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团战
周四晚上，林溪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书房里沈阅的手机在响。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慢吞吞地往书房走。刚洗过热水澡的舒服劲儿还没过去，整个人懒洋洋的，只想窝在沙发里发呆。但手机响得有点急，他担心是什么要紧事。
走到书房门口，他看到沈阅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那种表情林溪很熟悉——不是生气，也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在思考什么的专注。但此刻那专注里，似乎又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凝重。
“怎么了？”林溪凑过去，毛巾还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
沈阅把手机递给他看。是帮会群里的消息，小甜饼发了一连串，全是哭脸。
「小甜饼：完了完了完了，新来的那个团昨天晚上被血玫瑰帮会虐了！」
「剑指苍天：什么情况？不是去磨合新本吗？」
「小甜饼：谁知道啊！说是在副本门口起了冲突，然后被人开了帮战，他们几个装备不行，被按在地上摩擦……」
「小甜饼：关键是，那几个新人现在心态崩了，说不想玩了。」
「清风：人没事吧？游戏里被虐正常，别太往心里去。」
「小甜饼：人没事，但是士气崩了，现在群里都在吵。有人说要打回去，有人说算了，还有人说咱们帮会太弱了……」
「云起时：我加完班才看到……气死了！血玫瑰那帮人本来就爱搞事，专门欺负新手！」
「剑指苍天：@长夜将尽 老大，这事得你出面了。」
林溪看完，抬起头看向沈阅。那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快速思考着什么——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在制定计划，林溪看不出来。但他知道，沈阅肯定已经有了想法。
“你要上线看看吗？”林溪问。
沈阅点点头，没说话，直接打开了电脑。林溪也赶紧回卧室，把毛巾随手一搭，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头发还湿着，他也顾不上吹了。
登录游戏，刚进帮会频道，就听到一片嘈杂。
“……他们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们在磨合新本，故意堵门口！”
“装备不如人，打不过能怎么办？”
“我就说不要跟血玫瑰的人硬刚，你们非不听！”
“那怎么办？缩着当孙子？那以后咱们帮会还混不混了？”
“你行你上啊！当时你在场吗？”
“我是不在场，但换我我也忍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懂不懂？”
“放屁！你就是怂！”
频道里乱成一锅粥。有愤怒的，有沮丧的，有想打回去的，有劝大家冷静的，还有几个明显是新人的声音，一句话都不说，听着就很低落。
林溪皱着眉听着，心里也不太舒服。他不是那种好战的人，平时打打副本做做任务就满足了。但听到自己帮会的人被欺负，那几个新人还被骂得不想玩了，他也有点憋屈。
然后，沈阅的麦亮了。
“吵什么？”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进滚油里，频道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慢慢降下来的，而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林溪转头看了沈阅一眼，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屏幕，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再说话的气场。
林溪见过沈阅在游戏里指挥的样子，但每一次，他还是会被这种瞬间的转变震撼到。平时那个会给他煮早餐、会系卡通围裙、会揉他头发的人，在这一刻，变成了帮会里人人敬畏的“长夜将尽”。
小甜饼弱弱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老大……你来了。”
“说情况。”沈阅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隐瞒的力量。
小甜饼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其实说穿了就是个小事——帮里几个新人在新副本门口集合等人，遇到了血玫瑰帮会的人也来打本。对方向来爱挑事，看这边装备一般，就阴阳怪气了几句。什么“夜阑听雨帮会就这水平啊”、“穿成这样也敢来打新本”之类的。这边有个新人脾气急，没忍住怼了回去。然后就被人开了帮战。
新人的装备和操作都在磨合期，几个打一个，被虐得体无完肤。
“现在呢？”沈阅问。
“帮战还没结束……”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憋屈，是当时在场的一个新人，“血玫瑰那边放话了，说以后见到我们帮会的人，见一次打一次。还说……还说长夜将尽也不过如此，帮里全是废物。”
最后一句话说完，频道里又安静了。
林溪听着，心里那股不舒服变成了更实在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说他也就算了，说沈阅，他忍不了。
他看向沈阅，那人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沈阅握着鼠标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沈阅开口了。
“所有人，帮会领地集合。”
“老大，要打回去吗？”剑指苍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
“集合。”沈阅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闭了麦。
林溪看着他。沈阅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显得轮廓分明，那种淡定的表情底下，藏着一种很稳的、准备做事的专注。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长夜将尽”不只是游戏玩得好，他是真的会带人打仗的那种人。
