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清乔洗完澡出来一身清爽,见着殷暮跟宋相以两个又拿寿司当下酒菜,得,殷总喝了多少啊,脸都给喝红咯。

“来来来,你陪他,该我去洗澡了。”宋相以招呼着。

“乔哥!”殷暮看着坐到他旁边的宋清乔,有些烦闷,“生气了?”

“生哪门子气?”宋清乔反问。

“你哥说你以前因为这事把陆衡凉揍成了猪头。”

“那是因为他欠揍。”宋清乔摸摸殷暮低垂的脑袋,“你又不欠揍,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殷总。”

殷暮仰起脸傻乐,有什么事是比被心上人夸还来得高兴的。

“那你是全世界第二好的乔哥。”

宋清乔啧一声:“你第二好,我排第一成吗?”

殷暮想也不想就答:“成!”

宋清乔这厢刚给殷暮哄好,那边徐晃的越洋电话就打来了。

“乔哥!”徐晃急得跟什么似的,“殷总没什么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

徐晃松口气:“他刚找我,我还以为你俩闹矛盾了。”

宋清乔看一眼沉浸在酒池里的殷暮:“没有,话费贵着呢,挂了。”

“别别别!你让殷总听电话我才放心。”

到底是跟徐晃认识了十八年,不如个大学同学。

“喂,谁啊?”殷暮问。

“殷总,你干嘛呢?”

“我跟乔哥还有乔哥他哥喝酒呢,你谁啊?”

笑死个人了,徐晃指不定要躲哪儿哭一场。

“我是徐晃。”

“哦,晃哥啊,太久没见认不出来了。”

“好了,你听见了吧,殷总好得很,挂了。”宋清乔果然还是觉得殷暮这人有意思,有趣。

“乔哥,你怎么不喝啊?”

“行了,别喝了,睡觉去。”

殷暮不敢不从,依依不舍地撒开酒杯:“我还没洗澡。”

“明儿早上起来再洗吧,反正也不脏。”

宋清乔站起来,殷暮还赖在地上,对视片刻,殷暮来了句,腿麻了。

宋清乔伸出手,把他拉起来。

“好麻,跟针扎一样。”殷暮握着宋清乔的手,细腻得跟小姑娘的一般,“乔哥你手好滑啊。”

“剁下来送你呗?”

“万万不可啊大人,这双手乃惊世之才,臣不敢要。”

“那就给你摸摸。”

深夜来得比往常喧嚣很多,风声透过关得紧实的窗在整个屋子里嗡嗡作响。宋清乔自然是睡不着的。

出了房间便看到宋相以也在沙发上坐着,独自抽着烟。

“谁让你抽烟的?”宋清乔过去把他手里的烟一把夺过,掐灭。

“我买的我还不能抽?”宋相以不恼,只是跟他争论。

“你今天跟他说了些什么。”

“你问的什么时候啊?我们今天说了挺多。”

“我洗澡期间。”

“那既然你都没听见,我干嘛要告诉你。”宋相以把玩着打火机,全然一副爱搭不理模样。

“成,我也没多想知道。”

“弟弟啊,你就是太虚伪,从小在爸妈面前虚伪惯了长大还得跟我这儿虚伪。”

“那你不也挺来劲的?白活这么些年,跑出来了不敢回去。”

从念博士到现在,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

“我们也都别说以前的事儿了,得活在当下。”宋相以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你妈好些了没?”

“就那样,好不了。”

“那你呢?”

“我不也就那样。”

“我觉得不是,我看你现在都敢交新朋友了。”

宋清乔愣了愣:“他是晃哥朋友。”

“那你什么想法?”

“我没资格做他朋友。”

只有正常人才有可以拥有朋友的资格。

这下换宋相以愣了,微不可闻地叹气:“干嘛非得划分得这么明显呢?就像跟陆毛小晃那样不就行了?”

“不一样。”

“哎,固执。”

要真说固执,谁又说得了谁?

