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分工

“沈公子,您来了。”木匠坊负责人杨林正在监工,见沈容溪缓步走来,忙擦了擦手上的灰迎上前。

沈容溪浅笑颔首,目光扫过不远处刚搭好的茅草屋,屋口怯生生探出头的流民身影错落,她转头问杨林:“杨师傅,现下安置的流民,统共多少人?”

“算上老弱妇孺,约莫两百六十多个,且从各地投奔来的流民数量还在缓慢增加。”杨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叹一声,“人数看着多,真能上工干重活的,也就八十来人。日日管着粮食炭火,这开销着实有些吃力。”

沈容溪的笑意淡了,眉峰微蹙,追问:“竟有这么多?那些能动弹的妇人呢?怎不见她们上工?”

“试过几日了,她们手脚慢,有的提半筐黄泥都要歇两三回,半天连最基础的活计都完不成,留着反倒拉慢整体进度。”杨林摇了摇头,引着沈容溪往旁侧的监工房走,进门便给她倒了杯热水,“索性我就让她们歇了,每日只负责给流民煮粥送饭,能混个糊口就罢了,省得添乱。”

沈容溪接过热水,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搁在桌角,抬眼看向他:“照你这般说,眼下流民的米面炭薪,消耗竟这般大?”

“可不是嘛。”杨林皱着眉苦下脸,指尖敲着桌面算道,“天一日比一日凉,炭薪断不得,我和刘管事已是把物资压到仅够温饱,即便这样,每日耗度也不小。您先前拨的一千两银子,就这光景,怕是撑不到过年。”

沈容溪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杨林:“无妨,最多两日,米粮炭薪的用度,我自会给你答复。”

“好!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杨林眉间的愁云瞬间散尽,笑着拱手道谢。

沈容溪微微抬手示意,起身移步至门口,旋即转身告辞离去。她归心似箭,想着即刻召集时矫云、李桐簪、陈月留等人商议后续对策。毕竟刘家村的妇女们,现阶段已经完成妇科教化,身子也都调养好了,最起码不会再因体弱,被动承受男子的迁怒而无法反抗。

沈容溪心中已然定调,先建起蜂窝煤的产销路线,等能稳定出煤,便供到茅草屋去;至于米粮缺口,单靠那几亩地种植远远不够,要么选择用心愿值解决,要么只能等下月初三大家族的银子入账后再花钱去买。

敲定对策,她当即运起轻功赶回沈家,推门便唤来张小小、陈桂花、陈荷花三人,让她们骑着家兽去请李桐簪、时矫云、陈月留与李大娘等人前来,齐聚沈家议事。

院中一众女学生,她也先问了意愿,愿留下旁听的便留,想回去歇息的也绝不阻拦。华晴、姜紫鸢等人当即应下要留,其余人虽有顾虑,却也都想跟着听听,竟无一人起身离去。

沈容溪见此,笑着抬手示意,让众人各归座上,静等其他人到齐。

时矫云来得最快,推开客厅门,见满室坐得齐整的学生,先是微愣,抬眼望见讲台边的沈容溪,唇角轻勾,便抬脚径直朝她走去。

“时老师好。”

“时老师好!”

……

稚嫩的声音此起彼伏,接连响起。

她与学生目光不经意相撞,指尖微顿,竟莫名生出几分紧张,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嗯,你们好。”时矫云微微颔首,稳声应着。

沈容溪见她来,眸色一亮,放下粉笔便迎上去,牵着她的手引到身侧近旁的椅子上:“来了?”