沈阅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柔和了一点。
“你也来。”
林溪愣了一下：“我也去？可是我装备一般，治疗手法也就那样……”
“你在，我放心。”沈阅打断他，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就这一句。但林溪听着，心里那点不安就消散了大半。他点点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药水和技能。
素手执冰的装备确实比不上那些顶尖治疗，但陪了沈阅这么久，默契是别人比不了的。他知道沈阅什么时候需要护盾，什么时候可以放手输出，什么时候需要他预判伤害提前读条。这些，不是装备能衡量的。
帮会领地里，人越聚越多。
小甜饼第一个到，站在传送点旁边来回蹦跶，一看就紧张。她的角色是个远程输出，平时话最多，但真到这种时候，反而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
剑指苍天随后落地，一落地就开始检查装备，还给自己上了几个buff，明显是憋着一股劲要打回去。
清风也来了，站在一旁没说话。他是帮会里的老成员，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他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人心的存在。
还有七八个平时活跃的帮众，有的在频道里小声问“真要打吗”，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互相打气。那几个被虐的新人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一句话都不说，装备也还没完全修好。
林溪看了看人数，差不多二十来个。血玫瑰那边，据说在线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装备也更好。
他心里有点没底。
沈阅的麦又亮了。
“人齐了。听我分配。”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开始一个一个点名。T队谁负责拉扯，输出队谁负责集火，治疗队谁盯着谁。落单的人怎么处理，被集火的人怎么保命，如果有人跑掉怎么办，如果有人冲进治疗群怎么办。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下一盘早就想好的棋。
林溪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他被分在沈阅的小队，负责跟着沈阅和剑指苍天那队输出。沈阅说到他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说：“素问跟着我，我往哪冲，她往哪奶。其他人不用管她。”
频道里有人小声说：“那不是把嫂子放最危险的位置？”
沈阅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她跟得上。”
林溪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他知道沈阅不是在夸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跟得上，是因为他练了无数次，是因为他熟悉沈阅的每一个走位。这些，沈阅都知道。
“记住，”最后沈阅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听指挥的，以后别跟团。听指挥的，我带你们赢。”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刷出一排“收到”。
那声浪，整整齐齐，像一支军队。
林溪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深呼吸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沈阅，那人正盯着屏幕，神情专注。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沈阅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阅侧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询问。
林溪笑了笑：“加油。”
沈阅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转回头去。
“出发。”
血玫瑰的人还在新副本门口晃悠。
他们大概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为那些被虐的新人会躲着他们走，以为长夜将尽帮会不过如此。所以当二十多个顶着“长夜将尽”标志的人从传送点涌出来时，对方明显愣住了。
对方帮主是个血河，装备很亮，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看到来人，先是一愣，然后发了个嘲讽的表情。
「血玫瑰帮主」：哟，长夜将尽亲自出马了？怎么，帮里没人了，要帮主亲自下场？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发了一排嘲讽的表情。
林溪看着那些消息，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等着沈阅的指令。
沈阅没回话。
团队频道里，他的声音响起：“T队上前，治疗跟紧，输出压后。听我指令，别急。”
对方还在刷着嘲讽的话，越刷越难听。
沈阅等了几秒，然后说：“T队，接对面主T。输出队，准备。”
林溪看到沈阅的长夜将尽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压着步子往前走，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但那种气场，让对方那边骚动了一下。
然后沈阅说：“现在。”
一瞬间，T队冲了上去，接住了对面的主T。输出队从两侧包抄，治疗队散开站位。沈阅的长夜将尽像一把尖刀，直插对方腹地。
