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本来还不确定,这么一吃,百分百确定不是儿子做的了,儿子要是能做出这么好吃的菜来,她就……她就一辈子不做饭在儿子家蹭吃去。

“老舒你快尝尝,这菜真不错,”白柔给丈夫夹了一筷子的菜,揪了揪他的袖子道“好了,别看你报纸了,啥时候看不成。”

舒瑜略微挣了一下袖子,拿起了筷子夹起了碗里的菜道“知道了,菜的味道不错,但是这事我得跟你说道说道,舒夏你有孝心是好的,但是家里的钱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父母赚钱都不容易,这种菜在家里做成本很低,可是到了外面买就十分划不来,你要懂得节俭知道么?”

如果是上辈子,舒夏辛辛苦苦做了一顿饭还要被训,一定会反驳,可是重生一次,前世经历的多了,很多事情,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这话听着是在说儿子要节俭,可是普通人都知道,饭桌上最忌讳训孩子,更何况舒瑜还是个大学教授,只怕这个时候,他就已经对于他和母亲极度的不耐烦了吧,让他几乎不想有任何的忍耐,恨不得早点摆脱他们。

“知道了,爸,”舒夏笑着道“就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舒瑜梗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白柔搭了话茬“好了好了,吃饭,什么事情饭后再说。”

舒瑜详装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道“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我是教不了了。”

“你一个大学教授都教不了,那还有谁教的了,”白柔说着好话,朝舒夏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舒夏收到示意,立马闭嘴吃饭,不管什么时候,老妈都是护着他的,可他上辈子被后来的那件事情弄的烦心,只想躲得远远的,去了很远的城市,跟母亲聚少离多。

这一次重来,他最感激的就是能够重新回到母亲身边,用自己的臂膀给她遮挡所有的风雨,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只是臂膀目前仍然是个学生,是学生就得写作业。

离开学还有半个月,教育部规定暑假多长是一回事,学校开学多早是另外一回事,为了来年的升学率,舒瑜这个暑假,注定是没有太长的,最多也就一个月,而前半个月,显而易见都被浪过去了,暑假作业自然一页没动。

吃完饭后,舒夏本来想去洗碗,也被白柔打发去屋里写作业了。

上辈子舒夏开餐厅的时候,都三十好几了,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吧,可是对于十七岁的课业,不好意思,他还真的看不太懂,甚至在翻开暑假作业的时候,看着上面的文字,深深地怀疑了一下这真的是自己上辈子学过的东西?

英语还好解决,他曾经去过国外一段时间,为了交流方便,这个一直没有落下,语文靠的是积累,顶多背个答题规范和几篇诗文,数理化却让他看的头晕脑胀,几乎想扔了笔,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一觉。

这年头要高考的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可要让舒夏这么放弃,当然是不可能的,学历对于自己的未来有多么的重要,他也是历练之后才明白的,看看后来,那些能够做大的老板,看着平平,却几乎都是名牌大学出来的,大学教授的不仅仅是知识,还有为人处世的方式,顺带提供着强有力的人脉。

所以即使看着这些数字跟看天书一样,舒夏也没有打算就此放弃。

而且他所在的城市处于A市,本身就拥有着全国排名前几位的大学,A大更是能够吸引无数的外地学子,本地生录取,本来就有优势,如果上辈子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舒夏也打算考取A大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的那些事,对于心态影响很大,更是让他那一年高考发挥失利,他只能匆匆的选择了一所离这里很远的二本院校,然后就背起行囊离开了这里。

上辈子错过的事情,他这辈子一定不会再错过。

门被敲响,舒夏的思绪被打断,白柔端着果盘从外面探了进来道“打扰你学习了么?你姥姥让我带的水果,要尝点么?”

舒夏放下了笔,点了点头道“没打扰,正学累了,谢谢妈。”

白柔走了进去了,将果盘放在了他的旁边,洗的水灵灵的葡萄,硕大的水梨,比拳头还要大的桃子,再加上红透了的苹果,都是普通的水果,可是舒夏知道,姥姥栽种技术最好,那一小片果园里面出来的水果,比外面买的特价水果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舒夏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问道“姥姥身体还好么?”

