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宋相以同殷暮说过一句话,他说,驯服一头野兽都比驯服宋清乔来得容易。事实是,人不能同野兽相比。宋清乔是坚定的唯心主义者,他的心作何偏向,全由他自己的想法,他想喜欢你便是喜欢了,想不喜欢你便也就不喜欢了,与你是否努力这件事无关。

“所以这让你难过吗?”殷暮问,他是难过的,说不出来的难过,不知道是为宋清乔难过还是为自己。

宋清乔笑笑:“时间久了也没那么难过了。”

既然明明知道做一切都是无用的,为什么还要去做呢。就像以前说的,他付出并不一定要得到相等的回报,只是他觉得值得就够了。值不值得的衡量标准在他自己心里面,他一直在做着,就证明他认为是值得的。

殷暮想,在宋清乔小时候,曾若雨也还正常的时候,他们一定有很多别人无从得知的回忆,她会跳舞给小孩儿看,唱歌给小孩儿听,给小孩儿讲她与丈夫的相遇相知,教小孩儿如何成为一个出色的人,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可宋清乔也还是长大了,在一些人眼里他也称得上是优秀的孩子。只是曾若雨从没在意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殷暮从医院里出来,顶着清晨狂烈的风慢步走着。他的眼睛被风吹得极疼,连带着心也被吹得极凉。他不敢去想宋清乔留在医院这段时间是什么样子,甚至他开始怀疑,宋清乔对他们这段感情作何打算。是否还是跟他的秉性一样,走一步算一步,只考虑今日之事,来日并不可期。

越是想头就越痛。

“老李,我感冒了,今儿请个假。”殷暮给老李打电话,发着浓重的鼻音。

“成,报告记得好好写啊,下周汇讲。”老李还模模糊糊睡着就允了。

殷暮到家之后窝上了床,这床以前睡的时候没觉得多大,现在少了宋清乔在身侧显得又宽阔又冰冷。他躺到宋清乔的枕头上,脸埋进枕头里吸了又吸,想把所有残留在那些棉花里的气味都吸个干净,怎么办,刚离开了一个小时,就想得发紧。这个家里,已经无法容纳他独自一人。

这般难受着,便也睡了过去。

曾若雨醒过来是在事发的三天之后,躺在干净洁白的病床上,没有一点残留的血迹。她的手腕却还发疼,被绷带紧紧包裹着。

宋清乔坐在椅子上,片刻不移地盯着她。

“我想喝水。”曾若雨扯着干涩的嗓子说话,宋清乔便倒了温水,确定了这温度不会太烫才将人扶起身来送到嘴边。

“生气了?”曾若雨偏偏脑袋看向他的脸。

“没有。”

“你不笑的时候跟你爸爸很像。”

宋清乔把杯子重重一放,努力压制住胸腔里勃勃燃起的怒气。

“不疼吗?”他问。

曾若雨呆愣了一下,答道:“不疼,看见你就好了。”

说什么胡话。

“我看未必。”宋清乔坐回椅子上,“你到底是要把我逼疯才作数。”

曾若雨笑起来,低低的娇嗔吟笑在病房里回荡,笑够了才说:“这话说得也跟你爸爸很像。”

宋清乔一时间无话可说,他知道曾若雨现在清醒得很,却比疯起来的时候更疯。

“嫌我烦的是你,不让我死的还是你,你说谁逼谁?”曾若雨问道。

“我什么时候嫌过你?”

“现在不就是?”

宋清乔掰不过她:“既然你这样想,那我走了,别再做这种事,真有一天,我也不管你了。”

这话能不能起到作用不得而知,只是在他站起身来的时候,曾若雨又开始拿东西砸他,柜子上的水果,食物,被子枕头,只要她够得到的东西,连还在输液的针头都拔了,将东西全部推翻在地。

“有本事你就别管我!走了别再来!”激动得讲气话都是软糯糯的南方口音。

宋清乔停下步子,回望她,坐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手腕缝合好的伤口因为用力而撕裂开,眨眼间便把绷带浸湿。他叹口气,回到女人身边。

“会疼的。”握起女人的手轻轻合在自己的两只手心里,“你就不能对我好些?”

