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偏爱有恃无恐
周三下午四点的约会，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林溪接下来几天的生活里漾开一圈又一圈止不住的涟漪。
他照常上课，画图，打游戏，但做什么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老师的讲解会突然变成背景音，眼前的线条会莫名勾勒出沈阅的侧影，就连游戏里队友的吵嚷，也会让他下意识去分辨那个低沉嗓音是否会出现。
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沈阅的消息不算多，但总在固定的时间出现。清晨的“早”，午后的简单问候，睡前的“晚安”。偶尔会有一张随手拍的风景，或者一句关于他白天分享的课业趣事的简短回应。每一条，林溪都会反复点开，琢磨字里行间可能隐含的意味，然后斟酌着回复。
这种小心翼翼又暗自雀跃的心情，陌生又滚烫。
“林溪，你不对劲。”周三上午的专业课上，旁边的室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盯着素描本傻笑十分钟了，画什么呢？”
林溪悚然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素描本——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好几道流畅的、带着凌厉转折的线条，隐约勾勒出一个持枪者的轮廓，旁边还反复写着两个字，被他自己慌乱地涂掉了。
“没、没什么，找手感。”他赶紧合上本子，脸颊发热。
室友嘿嘿一笑，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懂”。
林溪把发烫的脸埋进手臂。他好像真的……不太对劲了。
中午吃饭时，他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下午见面该说什么，穿什么。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好像不够重视……纠结得像是在准备一场至关重要的答辩。
下午的课终于结束。林溪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宿舍。他换下了上午那件沾了炭灰的卫衣，翻出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头发是不是该洗一下？要不要喷点室友的定型喷雾？
磨蹭到三点四十，他才深吸一口气，抓起背包出了门。
深秋的校园，梧桐叶落了大半，阳光透过枝桠，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稍微降低了他脸颊的温度。他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站在那棵标志性的银杏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背包带子，目光在来往的人流和车流中逡巡。
三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不是张扬的跑车，而是线条流畅稳重的款式。驾驶座的门打开，沈阅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浅色的高领毛衣，依旧戴着那副细边眼镜。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那种惯常的疏离感柔和了几分，添了些温润的书卷气。他关上车门，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银杏树下的林溪。
林溪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沈阅朝他走来，步态从容。“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林溪摇头，声音有点紧。
“上车吧，外面冷。”沈阅很自然地走到副驾驶那边，替他拉开了车门。
林溪道了声谢，坐了进去。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一种很淡的、和沈阅身上类似的清冽香气，混合着皮革和阳光的味道。沈阅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地址我发你微信了，”沈阅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常，“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我朋友，口味清淡，食材也讲究。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嗯，好。”林溪应着，偷偷打量沈阅的侧脸。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约的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可靠的气息。
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流淌。林溪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课多吗？”沈阅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今天下午就一节课。”林溪回答，稍稍放松了些。
“作业呢？上次听你说在赶一个设计稿。”
“那个啊，差不多了，昨晚刚交。”提到专业，林溪的话多了点，“就是配色改了好几版，导师要求挺严的。”
“什么主题？”
“城市记忆与未来感的融合……”林溪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沈阅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让林溪有些惊讶。
“学长也懂设计？”
“略懂一点。”沈阅淡淡道，“看过一些相关的书。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被肯定了的林溪，心里有点小小的开心，拘谨感又消散了些。
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街区，停在一处带有独立小院的餐厅前。门面低调，走进去却别有洞天，装修雅致，绿植环绕，每个座位都有一定的私密性。
沈阅显然是熟客，服务员微笑着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落座后，沈阅将菜单递给林溪。“看看。”
林溪翻开菜单，上面的菜名雅致，图片精美，价格依然不菲，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没有再推拒，认真地看了起来。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沈阅问。
“我……都行，学长你点吧，你比较熟。”林溪把菜单推回去。
沈阅接过，也没客气，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特意对服务员嘱咐：“少油少盐，麻烦跟后厨说一下。”
服务员应声而去。
等待上菜时，气氛再次安静下来。但与车内的安静不同，这里的安静带着庭院流水潺潺的背景音，和暖黄灯光营造的温馨感。
林溪捧着温热的大麦茶，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枯山水上。