林溪紧跟着他，手指飞速按着快捷键。护盾，治疗，驱散，护盾，治疗。他的眼睛里只有沈阅的血条，和周围那些试图攻击他的敌人。
“输出队，集火对面治疗。”沈阅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冷静得像在指挥一场演练。
林溪看到对面的人群开始乱了。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的帮会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他们的配合这么默契。有人想冲过来切治疗，被T队拦下；有人想跑，被输出队追上。
“换目标。集火对面帮主。”
沈阅的话音刚落，长夜将尽的枪已经挑了过去。林溪紧跟着给他套了一个护盾，其他输出也一拥而上。
「血玫瑰帮主」的血条开始狂掉。他显然慌了，想往后撤，但被沈阅的枪死死黏住。血河的追击技能可不是吃素的，长夜将尽一个突进贴上去，枪枪不离要害。
林溪的手指已经快得他自己都看不清了。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只有沈阅的声音和眼前跳动的血条。
三枪，五枪，七枪——
「血玫瑰帮主」的血条见底。
屏幕一暗——倒了。
对方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跑，有人还在硬刚，有人在频道里喊着什么。但已经没用了。沈阅的指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对方所有人牢牢罩住。哪里露破绽就打哪里，谁落单就集火谁，谁想跑就被拦截。整个战场像被他一个人捏在手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林溪的治疗光芒在人群中不停闪烁。他看到剑指苍天的血条见底，立刻甩过去一个大加；看到小甜饼被集火，马上给她套上护盾；看到沈阅的血线在敌人的围攻中忽上忽下，他的手指就一刻不敢停。
十分钟后，血玫瑰的人躺了一地。
「系统」：帮战结束。夜阑听雨帮会获胜。
频道里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小甜饼：啊啊啊啊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剑指苍天：老大牛逼！嫂子牛逼！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帮战！」
「云起时：虽然我不在，但我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爽！截图截图！我要把截图裱起来！」
「清风：指挥漂亮。大家配合得也好。」
「一个新人：谢谢老大……谢谢嫂子……谢谢大家……我以为我拖后腿了，刚才我居然没死！」
「另一个新人：我也是，我太菜了，但嫂子一直奶我，我居然活到了最后！」
林溪看着那些刷屏的消息，忽然有点想笑。他松开鼠标，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手指都有点僵了。
他转头看向沈阅。
沈阅也刚摘下耳机，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那种刚才在指挥时的锋利和冷峻，一瞬间就消失了，又变回了每天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沈阅。
“紧张了？”沈阅问。
“有点。”林溪承认，声音还带着一点点绷紧后的沙哑，“你指挥的时候……太吓人了。”
沈阅挑了挑眉：“吓人？”
“就是……”林溪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很厉害的那种吓人。完全变了一个人。刚才那个不是你，是长夜将尽。”
沈阅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那你怕不怕？”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怕。”他说，往沈阅那边靠了靠，“你越厉害我越不怕。”
沈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和刚才指挥千军万马的是同一个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电脑屏幕还亮着，帮会群里还在疯狂刷屏，庆祝的、截图的、复盘刚才战斗的。但那些声音都被隔绝在耳机外面。
林溪靠在沈阅肩上，忽然说：“沈阅。”
“嗯？”
“今天有点帅。”
沈阅低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点。
“就今天？”
林溪想了想，笑着改口：“每天都帅。今天特别帅。”
沈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又说：“那几个新人，好像挺高兴的。”
“嗯。”沈阅看了一眼屏幕，“以后应该不会再想退帮了。”
林溪想了想，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听指挥？万一有人不听呢？”
沈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听指挥的，输了就知道错了。听指挥的，赢了就知道对了。”
林溪听着这个回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逻辑……还真是简单粗暴。”
“有用就行。”沈阅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帮会群里的狂欢还在继续。小甜饼已经开始组织人去血玫瑰的帮会频道“友好访问”了，剑指苍天在发刚才的精彩截图，清风则在提醒大家别太嘚瑟免得被人举报。
林溪看着那些热闹，忽然觉得，这个帮会真的挺好的。有沈阅在，有这些人在，就像一个大家庭。
“沈阅。”
“嗯？”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还能跟着你吗？”
沈阅低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诧异：“你想？”
林溪点点头：“想。虽然有点紧张，但是……跟你一起打仗的感觉，挺爽的。”
沈阅看着他，眼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
“好。”他说，“以后都带着你。”
