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中秋

“呼……我的老天爷啊,这酒劲儿这么大的吗?幸亏我提前花一点心愿值兑换了化酒丹,不然铁定得晕倒在这。”沈容溪随意找了个石凳坐着,晃了晃逐渐清醒的脑袋,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又吹了会儿风,待身上的酒气散尽之后才起身搭上牛车回家。

“107,检测目前剩余心愿值。”

[正在检测……目前剩余心愿值为:49点。]

沈容溪回到村子里时已然是黄昏,街头的土地庙被人打扫得干净,庙前整整齐齐地摆上了许多糕点瓜果,有三杯小酒立在土地像前,庙周围也插满了香火,纸钱焚烧的气味传来,卷起了沈容溪儿时的回忆。

那时的她跟着奶奶一起去家门口的土地庙里上香,手上因为乱动而被香灰烫了一下,奶奶不知情,见她泪眼婆娑的还夸她有诚心。挨了夸,她也不哭了,老老实实地把香插在土地庙前的炉子里。奶奶在一旁烧着纸,一边烧一边嘴里说着诸如“保佑我家容仔平安长大,身体健康”之类的话。兴许是那气味太过浓郁,在沈容溪记忆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

沈容溪蹲坐在路口一旁的台阶上,看着同样来烧纸的老妇人嘴里喃喃,心里对奶奶的思念愈发浓郁,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鼻尖,泪水氤氲了视线。

她想奶奶了。

有个人影挡住了照在沈容溪身上的阳光,她抬头看去,是个素不相识的小男孩。沈容溪没有搭理他,默默朝旁边挪了挪。那男孩歪头看了看,而后就挨着坐在了她身边。

沈容溪瞅他一眼,又往旁边挪了挪,他也靠了过来。沈容溪不挪了,把头重新搭在手肘上,不再搭理他。

“哥哥,你吃糖吗?今天我娘亲去镇上买了糖,给你一块。”那男孩将手里攥着的糖递给沈容溪,方形的糖纸上画了一只小狗,兴许是那画师画技不好,一只小狗歪歪扭扭,有些滑稽。

“噗……”沈容溪被这丑丑的狗逗笑了,手指将眼眶中的泪抹去,笑着接过那块糖。

“谢谢,我叫沈容溪,你叫什么名字?”沈容溪将糖纸拆开,放入嘴里,淡淡的甜味萦绕在唇间,驱散了些许阴霾。

“我叫刘子恒,你为什么哭呀?”刘子恒有些好奇地问。

沈容溪舌尖搅了搅糖块,含糊地说了句:“我想我祖母了,但是现在还不能见她。”

“哦,那你现在好一点了吗?”刘子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多了,谢谢你,子恒。”沈容溪长呼出一口气,眼里虽然仍有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她起身笑着摸了摸刘子恒的脑袋,递给他一块银子:“这个拿好,我没有别的给你,就当是你给我糖的回礼。”

刘子恒拿着那块占满了自己半个手掌的白色石头,抬头朝沈容溪笑了笑,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拿好的,谢谢哥哥。”

“不客气,我走了嗷,你也快些回家吧。”沈容溪拍了拍自己的衣摆,跟刘子恒道别后抬脚朝李桐簪家里走去。

刘子恒看着她的背影,拿着那块银子朝自家父母跑去了。

“你又去哪野了?马上吃饭了你还在外面跑!”

“诶呀娘亲别打别打,爹爹救我!”

“哈哈哈哈,让你惹你娘亲生气,挨打了吧。”

……

沈容溪在道具商城兑换了一大罐菠萝啤,提着回到家里,李桐簪三人正在摆碗筷,柴火饭的香气勾起了沈容溪肚子里的馋虫。

“大哥,回来了?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李桐簪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沈容溪,笑着招呼人去洗手。

“舅舅!”张小小跳下凳子朝沈容溪跑去,张开双手似要给她一个拥抱。沈容溪有些感动,她蹲下身子张开双手,结果张小小朝着她手里的大瓶菠萝啤抱了过去。

“舅舅又买这个糖水了呀!小小爱喝!谢谢舅舅!”

沈容溪看着抱向菠萝啤的张小小,嘴角抽了抽。时矫云在一旁目睹一切,没忍住地轻笑出声。

沈容溪听见这一声笑,也跟着笑了起来,二人之间的间隙似乎缩小了一些。她提着菠萝啤罐口,任由张小小抱着它走到了饭桌旁,在张小小的辅助下将它放上了桌面。

“诶呀,这瓶子太重了,好累呀。”张小小坐上自己的椅子,喘了两口气。

“你净给你舅舅添乱。”李桐簪揉了揉张小小的头,语气温和。

“我那是在帮忙嘛,舅舅一个人提着太累了。”张小小蹭了蹭自己娘亲的手,哼哼唧唧地反驳。

沈容溪忍俊不禁地看着这幅场景,笑着去井边净了手。

待她回来落座后,众人这才一齐动筷。和普通人家一样,平日里舍不得吃或者好几天才能吃一次的荤菜在此刻却能吃到两三道。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氛围驱散了孤独,举起的瓷杯里装着欢喜,在外奔波的人回到家里,爱的依旧是那带有一丝酒气的甜。真酒太苦了,所以“假酒”的甜才显得更为纯粹。以后每当沈容溪想起这幅场景,都会甜得不自觉上扬唇角。

沈容溪举杯一一看过眼前三人的面容,一种满胀的情绪在心里充盈,是不同于奶奶的另一种温情。

“中秋快乐!”她启唇。

“中秋快乐!”