“嗯。”时矫云肩线微松,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落座时眉眼稍缓。

一旁的学生瞧着二人这般亲昵模样,个个红了脸,纷纷将目光别向一侧。姜紫鸢瞪大了眼,下意识要惊呼,掌心却被华晴攥住,她抬眼望过去,见华晴浅笑着摇了摇头,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片刻后,李桐簪等人也到了。

众人皆落座后,沈容溪见人已到齐,便开门见山说起规划:“诸位,现下村外安置的流民已有二百六十余人,每日耗费的米粮炭薪数额极大,单靠我们现有的积蓄,怕是撑不到年关。”

她说着,抬手在石板上写下“二百六十”,又在旁侧添上“八十”这个数字,指尖点了点石板:“这二百余人里,能上工劳作的仅有八十多人。若余下的人始终闲置,我们的投入便与收效全然失衡,长此以往,这份救助终究是难以为继,到头来依旧护不住他们。”

此话一出,堂内的学生顿时低声交头接耳起来,有人蹙眉面露忧色,有人小声议论着难处,唯有华晴垂首凝思,指尖轻叩着桌面。

沈容溪目光扫过身侧众人,眸光里藏着几分安抚,正欲开口引导,便见华晴抬手举了起来。

她眸光微转,笑着颔首示意其回答。

“学生逃荒时曾留意过,柴炭价随天寒日日走高,若要解炭薪开支之困,必先将老师说的蜂窝煤推出去。况且我与紫鸢在茅草屋见过,流民中妇人远多于男子,如今我们都学会了制炉,那些妇人想来也能学会。若能将她们教起来,便是炉子产出的一大助力。”

“对!得把那些妇人用起来,且她们得和我们一样有肉吃,不然身子虚,根本没力气干活。”何春花抬眼应声,直言补充。

姜紫鸢也紧跟着开口,接下话头:“还有煤料的采集、蜂窝煤的制作,这些都需人手搭把手,我们正可从这两处着手安排。”

听着众人接连献策,沈容溪唇角的笑意更浓,侧头与时矫云相视一眼,二人眸中皆是难掩的认可。

她笑着朝众人颔首,又问:“还有其他想法吗?”

陈月留当即抬手,声音清亮:“这些天教下来,村里女子都已会做棉衣,熟手产量也高,现下各家基本上都能有一件棉衣穿。若是安排她们去挑煤,管三餐,再每日发一斤棉花,不知是否可行?”

“可。”沈容溪笑着点头,又问,“还有吗?”

时矫云抬手示意,沈容溪看向她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温声道:“请说。”

“挖煤并非易事,原煤本就带毒,矿道深挖后也易生坍塌之险,隐患不小。”时矫云语气冷静,条理清晰,“我提议调四十八人专司挖煤,八人一组分六组,做三休一轮流作业,且所有人必须佩戴你先前拿出的那种面罩,不得有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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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容溪温和点头,应下了她的要求。

她目光扫过堂中众人,眼中满是欣慰,当即敲定安排:“便按此执行。挖煤一事由时矫云总负责,需多少人手只管向杨林师傅调取,这支队伍的管理由你全权做主,若有人不服管教,你可在律法范围内自行处置。

陈月留负责教导妇人挑煤,我会统一为她们配备面罩,你同样执掌队伍全权,我另派一位武师随行保护,遇不服者依法处置即可。

茅草屋的柔弱妇人,便交予华晴与姜紫鸢二人,我特许你们课业之余前去打理,只是需先完成我布置的功课,不可偏废。

至于李桐簪和李大娘,二位便负责棉花的分发事宜。”

她话音落,稍作停顿,温声问:“诸位可有异议?”

“我呢我呢?”见年长些的学生都领了差事,何春花急慌慌举起手,连声追问。

沈容溪笑着摇头,给她安排了活计:“你便负责监督厨房,和华晴二人一同核查每位女子分到的肉量是否足够,以五块拇指大小的肉为底线。若是少了,便及时来报,我自会过问厨子。”

“好!”何春花应下这件差事。

沈容溪再次用目光询问是否有人有异议,确定没有了之后,便放手让她们去做了。

众人皆走后,沈容溪立在院中,抬眸朝半空朗声喊:“劳烦影卫先生,派一位兄弟明面上保护陈月留姑娘。”

暗处的云影三人相视一眼,眼底俱是无奈,最终还是推了云迹出去。

“怎么又是我?”云迹揉着眉心嘟囔,满是不情愿。

“谁让你生得最周正,嘴也最甜,最拿得出手。”云踪的声音从暗处飘来,一句打趣,让云迹撇嘴轻哼,终究还是应下了这差事。

院口的暗影里,云迹缓步走出,径直暴露在沈容溪的目光下,笑着拱手,声线朗润:“沈公子,在下云迹,保护陈家母女的责任,便由我来担了。”