林溪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书房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帮会群里还在热闹，但那都不重要了。
游戏里有再多的纷争，有再多的挑战，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林溪闭上眼睛，听着沈阅平稳的心跳。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他们，会一起面对每一个明天。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慢吞吞地往书房走。刚洗过热水澡的舒服劲儿还没过去，整个人懒洋洋的，只想窝在沙发里发呆。但手机响得有点急，他担心是什么要紧事。
走到书房门口，他看到沈阅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蹙着。那种表情林溪很熟悉——不是生气，也不是烦躁，而是一种在思考什么的专注。但此刻那专注里，似乎又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凝重。
“怎么了？”林溪凑过去，毛巾还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
沈阅把手机递给他看。是帮会群里的消息，小甜饼发了一连串，全是哭脸。
「小甜饼：完了完了完了，新来的那个团昨天晚上被血玫瑰帮会虐了！」
「剑指苍天：什么情况？不是去磨合新本吗？」
「小甜饼：谁知道啊！说是在副本门口起了冲突，然后被人开了帮战，他们几个装备不行，被按在地上摩擦……」
「小甜饼：关键是，那几个新人现在心态崩了，说不想玩了。」
「清风：人没事吧？游戏里被虐正常，别太往心里去。」
「小甜饼：人没事，但是士气崩了，现在群里都在吵。有人说要打回去，有人说算了，还有人说咱们帮会太弱了……」
「云起时：我加完班才看到……气死了！血玫瑰那帮人本来就爱搞事，专门欺负新手！」
「剑指苍天：@长夜将尽 老大，这事得你出面了。」
林溪看完，抬起头看向沈阅。那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快速思考着什么——是在权衡利弊，还是在制定计划，林溪看不出来。但他知道，沈阅肯定已经有了想法。
“你要上线看看吗？”林溪问。
沈阅点点头，没说话，直接打开了电脑。林溪也赶紧回卧室，把毛巾随手一搭，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头发还湿着，他也顾不上吹了。
登录游戏，刚进帮会频道，就听到一片嘈杂。
“……他们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们在磨合新本，故意堵门口！”
“装备不如人，打不过能怎么办？”
“我就说不要跟血玫瑰的人硬刚，你们非不听！”
“那怎么办？缩着当孙子？那以后咱们帮会还混不混了？”
“你行你上啊！当时你在场吗？”
“我是不在场，但换我我也忍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懂不懂？”
“放屁！你就是怂！”
频道里乱成一锅粥。有愤怒的，有沮丧的，有想打回去的，有劝大家冷静的，还有几个明显是新人的声音，一句话都不说，听着就很低落。
林溪皱着眉听着，心里也不太舒服。他不是那种好战的人，平时打打副本做做任务就满足了。但听到自己帮会的人被欺负，那几个新人还被骂得不想玩了，他也有点憋屈。
然后，沈阅的麦亮了。
“吵什么？”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浇进滚油里，频道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慢慢降下来的，而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同时消失。林溪转头看了沈阅一眼，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屏幕，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再说话的气场。
林溪见过沈阅在游戏里指挥的样子，但每一次，他还是会被这种瞬间的转变震撼到。平时那个会给他煮早餐、会系卡通围裙、会揉他头发的人，在这一刻，变成了帮会里人人敬畏的“长夜将尽”。
小甜饼弱弱地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老大……你来了。”
“说情况。”沈阅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隐瞒的力量。
小甜饼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其实说穿了就是个小事——帮里几个新人在新副本门口集合等人，遇到了血玫瑰帮会的人也来打本。对方向来爱挑事，看这边装备一般，就阴阳怪气了几句。什么“夜阑听雨帮会就这水平啊”、“穿成这样也敢来打新本”之类的。这边有个新人脾气急，没忍住怼了回去。然后就被人开了帮战。
新人的装备和操作都在磨合期，几个打一个，被虐得体无完肤。
“现在呢？”沈阅问。
“帮战还没结束……”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憋屈，是当时在场的一个新人，“血玫瑰那边放话了，说以后见到我们帮会的人，见一次打一次。还说……还说长夜将尽也不过如此，帮里全是废物。”
最后一句话说完，频道里又安静了。
林溪听着，心里那股不舒服变成了更实在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感觉。说他也就算了，说沈阅，他忍不了。
他看向沈阅，那人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但他注意到，沈阅握着鼠标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沈阅开口了。
“所有人，帮会领地集合。”
“老大，要打回去吗？”剑指苍天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句话。
“集合。”沈阅只说了两个字，然后闭了麦。
