停稳车。
林溪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沈阅：“今天……谢谢你的面，还有栗子。很开心。”
沈阅也看着他，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目光清晰。“我也很开心。”他说，“下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下周，有个朋友的艺术工作室有个小展览，挺有意思的，想去看看吗？”
不是“带你去”，而是“想去看看吗”。一个带着尊重的邀请。
林溪眼睛微微一亮，几乎没有犹豫：“想。”
“好。时间定了发你。”沈阅点头，“上去吧。”
“嗯。你路上小心。”林溪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
沈阅降下车窗，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车子缓缓驶离。
林溪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回走。晚风拂面，带着凉意，但他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给沈阅发消息。
「林溪：我到了。」
「沈阅：嗯。」
「林溪：下周的展览，很期待。」
「沈阅：好。早点休息。」
「林溪：你也是。晚安，沈阅。」
这一次，他打出了他的名字。
「沈阅：晚安，林溪。」
林溪看着屏幕上那句“晚安，林溪”，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将手机贴在心口，感受着那里欢快而有力的跳动，一步一步，踏着路灯的光晕，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镜天阁的硝烟已然散尽，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似乎在现实世界里，才刚刚翻开更温暖动人的一章。
“真过了……我手现在还抖……”
“录像都保存了吧？云起，论坛帖子标题想好了没？一定要把夜神最后那波指挥和溪哥的救命奶写进去！”
“必须的！‘夜阑听雨雷霆首通，双神配合绝境翻盘’怎么样？”
“我觉得‘血河同尘素问惊鸿，镜天阁外阁首夜告破’更带感！”
团队频道和帮会大群早已被刷爆。恭喜、膜拜、求分享掉落、嗷嗷待哺等详细攻略的言论如潮水般涌来。夜阑听雨的名字，伴随着“首通”二字，在这一刻响彻全服。
林溪仍有些恍惚地坐在电脑前，指尖残留着方才极限操作带来的轻微麻痹感。屏幕中，素手执冰与长夜将尽并肩立于逐渐消散的梦境光尘里，周围是兴奋地蹦跳、摆出各种庆祝姿势的队友们。南问雪倒下后，丰厚的首通奖励已经自动发放到各人背包，几件泛着橙光的顶级装备和稀有材料静静躺在林溪的储物栏，其中一件增加治疗强度的珍贵饰品，显然是沈阅特意安排分配给他的。
但此刻，这些价值连城的虚拟物品，似乎都比不上身边那道沉默伫立的暗红身影，更让他心跳失序。
沈阅没有参与YY里热烈的战后讨论。他只是平静地在团队频道发布了“原地解散自由活动，管理层稍后复盘”的指令，然后操纵血河，朝副本出口的方向缓步走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林溪也操控素手执冰跟了上去，如同过往无数次任务和副本中那样。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光怪陆离的梦境残迹，走过墨迹斑驳的中庭，最终回到了镜天阁外那最初集结的广场。热闹被抛在身后，身前是流转的传送门和虚拟的夜空。
血河停下脚步，转过身。
【队伍】长夜将尽：还跟着？
队伍不知何时又只剩他们两人。
林溪脸颊微热，打字：「嗯……习惯了。」
【队伍】长夜将尽：今天辛苦了。
【队伍】素手执冰：学长更辛苦。
【队伍】长夜将尽：配合很好。
沈阅顿了顿，又发来一句：「比我想象的更好。」
又是这句话。但每一次听到，林溪都觉得心底被熨烫得妥帖。他正想着怎么回，沈阅的角色忽然动了。血河向前一步，缩短了那原本就不远的距离，然后，在游戏引擎允许的范围内，做出了一个极其接近、近乎面对面的姿态。
虚拟的模型挡住了部分视线，但林溪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重甲上的每一道划痕，和那双透过头盔缝隙仿佛能直视过来的眼睛。
【队伍】长夜将尽：明天别迟到。
【队伍】素手执冰：……不会的。蟹黄面，我记得。
【队伍】长夜将尽：嗯。去休息吧。
【队伍】素手执冰：学长也早点休息。
【队伍】长夜将尽：晚安。
道别后，林溪退出游戏，关了电脑。宿舍里早已熄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依旧有些发烫的脸。微信上，沈阅的消息果然已经等着了。
「沈阅：到了？」
「林溪：到了。学长，明天……几点？在哪里碰面？」
他发完，又觉得是不是太急切了点。
「沈阅：下午四点，校门口。和上次一样。」
「沈阅：如果累了，可以改期。」
「林溪：不用改期！不累的。」林溪连忙回复，手指飞快，「就是……有点兴奋，可能睡不着。」
消息发出去，他又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幼稚。
沈阅的回复隔了几秒才来。
「沈阅：一样。」
「沈阅：躺下，闭眼。别玩手机。」
「林溪：……哦。」
「沈阅：晚安。」
「林溪：晚安，学长。」
放下手机，林溪依言躺下，却真的毫无睡意。黑暗里，思绪异常活跃。镜天阁激烈的战况、濒危时沈阅毫不犹豫的“同尘”、拉回血线时自己爆发的操作、胜利那一刻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动、还有那句“给你压惊”……无数画面和情绪交织翻涌，最后都汇聚成对明天下午四点的强烈期待。