“紧张？”沈阅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溪抬眸，对上沈阅镜片后平静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老实点了点头，“……有一点。”
“紧张什么？”沈阅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询问。
林溪被问住了。紧张什么？紧张和沈阅单独相处？紧张这暧昧不清的关系？还是紧张自己不够好？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沈阅看着他微微蹙眉、略显无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再追问，只是将手边一碟精致的杏仁酥往林溪那边推了推。“先吃点垫垫。这家杏仁酥不错，不甜腻。”
林溪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果然，酥脆香甜，带着杏仁的独特香气，甜度恰到好处。紧张的情绪，似乎也被这小小的点心安抚了一些。
“游戏里，”沈阅忽然换了个话题，“新版本预告看了吗？好像要出新团本了。”
“啊，看了。”林溪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难度好像挺高的，机制复杂。论坛里都在讨论。”
“嗯。开荒可能要花点时间。”沈阅顿了顿，“到时候，你来吗？”
林溪毫不犹豫地点头：“来！”说完又觉得好像太急切，补充道，“如果……如果夜哥你们团需要治疗的话。”
“需要。”沈阅看着他，语气肯定，“一直都需要。”
林溪心头一跳，低下头，又捏了块杏仁酥。
菜陆续上来了。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沈阅点的菜果然都很清淡爽口，符合林溪的口味。沈阅依旧会自然地给他夹菜，介绍食材或做法，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尝尝这个笋，很嫩。”
“这道汤炖了很久，暖胃。”
“鱼肉刺不多，小心点。”
林溪默默吃着，被照顾得妥帖又温暖。他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说起学校里或游戏里的趣事。沈阅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在他需要回应时，简短地接上一两句。
这种被专注倾听的感觉，很好。
饭吃得差不多时，沈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然后按熄了屏幕。
“有事吗，学长？”林溪问。
“一点工作上的小事，不急。”沈阅放下手机，“吃饱了？”
“嗯，很饱。谢谢学长。”
沈阅叫来服务员结账。等待找零的间隙，林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下次……下次我请学长吃饭吧。”他不想总是被沈阅照顾，也想表达自己的心意。
沈阅正在签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在林溪认真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却让林溪心里莫名地雀跃了一下。
走出餐厅，夜幕已经降临。秋夜的凉意更浓，林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沈阅问。
“还好。”
沈阅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车边，从后座拿了一条看起来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围巾，递给林溪。“车上备用的，干净的。”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看沈阅。沈阅只是拿着，平静地看着他。
“……谢谢学长。”林溪接过来，围巾触手温暖，带着很淡的、属于沈阅车内的那种洁净气息。他低头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挡住了夜风，暖意瞬间包裹了脖颈。
沈阅看着他围好，才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车里依旧放着舒缓的音乐。围巾的暖意似乎也焐热了林溪的神经，他比来时放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林溪宿舍楼下。
林溪解开安全带，摘下围巾，小心地叠好，递给沈阅。“谢谢学长的围巾。”
沈阅接过，随手放在副驾座位上。“早点休息。”
“学长也是，开车小心。”
林溪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他朝车里的沈阅挥了挥手。
沈阅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开车离开。他降下车窗，夜晚的凉风灌进去一些。
“林溪。”他叫住正要转身的林溪。
林溪回头。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沈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看着林溪，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我很高兴。”
林溪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摆。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和耳朵，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沈阅看着他迅速涨红的脸和怔然睁大的眼睛，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没等林溪回应，便升起了车窗。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林溪还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底翻腾滚烫的浪潮。
“我很高兴。”
简单的四个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带着沈阅特有的低沉平静的语调，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飘回了宿舍，室友们打趣的问话他都没听清，径直爬上了床，拉上床帘。
黑暗中，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依旧泛红的脸。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他下午发的“学长我到了”。他盯着沈阅那个血河剪影的头像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只发过去一句：
「学长，我到了。谢谢你今天的晚餐，还有围巾。」
几秒后，回复来了。
「沈阅：嗯。」
「沈阅：围巾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再借你。」
林溪看着这行字，感觉脸上的热度又攀升了一个等级。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早就看穿他所有伪装、却依然对他好得不像话的学长手里。