白柔看他打算说话,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道“身体可好,你小时候吭哧吭哧爬不上去的小山坡,一溜小跑就下来了,还能扶着梯子给果树剪芽,爬到山上去挖药材,就是想你想的不得了,可是我咋说,她不都愿意跟我来城里头住。”

老妈出生在山村,虽说后来上了大学努力改成了普通话,可是有时候还是会窜出一两句方言来,让舒夏想起曾经见到外婆时被夏娃夏娃的叫着,倍感亲切。

那山沟沟水秀风清,在那里呼吸一口,跟吸了一口仙气一样,只是偏远了些,只零落的住了几户人家,舒夏仍记得,那里山泉的清甜,比之城市的纯净水来说,不知道好喝了多少倍。

在那里长大的人,是不愿意再搅到尘世里面来的,姥姥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也难怪不愿意来,而母亲,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毕业后也会回到那里,只可惜,为了爱情,她留下了。

因为山沟沟的纯净,自然也离这座城市远的很,去那里只有火车,要坐上几个小时,然后又要坐汽车,舒夏印象里,那汽车摇摇晃晃,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下了汽车,还要走上十几里的山路,出来进去,都不容易。

老妈去了一个星期,只怕一半的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他记得自己上辈子就去过一次,后来就嫌晕车,没有网络就再也不肯去了。

再后来就只有老妈一个人回去了。

“那咱们就多回去看看她呗,”舒夏咬掉最后一口果肉,将果核扔进了垃圾桶道。

“行,你可别嫌路上辛苦,”白柔是高兴他想去的。

“肯定不嫌,”舒夏笑着道“我这么强壮,还能帮你拎东西呢。”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一定有我力气大,”白柔捏了捏他的胳膊,一脸的嫌弃,不等舒夏反驳,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我跟你姥姥说你要准备高考了,她让我给你带了点药材来补身体,你喝不喝,我可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苦的倒味的中药来着。”

舒夏愣了,他记得,上辈子母亲回来的时候,也跟他说过这个事,只不过他那个时候没病没灾的,更不相信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材,也就拒绝了这件事情,可也就是这批药材,每一棵都是上了年份的好药不说,其中更有一棵几百年的老山参,他不识货,他那个父亲却是识货的,后来直接被拿走他们也不知道,也是后来他偶尔听别人说起,才知道他父亲离开他们后靠的那批药材发的家。

舒夏重生的时候特意看过时间,在知道老妈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打了个截胡的主意,与其给那个人,还不如让他跟母亲过的好点儿。

重来一次,作为一个男人,舒夏不是没有野心的,而野心本来就需要金钱支撑,他有手艺,也知道十几年后餐饮业的火爆,自然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你拿来给我看看呗,我还没有见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呢,”舒夏故意嘻嘻笑道“喝不喝的再说,我先瞅瞅,卖相好看我再喝。”

“药这种东西还有捡好看的喝呢,”白柔虽然嘴上说着,但仍然转身去取了。

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盒子,古朴的很,跟他前世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打开铜制的简易锁,在看到里面那棵跟人形很近的山参后合上了盖子“咦,长的挺好看的,特别有古韵,我要收藏。”

“收藏?这药材你姥姥一挖能挖一筐,”白柔不是特别的放在心上,只是记得母亲特别叮嘱过的那棵山参不能随便乱吃,每次只能放一小点点,不能经常吃,她不如母亲了解药材,也只是记得样子,随即叮嘱道“行吧,你要收藏就收藏吧,房间里多点药香提神醒脑,不过别乱吃啊,你姥姥给了配方,只能按着吃,你要乱吃吃出毛病来我就让你爸打你。”

“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舒夏将那匣子随意的放在桌上,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一样“我吃这个,还不如去吃几顿炸鸡呢。”

“臭小子,”白柔拍了他肩膀一下道“那行,你学习吧,我先出去了,不准偷懒啊,偷懒了我就……”

“让我爸打我,”舒夏懒洋洋的笑道,看着老妈气急败坏的出去,房门关上了,这才重新打开了那个木匣。

他用一块干净的布垫着取出了那棵老参,怕伤了药性,只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就知道果然是上好的老参。

他也不识药性,但是做菜的时候接触食材中就有人参这种东西,好坏还是能辨别一些出来的,不过姥姥可真舍得,就他这么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如果真特别刻苦学习劳心劳力还好,不耗费精力,就这么个根须吃下去,都得流鼻血。