林溪看着他。沈阅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显得轮廓分明，那种淡定的表情底下，藏着一种很稳的、准备做事的专注。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长夜将尽”不只是游戏玩得好，他是真的会带人打仗的那种人。
沈阅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柔和了一点。
“你也来。”
林溪愣了一下：“我也去？可是我装备一般，治疗手法也就那样……”
“你在，我放心。”沈阅打断他，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就这一句。但林溪听着，心里那点不安就消散了大半。他点点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药水和技能。
素手执冰的装备确实比不上那些顶尖治疗，但陪了沈阅这么久，默契是别人比不了的。他知道沈阅什么时候需要护盾，什么时候可以放手输出，什么时候需要他预判伤害提前读条。这些，不是装备能衡量的。
帮会领地里，人越聚越多。
小甜饼第一个到，站在传送点旁边来回蹦跶，一看就紧张。她的角色是个远程输出，平时话最多，但真到这种时候，反而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
剑指苍天随后落地，一落地就开始检查装备，还给自己上了几个buff，明显是憋着一股劲要打回去。
清风也来了，站在一旁没说话。他是帮会里的老成员，平时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有分量。他在，本身就是一种稳定人心的存在。
还有七八个平时活跃的帮众，有的在频道里小声问“真要打吗”，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互相打气。那几个被虐的新人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一句话都不说，装备也还没完全修好。
林溪看了看人数，差不多二十来个。血玫瑰那边，据说在线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装备也更好。
他心里有点没底。
沈阅的麦又亮了。
“人齐了。听我分配。”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开始一个一个点名。T队谁负责拉扯，输出队谁负责集火，治疗队谁盯着谁。落单的人怎么处理，被集火的人怎么保命，如果有人跑掉怎么办，如果有人冲进治疗群怎么办。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下一盘早就想好的棋。
林溪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他被分在沈阅的小队，负责跟着沈阅和剑指苍天那队输出。沈阅说到他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说：“素问跟着我，我往哪冲，她往哪奶。其他人不用管她。”
频道里有人小声说：“那不是把嫂子放最危险的位置？”
沈阅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她跟得上。”
林溪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点想笑。他知道沈阅不是在夸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跟得上，是因为他练了无数次，是因为他熟悉沈阅的每一个走位。这些，沈阅都知道。
“记住，”最后沈阅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听指挥的，以后别跟团。听指挥的，我带你们赢。”
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刷出一排“收到”。
那声浪，整整齐齐，像一支军队。
林溪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深呼吸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沈阅，那人正盯着屏幕，神情专注。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沈阅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阅侧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询问。
林溪笑了笑：“加油。”
沈阅嘴角微微扬起，然后转回头去。
“出发。”
血玫瑰的人还在新副本门口晃悠。
他们大概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以为那些被虐的新人会躲着他们走，以为长夜将尽帮会不过如此。所以当二十多个顶着“长夜将尽”标志的人从传送点涌出来时，对方明显愣住了。
对方帮主是个血河，装备很亮，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看到来人，先是一愣，然后发了个嘲讽的表情。
「血玫瑰帮主」：哟，长夜将尽亲自出马了？怎么，帮里没人了，要帮主亲自下场？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发了一排嘲讽的表情。
林溪看着那些消息，心里那股火又冒了上来。但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等着沈阅的指令。
沈阅没回话。
团队频道里，他的声音响起：“T队上前，治疗跟紧，输出压后。听我指令，别急。”
对方还在刷着嘲讽的话，越刷越难听。
沈阅等了几秒，然后说：“T队，接对面主T。输出队，准备。”
林溪看到沈阅的长夜将尽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压着步子往前走，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但那种气场，让对方那边骚动了一下。
然后沈阅说：“现在。”
一瞬间，T队冲了上去，接住了对面的主T。输出队从两侧包抄，治疗队散开站位。沈阅的长夜将尽像一把尖刀，直插对方腹地。
林溪紧跟着他，手指飞速按着快捷键。护盾，治疗，驱散，护盾，治疗。他的眼睛里只有沈阅的血条，和周围那些试图攻击他的敌人。