而且，好像……甘之如饴。
他照常上课，画图，打游戏，但做什么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老师的讲解会突然变成背景音，眼前的线条会莫名勾勒出沈阅的侧影，就连游戏里队友的吵嚷，也会让他下意识去分辨那个低沉嗓音是否会出现。
他开始频繁地看手机。沈阅的消息不算多，但总在固定的时间出现。清晨的“早”，午后的简单问候，睡前的“晚安”。偶尔会有一张随手拍的风景，或者一句关于他白天分享的课业趣事的简短回应。每一条，林溪都会反复点开，琢磨字里行间可能隐含的意味，然后斟酌着回复。
这种小心翼翼又暗自雀跃的心情，陌生又滚烫。
“林溪，你不对劲。”周三上午的专业课上，旁边的室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盯着素描本傻笑十分钟了，画什么呢？”
林溪悚然一惊，低头看向自己的素描本——纸上无意识地画了好几道流畅的、带着凌厉转折的线条，隐约勾勒出一个持枪者的轮廓，旁边还反复写着两个字，被他自己慌乱地涂掉了。
“没、没什么，找手感。”他赶紧合上本子，脸颊发热。
室友嘿嘿一笑，没再追问，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懂”。
林溪把发烫的脸埋进手臂。他好像真的……不太对劲了。
中午吃饭时，他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下午见面该说什么，穿什么。太正式显得刻意，太随意又好像不够重视……纠结得像是在准备一场至关重要的答辩。
下午的课终于结束。林溪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宿舍。他换下了上午那件沾了炭灰的卫衣，翻出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头发是不是该洗一下？要不要喷点室友的定型喷雾？
磨蹭到三点四十，他才深吸一口气，抓起背包出了门。
深秋的校园，梧桐叶落了大半，阳光透过枝桠，在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风有点凉，吹在脸上，稍微降低了他脸颊的温度。他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站在那棵标志性的银杏树下，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背包带子，目光在来往的人流和车流中逡巡。
三点五十五分，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不是张扬的跑车，而是线条流畅稳重的款式。驾驶座的门打开，沈阅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浅色的高领毛衣，依旧戴着那副细边眼镜。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周身那种惯常的疏离感柔和了几分，添了些温润的书卷气。他关上车门，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银杏树下的林溪。
林溪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沈阅朝他走来，步态从容。“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林溪摇头，声音有点紧。
“上车吧，外面冷。”沈阅很自然地走到副驾驶那边，替他拉开了车门。
林溪道了声谢，坐了进去。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一种很淡的、和沈阅身上类似的清冽香气，混合着皮革和阳光的味道。沈阅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地址我发你微信了，”沈阅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常，“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是我朋友，口味清淡，食材也讲究。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嗯，好。”林溪应着，偷偷打量沈阅的侧脸。他开车的样子很专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款式简约的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可靠的气息。
车内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流淌。林溪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课多吗？”沈阅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
“还好，今天下午就一节课。”林溪回答，稍稍放松了些。
“作业呢？上次听你说在赶一个设计稿。”
“那个啊，差不多了，昨晚刚交。”提到专业，林溪的话多了点，“就是配色改了好几版，导师要求挺严的。”
“什么主题？”
“城市记忆与未来感的融合……”林溪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沈阅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关键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让林溪有些惊讶。
“学长也懂设计？”
“略懂一点。”沈阅淡淡道，“看过一些相关的书。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被肯定了的林溪，心里有点小小的开心，拘谨感又消散了些。
车子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街区，停在一处带有独立小院的餐厅前。门面低调，走进去却别有洞天，装修雅致，绿植环绕，每个座位都有一定的私密性。
沈阅显然是熟客，服务员微笑着将他们引到一处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小巧的枯山水庭院。
落座后，沈阅将菜单递给林溪。“看看。”
林溪翻开菜单，上面的菜名雅致，图片精美，价格依然不菲，但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没有再推拒，认真地看了起来。
“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沈阅问。
“我……都行，学长你点吧，你比较熟。”林溪把菜单推回去。
沈阅接过，也没客气，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又特意对服务员嘱咐：“少油少盐，麻烦跟后厨说一下。”
服务员应声而去。
等待上菜时，气氛再次安静下来。但与车内的安静不同，这里的安静带着庭院流水潺潺的背景音，和暖黄灯光营造的温馨感。
林溪捧着温热的大麦茶，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枯山水上。
“紧张？”沈阅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溪抬眸，对上沈阅镜片后平静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老实点了点头，“……有一点。”