这种期待，和之前任何一次“例行”见面都不同。它更具体，更雀跃，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想要靠近和确认什么的冲动。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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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三，上午的课程变得格外漫长。林溪坐在教室里，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又赶紧拉回来盯着黑板，但教授讲的内容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旁边的室友用胳膊肘捅他，压低声音：“喂，魂又飘了？昨晚你们帮会首通，论坛都刷屏了，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啊！什么时候请客？”
林溪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思却全在手机静音模式下，偶尔亮起的屏幕。沈阅没有发消息来，但他知道，他会在约定的时间出现。这种确信，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中午吃饭时，帮会群里依旧热闹非凡。云起时已经将精心剪辑过的首通视频和详尽图文攻略发到了论坛，标题正是昨晚讨论的“血河同尘素问惊鸿，镜天阁外阁首夜告破”，帖子热度爆炸，回复顷刻间刷了几十页。夜阑听雨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申请入帮的人挤爆了列表。
小甜饼在群里疯狂@林溪和沈阅。
「帮会」小甜饼：@素手执冰 @长夜将尽 两位大神！视频看了吗？剪得超燃！最后夜神挡刀和溪哥秒奶那一段，我循环了十遍！配上BGM简直了！底下全是在嗑CP的！
「帮会」剑指苍天：何止论坛，世界频道都在讨论夜神和嫂子这配合是不是开挂了哈哈哈！
「帮会」云起时：老大，小溪，今晚帮里打算组织个线上庆功会，简单热闹一下，你们来吗？
「帮会」长夜将尽：你们玩。我和林溪晚上有事。
沈阅罕见地在群里直接回复，用的是“我和林溪”。
「帮会」小甜饼：哦~~~~~（长音）懂了懂了！二人世界庆功会是吧！玩得开心！（疯狂使眼色.jpg）
「帮会」众人：哦哦哦~~！明白明白！不打扰不打扰！
林溪看着群里瞬间歪掉的楼和满屏的“懂的都懂”表情包，耳根发烫，赶紧收起手机，假装专心吃饭。
下午的时间像是被粘住了，过得极慢。林溪回宿舍换了件衣服，简单的米白色毛衣搭深色休闲裤，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总觉得不够正式，又觉得太正式显得奇怪。最后自暴自弃地抓了抓头发，提前十分钟出了门。
秋日下午四点的阳光，带着暖意，又不像夏日那般灼人。梧桐叶大半已黄，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林溪走到校门口那棵熟悉的银杏树下，还没站定，就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路边。
沈阅下车，依旧是简洁利落的深色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谨，多了些随性。他抬眼看到林溪，很自然地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问，目光在林溪脸上停留一瞬。
“没有，我也刚到。”林溪摇头，感觉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些。
“上车吧。”
车厢内，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股极淡的、像是刚洗过的车毯味道。沈阅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睡得好吗？”他问，目光看着前方。
“还……还行。”林溪实话实说，“后半夜才睡着。有点兴奋。”
沈阅似乎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嗯。我也差不多。”
林溪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沈阅侧脸线条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清晰而柔和，鼻梁上的细边眼镜反射着点点光斑。
“那家蟹黄面馆在老城区，稍微有点远，但味道很正宗。”沈阅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老板是苏州人，每年螃蟹季都会亲自挑蟹拆蟹，面是特制的银丝面。”
“听起来就很好吃。”林溪被他说得有些期待。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渐渐驶入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老城巷弄。最终停在一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临街店铺前，门脸不大，木制招牌上刻着“苏记蟹黄面”几个朴素的字，门口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
“要等一会儿。”沈阅看了看队伍。
“没关系。”林溪并不介意。和沈阅这样安静地站在秋日的巷口，看着老街人来人往，等着吃一碗据说很地道的蟹黄面，这种感觉本身就很……惬意。
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沈阅偶尔会低声给他介绍这条老街的历史，或者某家老字号的故事。林溪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上一两句。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青石板上。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排到了位置。店内空间狭小但干净，只有七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蟹黄香气。
面很快端上来。澄黄油亮的蟹黄浇头满满地盖在细如银丝的面上，旁边配了一小碟姜醋和几样清爽小菜。香气扑鼻。
“趁热吃。”沈阅将筷子递给他。
林溪挑起一筷子面，裹着厚厚蟹黄送入口中。瞬间，极致的鲜香在舌尖炸开，蟹黄的丰腴、蟹肉的清甜、姜醋恰到好处的提味，混合着劲道爽滑的面条，美味得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好吃！”他由衷赞叹。
