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木眠“哗啦”一下把卧室的门打开,走廊的光涌进来,白晃晃的,照在他脸上,金色眼睛猝不及防被晃了一下。

商父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移步帮他挡住光。

“叔叔,早上好。”木眠眯着眼睛,叫了一声,他声音又亮又脆,充满着活力,嘴角弯得高高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十分愉悦。

“早上好,不过现在已经快到下午了。”商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微微调侃的笑意。

木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的唇瓣还有些红,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边缘还有些微微肿。胀。

商父的目光在那两片嘴唇上停了一瞬, “咳”了一声移开眼,又落到木眠身上那件被扣得一丝不苟、带着欲盖弥彰意味的睡衣上。

“ ......”一看就知道没干什么好事,他旁敲侧击地随口发问, “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晚?”

“昨天看电影,睡得晚了。”商澈慢悠悠地走到木眠身后,他的回答随意又简洁,和平时一模一样,听起来挑不出什么毛病。

宽大的手掌极其自然地搭上了木眠的肩膀,指节微微收拢,掌心贴着木眠的肩头,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木眠侧目看过去、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件衣服,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商澈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泛着深褐色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整齐多了,就是嘴唇红得和木眠不遑多让。

“ ......”商父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着儿子站在木眠身后,微微俯身、下巴几乎抵在木眠头顶的姿势,又看了看那只搭在木眠肩膀上、充满占有欲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

阿澈这种用平淡语气欲盖弥彰的本事,和年轻时候的他如出一辙。

商父也不拆穿:“先下楼吃饭,不然等下木眠爱吃的那道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木眠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什么菜什么菜?是不是薄荷排骨?还是百香果蒸鲍鱼?”

“不行,棉要去吃饭!”他话音一落,整个人就像一只蹬着腿、发射出去的兔子,无视商澈手掌的挽留,从商父身侧与门缝的空隙里钻了出去,“噔噔噔”跑下了楼。

商澈只来得及“诶”了一声,就看见木眠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脚步声也越来越远,他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商父对视了一眼,同时失笑地摇了摇头:“看来是真饿了。”

“走吧,去吃饭。”商父和商澈并肩沿着走廊前行,两个人的步子都不快,像是父子间有话要说的默契。

忽然,商父用肩膀撞了撞商澈,力道不大,声音放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这是..在一起了?”

商澈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毫不意外会被父亲看出来,毕竟昨晚老商就给他暗示地报过信了。

他喜欢木眠,木眠也喜欢他,捅破窗户纸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事,更别提那句意义不明的、提醒似的消息——【注意分寸】。

这个“为老不尊”的老父亲,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故意问他。

商澈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耳朵却微微发红,尴尬又羞涩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商父嘴角弯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冷着脸的儿子,竟然还会在这种时候害羞,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倒也没调侃,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商澈的肩膀,嘱托道:“好好对木眠,好好照顾他。”

商澈的眸光微闪,偏过头看着商父。

阳光从拐角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商父的肩膀上,他的头发里掺杂了几缕银色,眼角皱纹也变得明显,但神态和商澈很像,漆黑又深邃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温柔几乎快溢出来。

“我会的。”商澈承诺道。

......

餐厅里,木眠已经坐在了餐桌前,他习惯性地坐在左边、一个十分方便商澈为他布菜的位置。

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木眠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商澈正朝他缓缓走来。

“叔叔呢?”木眠问。

“说要去房间里取什么东西,”商澈也不知道老商要去干嘛,他撇了眼桌上整齐没动的饭菜,轻轻皱了下眉,“饿了怎么不吃,等下冷了你又要嫌弃不好吃了。”

木眠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一个个百香果蒸鲍鱼,目光里满是渴望,他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一种“棉很乖棉、很有礼貌”的认真,说:“叔叔还没来,棉不能先吃。”

谁教的破道理。

商澈在木眠旁边坐下来,熟练地帮他布菜:“不用等他,想吃就吃。”

“好,人也快吃吧,棉好饿好饿的!”木眠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就开始大快朵颐,他的筷子在菜盘之间飞快地移动,腮帮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一副对美食格外尊重的模样。

商澈看着那抹沿着嘴角快流到下巴上的酱汁,伸手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

木眠“哦”了一声、把脸凑过去,任由商澈帮他擦干净,视线却看向岛台上摆放的一盒盒新鲜水果,然后扭过头、对商澈眨巴眨巴眼睛:“棉想吃——”

“你还挺会使唤我的。”商澈说着抱怨的话,语气却稀松平常,他顺手捏了捏木眠的腮帮,任劳任怨地站起来,去洗水果。

商父刚好也拿了东西来到餐桌,他看着不吃饭,跑去岛台给车厘子拆箱的儿子,疑惑道:“你不吃饭了?”

