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宋清乔身形微微一颤,站了起来。

曾若雨依然高举斧头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就是想拉我陪你一起死么?”他说,“从第一次没成功闹到现在,我成全你。”

“宋清乔!别做傻事!”宋相以大喊。

可惜无用。

他继续说:“这也是我唯一能成全你的机会。”

说着,他一下跃上一米高的围墙,面对着曾若雨站着。余光里尽是楼下闪眼的消防车灯。九层楼的高度,大约三十米,楼下的消防垫还没来得及充好气,略微的膨胀都没有。

曾若雨连视线都没往他身上扫一眼,还是直勾勾地清点着那边的人。

这个夜晚,异常热闹。对于城市里其他安睡着的人来说,又再普通不过。或许第二天早上醒来,医院便压下了这则新闻,再无人得知这个夜晚,竟有位精神病人在医院跳楼身亡。而同这位病人一起身殒的还有她正值青春年华的儿子。

殷暮当晚睡得不好,他总惦记着宋清乔的来电,醒了无数次又睡过去无数次,连做了好几个噩梦,但又都记不得是什么内容。

没有消息,一整晚都没有消息。

第二天去袁洁的住处看望的时候,袁洁晕倒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水杯摔碎了,磨了一手的血。

姥姥早几个月便回P城了,因为殷暮并不是太忙,所以他承担起照顾袁洁的责任。前几天袁洁有说感觉不太舒服,却以可能身体在排斥癌细胞为由搪塞过去了,说看看再过几天会不会好些。总之不太想进医院。

没想到抢救过来之后,医生给出的回复是,癌细胞扩散到了肺部。

“那之前的化疗有什么作用!?”殷暮也是着急,一时间吼了出来。

“你先别急,现在的情况还能够控制。”医生自然能够理解病患家属的心情,“只不过需要重新制定治疗方案。”

殷暮失魂落魄地坐在医院楼下,看着手里的超市购物袋感觉心里憋屈得慌。给宋清乔打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给宋相以打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微信消息连发了好几条,短信发过去都是未读状态。

每次都这样!每次!

难得的,孟尔打了个微信电话过来。

“喂,我现在没心情讲话,你最好有事赶快说。”

孟尔那边顿了顿,道:“我听说袁阿姨生病了。”

头一次听他讲话没那么欠打。

“都病好久了你才听说。”你这情报局有些失职了。

“我这不是离得远消息来得晚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孟尔做了一年交换生就回美国去了,很久没联系却有种他一直在视奸的错觉。

“不好,肿瘤切除了之后做了四次化疗,现在癌细胞侵染到了肺部,才送医院抢救过来。”殷暮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噼里啪啦说出来了,反正现在除了孟尔也没人听他讲。

“姥姥在吗?”

“我没告诉她,怕她又操心。”

孟尔叹了口气:“你反正也要来美国念书了,把袁阿姨一起带来吧,我找人给她治。”

殷暮都快被他逗笑了:“你找谁?没发现你还有这人脉。”

“我没有,但我爸有,你自己考虑吧。”

“你他妈要是早说该多好!”

“早说那也得我知道啊,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还有这些门道!”

“算了,我不跟你吵,你跟袁阿姨商量好了给我回话。”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高中同学靠谱?

骂了孟尔一通,殷暮感觉心情好多了。提着东西回病房的时候,袁洁已经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殷暮问。

“还行,胸口有点儿疼。”

不是胸口,是肺。

殷暮从购物袋里掏出个梨子削,假装无意识地说:“妈,你跟我一块儿去美国吧。”

袁洁木木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现在病得很严重吗?”

“也不是,我朋友建议可以去那边治治看,而且我也方便照顾你,省得姥姥成天操那个心。”

“小宋呢?”

……

“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事。”

袁洁接过被削去一大半果肉的梨:“行,有空跟他说说吧,让他帮忙看看姥姥。”

有空?上哪儿有空去?电话打不通,人也见不着,动不动就人间蒸发。殷暮也是忍到头了,这次要是再出什么事,他发誓他绝对不管了。

他要忙的事也很多,他的入境申请已经批下来了,学院通知书也寄到了,但是袁洁这边要出国治病还要办很多手续。加上现在医院的治疗也不敢松懈,所以最近几天是忙得焦头烂额,就连问姥姥袁洁的户口本儿在哪儿都费了好一场功夫。

姥姥又不是傻的,无缘无故袁洁就要跟殷暮出国去,她怎么想都不是这个理儿。

“姥姥,真没事儿,我不会让她回公司去的您放心吧。”殷暮抱抱姥姥,“我寒暑假立马和袁总回来看您,学校一出放假通知我就告诉您啊。”

姥姥舍不得,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多久走啊。”

“六月份这边学位证拿到就过去,机票订好了您别来送啊,又不是见不着,以前不也是大半年才见一次么。”

“千万要照顾好小洁啊,你我是放心的。”姥姥不舍地拍拍孙子的后背,“小宋不去吧?”