……

晚饭过后,四人分工合作将碗洗好,而后来到院子里赏月。沈容溪在院里的桌上摆放了许多糕点零食,其中放在最中心的,是各种口味的月饼。

沈容溪抱着张小小给她讲嫦娥奔月的故事,李桐簪和时矫云在一旁亦听得认真,院内的小兽们乖乖蹲坐在一处,尾巴摇啊摇。

张小小听了一个不过瘾,又缠着沈容溪讲其他故事,沈容溪也乐在其中,一个一个讲了不少。

“那后来他们都吃上月饼了吗?”张小小握着沈容溪的手指捏了捏,满眼泪花地询问着后续。

“都吃上了,那场仗虽然打得很艰苦,但他们吃了月饼过后,凭借过人的毅力守住了城池,保卫了国家领土。”沈容溪抬手擦去张小小眼角的泪水,温声回答。

“太好了,只是那些送月饼的哥哥太痛了,被刀砍了还要坚持把月饼送到他们那里,自己却饿死了。舅舅,我好难过……”张小小扑进沈容溪怀里痛哭起来。

沈容溪揽住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开口:“小小,不要难过,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会活在你的心里。”

“嗯……”张小小抽噎着答应。

沈容溪见她哭得难受,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故作神秘地开口:“小小,想不想放孔明灯?”

张小小抽噎着问她:“什么……是孔明灯?”

“就是一种可以飞上天的灯,你把愿望写在上面,神明就会在未来帮你实现哦。”沈容溪擦干张小小脸上的泪,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张小小也慢慢停了哭,看着沈容溪点了头:“我要放,娘亲和姨姨也要放。”张小小没有忘了李桐簪和时矫云。

沈容溪闻言看向二人,眸光在时矫云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又悄然移开,起身开口:“好,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准备东西,到时候咱们一起许愿。”

时矫云看着沈容溪往柴房去的身影,低下头将眸中的伤感压下,心底升起一丝隐秘的期待。李桐簪则抱着张小小,轻轻哼歌平复她的情绪。

所幸之前做的浆糊沈容溪还留在空间里,她走进柴房后拿出空间的浆糊,又抽了许多竹条和木片,随后将之前给张小小带来练字的粗纸取出,准备齐全了才回到院中。

孔明灯的制作方法很简单,抛开最初报废的残次品,四人皆做出了自己满意的灯。

李桐簪从房间里拿出纸笔,张小小将自己的愿望写上,而后又为李桐簪代笔。沈容溪正犹豫着写什么,扭头瞥见时矫云也正提着笔不知如何落下。她拿着自己的孔明灯故作淡然地走向时矫云,貌似低头在看灯,余光却将时矫云的面容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想许的愿望吗?”沈容溪轻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些漫不经心的小心翼翼。

时矫云愣了一下,而后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她似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没有。”

沈容溪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帮你许一个好不好?”

时矫云侧头看着身旁人的面颊,烛光透过灯面照在沈容溪脸上,似是将那陌生的冷意都驱散了不少,时矫云再次看见了那熟悉的温柔。

“好……”时矫云听见自己的声音。

沈容溪将自己的孔明灯放下,侧身靠近时矫云,提笔在她的纸面上写下了一个愿望:得偿所愿,所得皆所念。

时矫云看着纸面上熟悉的字迹,眼底一热,咬着牙强行压下从心底涌上来的委屈。她抬头朝沈容溪看去,近在咫尺的人此刻正唇角含笑地看着她,眼底装着熟悉的温柔。

时矫云读不懂沈容溪,读不懂她没来由的冷淡和疏离,也读不懂她想靠近便靠近、想离开便离开的行为。她以为沈容溪是发现了自己那见不得光心思,所以才会刻意疏远自己,她以为自己只要顺着沈容溪的态度,不再频繁地出现在她面前,沈容溪就不会将自己抛下,她也明白对于沈容溪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备考。

可人心又不是石头,突如其来的冷淡总会让人想要反思自己,惶恐不安和委屈无时无刻不在围剿时矫云的心,她没有经验,不知如何排解,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将那些陌生的情绪压在心底,可那些汹涌的情绪压抑多了是会崩溃的,在情绪冲破压制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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