“紧张什么？”沈阅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询问。
林溪被问住了。紧张什么？紧张和沈阅单独相处？紧张这暧昧不清的关系？还是紧张自己不够好？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
沈阅看着他微微蹙眉、略显无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再追问，只是将手边一碟精致的杏仁酥往林溪那边推了推。“先吃点垫垫。这家杏仁酥不错，不甜腻。”
林溪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果然，酥脆香甜，带着杏仁的独特香气，甜度恰到好处。紧张的情绪，似乎也被这小小的点心安抚了一些。
“游戏里，”沈阅忽然换了个话题，“新版本预告看了吗？好像要出新团本了。”
“啊，看了。”林溪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难度好像挺高的，机制复杂。论坛里都在讨论。”
“嗯。开荒可能要花点时间。”沈阅顿了顿，“到时候，你来吗？”
林溪毫不犹豫地点头：“来！”说完又觉得好像太急切，补充道，“如果……如果夜哥你们团需要治疗的话。”
“需要。”沈阅看着他，语气肯定，“一直都需要。”
林溪心头一跳，低下头，又捏了块杏仁酥。
菜陆续上来了。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沈阅点的菜果然都很清淡爽口，符合林溪的口味。沈阅依旧会自然地给他夹菜，介绍食材或做法，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尝尝这个笋，很嫩。”
“这道汤炖了很久，暖胃。”
“鱼肉刺不多，小心点。”
林溪默默吃着，被照顾得妥帖又温暖。他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主动说起学校里或游戏里的趣事。沈阅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在他需要回应时，简短地接上一两句。
这种被专注倾听的感觉，很好。
饭吃得差不多时，沈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然后按熄了屏幕。
“有事吗，学长？”林溪问。
“一点工作上的小事，不急。”沈阅放下手机，“吃饱了？”
“嗯，很饱。谢谢学长。”
沈阅叫来服务员结账。等待找零的间隙，林溪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下次……下次我请学长吃饭吧。”他不想总是被沈阅照顾，也想表达自己的心意。
沈阅正在签字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在林溪认真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好”字，却让林溪心里莫名地雀跃了一下。
走出餐厅，夜幕已经降临。秋夜的凉意更浓，林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冷？”沈阅问。
“还好。”
沈阅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车边，从后座拿了一条看起来质地柔软的灰色羊绒围巾，递给林溪。“车上备用的，干净的。”
林溪愣了一下，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看沈阅。沈阅只是拿着，平静地看着他。
“……谢谢学长。”林溪接过来，围巾触手温暖，带着很淡的、属于沈阅车内的那种洁净气息。他低头把围巾绕在脖子上，挡住了夜风，暖意瞬间包裹了脖颈。
沈阅看着他围好，才转身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车里依旧放着舒缓的音乐。围巾的暖意似乎也焐热了林溪的神经，他比来时放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林溪宿舍楼下。
林溪解开安全带，摘下围巾，小心地叠好，递给沈阅。“谢谢学长的围巾。”
沈阅接过，随手放在副驾座位上。“早点休息。”
“学长也是，开车小心。”
林溪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他朝车里的沈阅挥了挥手。
沈阅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开车离开。他降下车窗，夜晚的凉风灌进去一些。
“林溪。”他叫住正要转身的林溪。
林溪回头。
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沈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他看着林溪，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他顿了顿，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我很高兴。”
林溪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摆。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和耳朵，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晕眩。
沈阅看着他迅速涨红的脸和怔然睁大的眼睛，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没等林溪回应，便升起了车窗。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林溪还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底翻腾滚烫的浪潮。
“我很高兴。”
简单的四个字，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带着沈阅特有的低沉平静的语调，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飘回了宿舍，室友们打趣的问话他都没听清，径直爬上了床，拉上床帘。
黑暗中，他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依旧泛红的脸。微信置顶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他下午发的“学长我到了”。他盯着沈阅那个血河剪影的头像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打下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只发过去一句：
「学长，我到了。谢谢你今天的晚餐，还有围巾。」
几秒后，回复来了。
「沈阅：嗯。」
「沈阅：围巾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再借你。」
林溪看着这行字，感觉脸上的热度又攀升了一个等级。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出来。
他好像……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早就看穿他所有伪装、却依然对他好得不像话的学长手里。
而且，好像……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