“对你好又能怎么样!狼心狗肺!”曾若雨眼泪直往下淌,落在床单上染湿一片。

宋清乔抬手将她脸上挂着的泪珠抹去:“我会留在这里陪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曾若雨吸吸鼻子道:“红豆沙,里面加糯米滋。”

宋清乔把东西都拾捡起来,放回原处,出了病房找护士重新去给曾若雨包扎缝合伤口,自己出去给她买食材回来做。

在北方,很难找到糯米滋,更何况还是在冬天,尽会为难人。

殷暮已经一周没跟宋清乔联系过了,怕是宋清乔根本忘了还有他这人的存在。越发觉得自己可有可无起来。

“摆一张苦瓜脸做什么?”苏让问道。

现在他,苏让,陆衡凉三个在第一次碰面这个小胡同吸烟区这儿。

“没什么,想事情。”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闷闷不乐。陆衡凉掏出手机翻了翻:“宋星澈。”

小婴儿在保温箱里躺着,瞪着又大又圆的双眼,两只胖乎乎的小手臂举起来似乎想抓住什么,可爱得很。

“像知穗。”殷暮虽是觉得才生下来的小孩儿都长得一个模样,但这瞪着大眼睛炯炯有神的样子,还真是和知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听说很闹腾。”陆衡凉收回手机,狠狠吸口烟。

“最近怎么没见宋清乔?”他们仨几乎每天都来这儿聚上半小时,吹吹冷风,抽抽小烟,可苏让好久没见过宋清乔了。

别说是你,连殷暮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有事儿。”

“什么事儿啊不带你俩。”

陆衡凉把烟掐灭,揽过苏让的脖子:“不该问的别问。”

“嘿,你这死孩子没大没小的!”

苏让老早就接受了殷暮和宋清乔在一起这事实,尽管是有那么一点意外,不过仔细琢磨琢磨也不难以接受。小孩儿嘛,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较好,谈恋爱这种事更是,要是都不找个自己喜欢的那还了得。

只是看殷暮烦闷得很,也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到底有些什么问题。男人对这方面的建设性意见非常少,更何况还是个没怎么谈过恋爱的男人。

“回学校了。”殷暮熄了烟往外走,埋着头缩着脖子好把风隔绝在身体外边儿。

走着走着一不小心就撞上人了,这就是走路不看路的危害。

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没注意到。”

“没关系。”

这声音……宋清乔!

殷暮唰地抬头,对上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顾不得别人怎么看了,一把就拥了上去,拥得人快喘不上气儿。只要一见到他,所有顾虑烦恼通通烟消云散,只有喜悦弥留,这般的,这般的快乐。

“乔哥,我太想你了。”殷暮在他耳边喃喃道,亲昵得不像话。

宋清乔自然回抱住他:“怕你思念成疾所以回来啦。”

呸,臭不要脸。

刚才你给陆衡凉发消息我都看见了,懒得拆穿你。殷暮想着,搂得更紧了。

果然只有这种实实在在抱在怀里的感觉才能让人安心下来。

“想你,太想了。”他又说了一遍。

害怕你再不回来,我就忍不住去找你了,怕你再不联系我,我就真的憋不住要从曾小姐身边把你抢回来了。可是我理智尚在,知道你不可能做我一个人的宋清乔,所以我一忍再忍,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我想你,太想你了。

“你没有我可怎么得了?”宋清乔由他抱着,虽然他觉得自己现在身上的味道可能不会太好闻,但也没有撒手的意思。

“是啊,我没有你,可怎么得了。”那你呢?你没有我的话,会怎么样?

会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全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来去而改变。是这样吗?

“借过。”苏让实在看不下去了,带着陆衡凉走过来拨开拥得紧紧的两人,“要抱滚回家抱去,少在大街上丢人现眼。”

宋清乔喘上气儿后脸颊红红的,不像之前见他时那样冷漠的表情,而是恢复了以往的笑脸,拉过殷暮的手:“要上课吗?”

殷暮给他问懵了,总感觉在一起之后,把前面十几年读书生涯该逃的课都逃完了,笑嘻嘻回一句:“没课。”

顶着第二天挨老李一顿批的风险,被宋清领回家。殷暮高兴得脑子晕乎乎的,盯着宋清乔的侧脸傻乐。

“几天不见,怎么傻成这样。”宋清乔掐掐他的脸,“口水快流出来了。”

“你想我吗?”殷暮问。

那人抿抿干涩的嘴唇,道:“想得下面疼。”

疯子。

不管什么样子的宋清乔都是宋清乔不是吗,不可能只去看他好的一面而在他表现出不好的时候就胡乱猜忌他。他一直都说过,对殷暮,是不会说谎的,所以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就好了。他表现出来什么样子就接受什么样子便好了。该知道的事情也总归是会知道的。

殷暮时常会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未免也太喜欢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在给自己放假……放假这事儿还是得谨慎……

一放就完全松懈了……然后假期就停不下来了……

每日码一章的我已经不复存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