“哪儿可以泡温泉?”宋清乔想终止这个话题,便找了个其他的事聊。

“最近的话,神户吧。那边整个十月晚上都放烟花。”宋相以仰头,“找家好点的酒店,还有私汤。”

“知道了。”宋清乔觉得有些困乏,起身回屋。

殷暮睡觉很老实,基本上睡下的时候什么姿势醒来就什么姿势,嘴巴闭得严实,不会打呼,喝醉了也不会。

宋清乔盯着他看了片刻,又躺到自己床上。

“乔哥。”殷暮开口,却感觉是在讲梦话。

“过来一起睡吗?”

“我觉得有点冷。”

是撒谎,从宋清乔出去的时候殷暮就醒了,不过很迷糊,半梦半醒着等宋清乔回来,他知道他是睡不着。所以叫他一起睡,没有其他想法,也不是因为冷,只是希望宋清乔能睡个好觉。

宋清乔在这种事情上极其听话,轻手轻脚就上了殷暮的床。

“是我把你吵醒了?”他问。

“风太大而已。”殷暮翻了个身背对他,“晚安乔哥。”

“晚安。”

很多事奢求不得,就像之前想的,只要现在就好了。殷暮了然,他一向认为自己欲望很低,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没什么非要求得的人,说白了谈恋爱这事儿不就是从另一个人身上求得些安全感吗?他不需要,任何东西,他都能自给自足。所以,他乐意付出给宋清乔的东西,是不求回报的东西,如果恰好能让他好过些,那便算是没白费。

早上醒过来第一眼就是乔哥的帅脸,也不吃亏不是。

台风天,宋清乔一大早起来就拿着手机,片刻没放下过。宋相以呢倒是很自觉,进了厨房没再出来。那殷暮该做什么?

“乔哥,无聊。”

“乔哥现在有事儿,你先自己一个人玩会儿。”

“你在做什么?”

“秘密。”

嘿,臭屁小孩儿。

殷暮自己踱去窗边,手指将窗帘挑开一条缝,哇,不得了,不愧是十级台风。你看那棵树,脆弱得就跟宋清乔一样,还在大风中屹立不倒。谁家的衣服忘了收,米白色针织衫。

挺有意思的,台风。要是现在出门会如何?会不会被吹上天?那岂不是可以飞了?

殷暮应允自己就站在楼道里体验一下。宋清乔不知什么时候去厨房里找宋相以了,两个人好像在打电话,反正叽里呱啦的日语,不知道在说什么。

殷暮套上卫衣,套上鞋,最后套上他的小蓝雨衣,悄悄出了门。一出来便能清晰感觉到,风的威力,刮到脸上还有些疼。整栋圆形建筑现在活像个风筒,像个滚筒洗衣机。殷暮站在门口举步维艰,要想走到楼道口似乎有些困难,地心引力拼了命才能发挥作用拉住他的小身板。

宋清乔搞定了他的“秘密”,出来一看,诶,客厅里的人怎么不见了?

“殷总。”他唤道,无人应。

糟了,有不好的预感。宋清乔看到殷暮的拖鞋摆在玄关处,和他的小黄雨衣挂一起的小蓝不见了。

当殷暮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成功下到一楼之后,风来得更肆无忌惮,还有狂雨刷刷往脸上拍。新鲜,太新鲜了。

“殷暮!”宋清乔终于在三楼上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趿拉着拖鞋,一件薄毛衣被风吹鼓。

“乔哥!”

“快回来!”嘶吼的声音绕着风传达到殷暮那边。

殷暮乐呵,怎么乔哥大吼大叫的声音都那么甜丝丝的?

“待会儿就回去!”

“现在就回来!”