“输出队，集火对面治疗。”沈阅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冷静得像在指挥一场演练。
林溪看到对面的人群开始乱了。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的帮会真的敢动手，更没想到他们的配合这么默契。有人想冲过来切治疗，被T队拦下；有人想跑，被输出队追上。
“换目标。集火对面帮主。”
沈阅的话音刚落，长夜将尽的枪已经挑了过去。林溪紧跟着给他套了一个护盾，其他输出也一拥而上。
「血玫瑰帮主」的血条开始狂掉。他显然慌了，想往后撤，但被沈阅的枪死死黏住。血河的追击技能可不是吃素的，长夜将尽一个突进贴上去，枪枪不离要害。
林溪的手指已经快得他自己都看不清了。他的眼睛盯着屏幕，但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只有沈阅的声音和眼前跳动的血条。
三枪，五枪，七枪——
「血玫瑰帮主」的血条见底。
屏幕一暗——倒了。
对方彻底乱了。
有人开始跑，有人还在硬刚，有人在频道里喊着什么。但已经没用了。沈阅的指挥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对方所有人牢牢罩住。哪里露破绽就打哪里，谁落单就集火谁，谁想跑就被拦截。整个战场像被他一个人捏在手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林溪的治疗光芒在人群中不停闪烁。他看到剑指苍天的血条见底，立刻甩过去一个大加；看到小甜饼被集火，马上给她套上护盾；看到沈阅的血线在敌人的围攻中忽上忽下，他的手指就一刻不敢停。
十分钟后，血玫瑰的人躺了一地。
「系统」：帮战结束。夜阑听雨帮会获胜。
频道里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小甜饼：啊啊啊啊赢了！赢了！我们赢了！」
「剑指苍天：老大牛逼！嫂子牛逼！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痛快的帮战！」
「云起时：虽然我不在，但我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爽！截图截图！我要把截图裱起来！」
「清风：指挥漂亮。大家配合得也好。」
「一个新人：谢谢老大……谢谢嫂子……谢谢大家……我以为我拖后腿了，刚才我居然没死！」
「另一个新人：我也是，我太菜了，但嫂子一直奶我，我居然活到了最后！」
林溪看着那些刷屏的消息，忽然有点想笑。他松开鼠标，才发现手心全是汗，手指都有点僵了。
他转头看向沈阅。
沈阅也刚摘下耳机，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那种刚才在指挥时的锋利和冷峻，一瞬间就消失了，又变回了每天坐在他旁边的那个沈阅。
“紧张了？”沈阅问。
“有点。”林溪承认，声音还带着一点点绷紧后的沙哑，“你指挥的时候……太吓人了。”
沈阅挑了挑眉：“吓人？”
“就是……”林溪想了想，组织着语言，“很厉害的那种吓人。完全变了一个人。刚才那个不是你，是长夜将尽。”
沈阅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那你怕不怕？”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怕。”他说，往沈阅那边靠了靠，“你越厉害我越不怕。”
沈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和刚才指挥千军万马的是同一个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电脑屏幕还亮着，帮会群里还在疯狂刷屏，庆祝的、截图的、复盘刚才战斗的。但那些声音都被隔绝在耳机外面。
林溪靠在沈阅肩上，忽然说：“沈阅。”
“嗯？”
“今天有点帅。”
沈阅低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点。
“就今天？”
林溪想了想，笑着改口：“每天都帅。今天特别帅。”
沈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又说：“那几个新人，好像挺高兴的。”
“嗯。”沈阅看了一眼屏幕，“以后应该不会再想退帮了。”
林溪想了想，忽然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听指挥？万一有人不听呢？”
沈阅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听指挥的，输了就知道错了。听指挥的，赢了就知道对了。”
林溪听着这个回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逻辑……还真是简单粗暴。”
“有用就行。”沈阅说。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帮会群里的狂欢还在继续。小甜饼已经开始组织人去血玫瑰的帮会频道“友好访问”了，剑指苍天在发刚才的精彩截图，清风则在提醒大家别太嘚瑟免得被人举报。
林溪看着那些热闹，忽然觉得，这个帮会真的挺好的。有沈阅在，有这些人在，就像一个大家庭。
“沈阅。”
“嗯？”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还能跟着你吗？”
沈阅低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诧异：“你想？”
林溪点点头：“想。虽然有点紧张，但是……跟你一起打仗的感觉，挺爽的。”
沈阅看着他，眼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
“好。”他说，“以后都带着你。”
林溪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书房镀上一层暖色的光。帮会群里还在热闹，但那都不重要了。
游戏里有再多的纷争，有再多的挑战，只要这个人还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林溪闭上眼睛，听着沈阅平稳的心跳。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而他们，会一起面对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