“嗯。”沈阅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自己也低头吃了起来。他的吃相依旧斯文，但速度不慢。
两人没再过多交谈，专注于面前的美食。偶尔碗筷轻碰，或者林溪被烫到小声吸气，换来沈阅一句“慢点吃”。
一碗面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连带着心情也越发熨帖放松。走出面馆时，天色已近黄昏，老街华灯初上。
“散散步？”沈阅问。
“好。”
他们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但刚刚吃完热食，并不觉得冷。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焦甜的香气飘来。沈阅停下脚步，买了一小袋，递给林溪。
“尝尝，这家也不错。”
林溪接过，栗子还是温热的。他剥开一颗，粉糯香甜。“好吃。”
沈阅也剥了一颗，两人一边走，一边吃着糖炒栗子，像这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许多普通人一样。
“开荒的时候，”沈阅忽然开口，声音在傍晚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最后那一下，怕吗？”
林溪剥栗子的手一顿。他知道沈阅问的是什么。是南问雪的“浮生一梦·终”锁定他的那一刻。
“……怕。”他老实承认，“但更怕……你出事。”
沈阅侧过头看他。街边的灯光已经亮起，在他镜片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林溪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我不会有事。”沈阅说，语气笃定，“有你在。”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华丽的保证都更让林溪心跳加速。他低下头，掩饰发烫的耳根，小声嘟囔：“我……我也没那么厉害。”
“你有。”沈阅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溪，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林溪猛地抬头，撞进沈阅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有肯定，有欣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一时无法完全解读的东西。
“学长……”
“沈阅。”沈阅打断他，声音低沉，“私下里，可以叫我的名字。”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加剧烈地鼓动起来。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于轻声唤出：“……沈阅。”
“嗯。”沈阅应了，嘴角似乎向上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放得更慢了些。
林溪跟在他身边，手里攥着那袋温热的糖炒栗子，心底也像被这秋夜的暖灯和甜香填满了，鼓胀胀的，又轻盈得仿佛要飘起来。
称呼的改变，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将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又悄然戳破了一点。
散步到老街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市民广场，不少人在此休闲。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该回去了。”沈阅说。
“嗯。”
回程的车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舒适的静谧。林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璀璨灯火，感觉这一天过得充实而圆满。
车子再次停在宿舍楼下。
“到了。”沈阅停稳车。
林溪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沈阅：“今天……谢谢你的面，还有栗子。很开心。”
沈阅也看着他，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目光清晰。“我也很开心。”他说，“下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下周，有个朋友的艺术工作室有个小展览，挺有意思的，想去看看吗？”
不是“带你去”，而是“想去看看吗”。一个带着尊重的邀请。
林溪眼睛微微一亮，几乎没有犹豫：“想。”
“好。时间定了发你。”沈阅点头，“上去吧。”
“嗯。你路上小心。”林溪推开车门，下车，站在路边。
沈阅降下车窗，对他点了点头，然后车子缓缓驶离。
林溪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回走。晚风拂面，带着凉意，但他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给沈阅发消息。
「林溪：我到了。」
「沈阅：嗯。」
「林溪：下周的展览，很期待。」
「沈阅：好。早点休息。」
「林溪：你也是。晚安，沈阅。」
这一次，他打出了他的名字。
「沈阅：晚安，林溪。」
林溪看着屏幕上那句“晚安，林溪”，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将手机贴在心口，感受着那里欢快而有力的跳动，一步一步，踏着路灯的光晕，走回了灯火通明的宿舍楼。
镜天阁的硝烟已然散尽，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似乎在现实世界里，才刚刚翻开更温暖动人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