殷暮不再回话自顾自地往前走,感觉地心引力快要拿他没办法了。宋清乔无奈,赶紧下楼,这人怕不是疯了,还一个劲儿往外边走。

宋清乔巴不得从三楼直接跳下去,但他不确定能不能双脚落地便作罢。

“不要命了!?”他赶到殷暮身边,将他紧紧拉住。

是啊,不要命了。

“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被吹飞起来。”殷暮脸都快给吹僵了,还傻乐,“乔哥,你衣服要打湿了。”

宋清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就站在楼道体验一下,哪儿也不去。”

因为这事儿,宋清乔整整一天没理过殷暮。

“怎么了?”宋相以非常有眼力见地悄悄问殷暮,现在宋清乔的状态就差举张“生人勿进”的牌儿了。

“我好像把乔哥惹生气了。”

“那你挺厉害。”

那可不吗,他宋清乔什么时候对人生过气,撒气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从18楼把手机扔下去。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殷暮抱着方枕,委屈巴巴,“又不敢问。”

“没事儿,很快就好了。”宋相以安慰道。

“但他一天都没讲过话。”殷暮不是没想去跟宋清乔搭话,只是怕他热脸贴冷屁股,就想等宋清乔气儿消了再去,结果那人根本没消气的意思,才不像宋相以说的,很快就好了。

“那你去跟他说说,万一只是需要个台阶下呢。”

殷暮慢吞吞走到宋清乔躺着的沙发边,坐地上,用他平生最像撒娇的语气叫了句:“乔哥。”

宋清乔玩着手机,余光都不瞄过去一下。

“乔哥。”又叫一声。

果然是个闷葫芦。

“你到底哪儿不高兴,跟我说说呗。”

“没有。”宋清乔唇缝里挤出俩字。

还说没有呢,板着张脸,贼吓人。

“我跟你讲件事儿。”殷暮试着把脑袋搁他腿上,他没动作,由他放着,“你不高兴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

“哦?”宋清乔挑眉,才终于把视线放到殷暮身上,“那可得好好说说了,我让你一个人玩会儿,你就给我跑台风里玩儿去?”

“招呼也不打,自个儿就跑出去,叫都叫不回来?”

“还想被吹飞起来,你想上天?”

宋清乔说了一大通话,声音软糯糯的,殷暮笑道,乔哥真不适合发脾气。

“我知道了。”这么被训,还是第一次。

宋清乔你发现没,你在担心,你担心过别人么?像妈妈生病时你陪在旁边紧握着她的手,像哥哥自作主张开始抽烟后你果断给他掐灭了烟头,像从小陪伴到大的朋友喝醉酒哭闹你匆忙递上纸巾轻拍他的背。恭喜,你终于长大了,你终于愿意往自己的世界外面迈步了。

你说你没资格做他朋友,话里另一层意思其实是你觉得你没资格交朋友。可那也只是你自己认为的不是吗?当你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敲碎这层屏障,探出手去拉住那人了,拉得那么紧,你在担心他如果不愿意怎么办,你在担心他如果被你拖进来怎么办,可你又担心他离开了怎么办。你已经决定,让他成为你往后旅程中的一员了,可以彼此分享喜怒哀乐,可以彼此分享过往万千的人。有时候,也能依靠一下的人。我们交朋友,不就是为了这样么。

“乔哥,认识我是不是很好?”殷暮问道,他想听回答。

“好得很,特别是你特别会做傻事。”比如一个小地震要死要活要奋不顾身救人,比如一场大台风要出去要玩要看能不能飞起来。

傻得出奇,一般人比不了。

晚上宋相以说台风差不多过去了,吃完晚饭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拉着殷暮偷偷摸摸谈了会儿话。

宋清乔没兴趣知道他俩说了些什么,无外乎是些诽谤他的语句。

“殷总,我们明天去神户吧。”

“嗯?我没做攻略啊。”

“没事儿,跟我走就行。”

哟呵,聪慧如殷暮,没想到也有依仗乔哥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宋相以:脑瓜子疼。

小朋友千万不能跑台风里玩儿!听见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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