舒夏将东西重新放好,放进了带锁的抽屉里面上锁装好。

好东西自然人人觊觎,这种东西,还是尽快的处理掉的好,免得遭贼惦记。

白柔轻手轻脚的从舒夏房里出来的时候,舒瑜也正好摘了眼镜从书房出来倒水,他是大学教授,难免得备课,白柔也体谅他,家里的活都不让他动手。

“你这偷偷摸摸得干什么呢?”舒瑜给茶杯里面倒了热水问道。

“给夏夏送点果子,怕打扰他学习,”白柔小声说着,凑过去给他捶捶肩膀“最近你们学校评职称还顺利么?我看你累了这么久了。”

“还要再忙一段时间,”舒瑜摸着她放在肩膀上的手道“可能过段时间得在学校住一段时间,你帮我准备一下衣服什么的,辛苦你了。”

“你忙我知道,可也要注意身体,”白柔揉着他的肩膀,抓着他衣领的时候,蓦然看见了一根长长的头发,随手给揪了出来道“你这衣服多少天没换了,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舒瑜不明所以,转头看她“发现了什么?”

“长头发,”白柔刚说完这三个字,蓦然感觉手下的肩膀一僵,她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面,给舒瑜理了理领子,温声道“我知道你累,你中午不会穿着衣服睡的吧?”

舒瑜听她这么说,缓缓的放松了肩膀道“你不知道,最近研究室那边也忙着进度,回来倒头就睡了,没你在,我有时候也偷懒,衣服都没人给洗。”

“行了,我回来,我给你洗,”白柔从他身边下来道“我看会儿电视,不打扰你了,你快去忙吧。”

“嗯,”舒瑜端起了杯子朝书房走去,在关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兴致勃勃盯着电视的白柔,终于还是选择相信她没有发现。

而等他关了房门,白柔看了看垃圾桶,那根发丝看起来偏粗一些,偏黄一些,不像她的头发,可是人的头发千千万万,谁知道有没有哪根不一样。

很多夫妻都是毁于彼此猜忌不信任,白柔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他说没有,她就信他。

晨起,舒夏伸了伸懒腰,拥着被子不想出来,昨天雨停了,这会儿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下雨天,睡觉天,又有老妈经常晒过的暖烘烘的被子围着,他昨晚又睡得迟,是真的想赖床。

老妈不管他赖床,只想着他学习辛苦,难得放假应该多休息,可是他的父亲却不允许他哪怕一次的赖床,从前舒夏只觉得他严厉,但早睡早起确实身体好,现在想想,还真是十分的不近人情。

早饭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舒夏吃着熟悉的饭菜,用朦胧的水汽掩饰自己的热泪盈眶,能再尝到老妈做菜的味道,真好。

这是一种别样的味道,前世他的手艺不管再如何精进,仿佛也做不出来的一种味道。

“吃饭头那么低,不怕吃到鼻子里面去?”白柔端着蛋羹过来的时候,就见儿子头都要埋在碗里了。

舒夏连忙将泪意抑制住,抬头的时候已经带上了笑容来“还不是因为妈你做的太好吃了,我恨不得连碗都吞下去。”

这句是真话。

“嗯嗯嗯,你有理,我记得你上星期还说整天就吃这个,能不能换个新花样出来,”白柔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道“那是谁说的?”

“反正不是我,”舒夏立马赖账,老妈啥都好,就是爱翻旧账这毛病太不好,得纠正。

“你,”白柔气的要打他。

“饭桌上,专心吃饭,”舒瑜放下了筷子道“打打闹闹的掉地上了怎么办?”

白柔朝舒夏瞪了一眼,立马乖顺的坐下来吃饭,再不复刚才要动手的女侠风范。

舒夏看她的举动,却开心不起来,老妈她是真的爱舒瑜这个男人,要不然也不会处处包容体贴。

只是她此时越幸福,舒夏就越担心她知道真相时候的样子,就如同泡沫一样,只是虚幻的美好,早晚有梦醒的一天。

“跟你们说件事,”舒瑜吃完饭,在餐桌上说道“我最近一个星期都要住在学校,赶研究的进度,舒夏你在家好好写你的作业,上了高三以后还敢贪玩,我可饶不了你。”

他此时真像一个关心儿子的父亲,可是舒夏却没有办法领情,住校?赶进度?

老妈一回来他就要离开,只怕是外面那个女人快要安抚不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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