“他不去,我让他常来看您。”

瞧瞧这马虎眼儿打得,青出于蓝。

这都好几天了,人间蒸发那两位依然人间蒸发着。

傍晚殷暮在医院楼下抽烟,穿件短袖隐隐觉得有些凉快,却不冷。看来夏天快来了。六月份也越走越近。

手机在裤兜里振动着,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电话在响。一串数字,陌生号码。

“喂,您好。”

“喂。”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您哪位?”

“我是宋相以。”

这声音……宋相以?

殷暮赶紧问:“宋清乔人呢!?”

那个说事情办完第一时间通知他的人呢?

“出了点情况,我让小晃过去找你了,让他跟你说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喂!操!”

紧接着徐晃的电话就打来了:“殷总,你在哪儿呢?”

“Z大附属医院楼下。”

“站原地别动,等我过来。”

操,用你说么。

殷暮等了一会儿,抽到第三根烟的时候徐晃到了。

徐晃开着车来的,冲殷暮按按喇叭:“上来说。”

坐上去之后,有略微的皮革味儿,殷暮坐的副驾驶,他看了一眼徐晃,发现那人神色有些不对。

两人排排坐,沉默着。期间袁洁打了个电话来,说准备睡觉了,殷暮说跟朋友说点儿事,等会儿就上去,让她先睡。

“袁阿姨住院了?”徐晃问。

殷暮点头:“病情不太好,准备带她出国去治,你转告宋清乔一声吧,顺便让他如果有空的话回个电话,我还有些事想跟他说一下,如果他不想回你让他看短信,我短信里面都说清楚了。”

他也不知道他说这么大一堆徐晃记住了没,抬眼看后视镜刚好能看见徐晃的脸。怎么……在发抖?

“做什么?”殷暮惊慌地看向他。

“转告不了了……殷总,我真的转告不了。”徐晃咬住颤抖的下唇,缓缓开口,“乔哥他……死了。”

“开什么玩笑。”殷暮呵斥他一句,语气倒不重。

这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我已经说了,你可以选择不信。”

就像这话的语气极其平淡普通一样,徐晃的表情也极其平淡普通。他没有做多解释,似乎已经没有解释的力气,也没有想要去说服那人相信的意思。他不过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嗡”地一声,殷暮开始耳鸣,离耳朵上面点儿的脑皮层下面跟有针扎似的一阵发疼,肉眼可见的,他手臂上凸起一粒粒鸡皮疙瘩。连胃都适时地抽起筋来。

“什……”话还没问完,他赶紧打开车门,跑到旁边的灌木丛那儿呕吐起来,吐了一通竟然还有烟呛味儿。

徐晃在他身后拍拍他身子,递过来一瓶水,“咕咚咕咚”灌着漱漱口。

“缓缓。”

耳鸣还在继续,整个世界都开始天翻地覆,眼前的路都弯曲了,灌木丛也弯曲了。殷暮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没想到那些景物的弯曲是因为他的眼里蒙上了层泪水。

“啪嗒”,“啪嗒”。

徐晃想把蹲在地上的人扶回车上,结果殷暮一个脱力直接摔了下去,愣愣地坐着,除了流眼泪,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张着嘴,努力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徐晃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按理说,谁都不曾见过他这样。

这种状态维持了约莫十几二十分钟,殷暮仰头看向徐晃,问:“他……在哪儿?”

徐晃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能说:“别去了。”

“在哪儿?”殷暮坚持问道。

“已经办完葬礼了!”

“那墓地在哪儿?”殷暮拽着徐晃的衣角,气息薄弱地说,“晃哥……求你了,告诉我。”

徐晃于心不忍地移开视线,又扶了他一把:“走,去车上,有东西给你看。”

殷暮失神地坐到车上,眼泪还是止不住夺眶而出,汇集到下巴尖,滴到他衣服上。

徐晃先去后座拿了个东西,回到驾驶座把东西递给殷暮。一个厚厚的牛皮信封,封皮上潇洒地写着“殷暮收”三个大字。只有宋清乔写得出这么好看的字儿。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放了两页信纸,和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是最开始出租屋没有换成密码锁时候的钥匙,钥匙扣是个卡通拼豆,雾蓝色头发的小脑袋,还有个墨绿色头发的都是宋清乔设计的。但很明显,这把蓝脑袋的是宋清乔的。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第三章 了……

下一章开个【秘术·回忆杀】!

当然了,杀不杀我是不知道的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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