沈容溪目光微凝,扫过他蒙着面巾仅露一双眼眸的脸,片刻后微微颔首:“好,劳烦云迹先生了。”

“无碍。”

一语落罢,云迹足尖轻点青砖,身形陡然掠出,衣袂在微凉的风里轻扬,转瞬便朝着李桐簪家的方向疾去,陈月留此刻正居于此地,守着那里,便是护着核心。

待诸事安排妥当,沈容溪回厨房提了热水壶,舀水洗漱。洗漱罢,方轻步往时矫云的房间去,这些日子因其他事物而压下的思念,此刻翻涌得愈发浓烈。

房内烛火摇曳,时矫云已卸了外衣,披着厚厚的披风端坐案前,执笔疾书,似在写绘什么。烛影映着她微蹙的眉峰,鬓边碎发松松垂落,显见几分倦意。

沈容溪怕吓到她,在门外便轻咳了一声,而后缓步走近。

“在写什么?”沈容溪走至时矫云身后,弯腰贴上她的脊背,将头搭在她肩侧,轻声询问。

时矫云慵懒地往后一靠,安心窝入沈容溪的怀里,“在写关于挖煤的计划,还有所需用材。”

“需不需要我帮忙?”沈容溪微微侧首,看向近在咫尺的爱人,声线柔得浸了暖意。

“不要。”时矫云轻轻摇头,指尖轻蹭了下她的下颌,旋即在那处印上一吻,“我想靠我自己的能力去管理一支队伍,多试试错,看看我还有哪里需要改进。我可一直记得你说过的,有错误,才有进步。”

“好~”沈容溪唇角扬得弯弯,双手揽住时矫云的腰,将头埋在她颈窝轻轻蹭着,“那你有不懂的便问我,或是找杨师傅,他管着这么多人,定比我们更有经验。”

“别闹,痒得很……”时矫云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摸到耳廓时轻轻拧了一下,“夜深了,快回房歇着吧。”

“再抱一会儿。”沈容溪不肯松手,反倒在她侧颈轻咬了一口,留下一枚浅浅的红印,在烛影里泛着淡粉。

“嘶……沈,容,溪!”时矫云面上又羞又恼,攥着她耳朵的手稍使了些力道,“不是与你说过,不许再咬人了?”

“错了错了错了,”沈容溪忍着疼连声道歉,环着腰的手却半点没松,“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时矫云冷哼一声,松开了拧着她耳廓的手。

“好矫云,不生气了嘛,我给你咬回来好不好~”沈容溪抱着她轻轻左右摇晃,语尾裹着撒娇的软意,生怕惹她真恼。

“你确定?”时矫云拉开她环腰的手,旋身直面着她,眼梢藏着几分狡黠。

沈容溪顺势蹲在她面前,抬眼望她时眼尾弯着,满是肯定:“我确定,你咬哪里都好,我保证不反抗、不生气。”

“好,这可是你说的。”时矫云唇角微勾,手掌扣住沈容溪的后颈,俯身便吻了上去。

她学着沈容溪上次教她的模样,舌尖轻扫唇缝,随即探了进去。

“唔!”沈容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惊了一瞬,而后便闭眼回应,手不自觉揽着她的腰,将人轻轻往自己怀里带。

一吻方毕,二人额抵着额,气息交缠着微微喘气,烛火在旁轻轻摇曳,映得两人眼尾都泛着淡红。沈容溪率先回过神,抬颌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珠,而后便起身,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哑意:“夜深了,我先回房了,你留意身子,切勿过度劳心。”

语毕便匆匆往自己房间走去,她怕再留片刻,便控制不住心底的冲动,惹出些逾矩的事来。

时矫云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轻笑出声,唇畔还残留着属于沈容溪的温软气息,心中的压力忽而间便减轻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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