“某个小棉花看到水果了,说想吃,也不知道谁惯的,”商澈说着把车厘子和一些草莓蓝莓放进果蔬机里,“先泡着吧。”

木眠嘴里塞着一块排骨,快速咀嚼,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他“嘿嘿”了两声,看着商父和商澈含糊不清地说:“叔叔和阿澈都快来吃饭呀。”

商澈擦干手、走回来,看了一眼木眠碗里堆得冒尖的饭菜,伸手捏了捏那截细白的脖颈,提醒着:“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嗯嗯嗯。”木眠胡乱点头,话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商父在对面坐下,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看着木眠那副恨不得把所有菜都扫进肚子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他胃口倒是好。”

“吃起东西来没数。”言下之意就是要有人管着。

过了一会儿,商澈看了眼木眠面前堆起来的食物残骸,皱了皱眉:“差不多了,再吃胃就难受了。”

木眠摇摇头,夹了一块排骨继续啃,啃完又去喝汤,根本停不下来,但人类的胃不是无底洞,吃了两碗米饭和一堆菜后,他藏在睡衣底下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

“木眠。”商澈警告似地叫着他的名字。

木眠瘪嘴看向他,甚至动起了变成棉花娃娃继续吃的念头。

“不行,你想都别想,变成棉花娃娃我也不会喂你的,”商澈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木眠还要去夹排骨的筷子,眉眼一压,“不可以再吃了。”

那双金色眼睛因为被拒绝而湿漉漉的,木眠嘴唇上还沾着油光,看起来可怜巴巴:“可棉还馋...”

馋,不是饿,就是嘴馋。

商澈看着他那副可怜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松开筷子,站起来走到厨房,把洗净的水果捞出来、装在玻璃碗里,又坐回来。

果大圆润的车厘子被白皙的手指捏住,送到木眠嘴边,商澈说:“可以吃一些水果。”

“张嘴。”

木眠乖乖张嘴,把车厘子含了进去,唇瓣合拢的时候,不小心在商澈的指腹上轻轻蹭了一下。

因为刚沾过水,商澈的指腹微微有些凉,碰在柔软又温热的嘴唇上触感有些突兀,木眠下意识抿了抿,倒是惹得商澈抖了一下手。

车厘子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木眠眼睛一亮、嚼了两下,把果肉咽了下去,然后把核抵在舌尖上,嘴唇微微张开,看向商澈。

商澈的手已经等在那里了,掌心向上,摊在他面前。

木眠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核吐在他的掌心里,舌尖又蹭了一下他的掌心,湿湿的,软软的,像一只小动物在舔他的手。

商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片刻后把核丢进了一旁的空盘子里,又捏起一颗车厘子递到木眠嘴边。

商父坐在对面,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喂一个吃,一个吐核一个接,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得像做过无数遍,没有多余的语言和眼神交流的,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他轻轻咳了两声,不重也不响地清清嗓子,像在提醒某两个人,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木眠听到咳声,抬起头,嘴里的车厘子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起来一块,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茫然、眨了眨。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囫囵着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扶着商澈的肩,“吧唧”一口亲在了那片脸颊上。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里炸开,商澈整个人僵住了。

木眠又转向商父,金色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粉发和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鲜艳地如同水彩画一般地脸上。

“叔叔,棉和阿澈在一起了!”他大声宣布,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棉喜欢人,人也喜欢棉,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然后谈恋爱...再结婚!”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与害羞,完全是坦荡又理直气壮的,却明媚地让人移不开眼睛。

商父看着他,配合地瞪大了眼睛,眉毛微微扬起,嘴巴张开,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木眠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应该是昨天晚上,棉和人说了喜欢!”

商父看着他,目光里有慈爱,有欣慰,还有一点点被这份坦率和勇敢打动的柔软:“那么厉害啊,那叔叔就有两个儿子了。”

木眠愣了一下:“叔叔不介意棉是棉花娃娃吗?”

“介意什么?”商父一副“谁敢质疑”的表情,他眉头一扬,“介意阿澈多了一个可以让他笑的人?还是介意我多了一个乖巧又可爱的儿子?”

“对了,刚才叔叔去给你拿这个了。”商父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盒递了过来。

商澈觉得这个盒子有些眼熟,伸手接了过来:“什么东西?”

“平安扣,”商父喝了一口茶,“我和你妈妈当年得了这块料子,一共就打了两颗平安扣,一颗小时候挂在你脖子上了,另一颗就一直收着留给你未来另一半的,现在正好给木眠。”

“希望你们平安幸福。”这是两个长辈给的祝福。

商澈应了一声替木眠收好。

木眠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他能感觉到商父的话里带着浓厚的感情,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商澈在桌底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然后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片刻后,木眠眸子半抬,神情懵懂又茫然,语气放得又轻又甜,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谢谢...爸爸。”

“诶!”商父喜笑颜开地应了一声,“以后爸爸叫你眠眠,可以吗?”

木眠点点头:“嗯!可以的!”

商父看着他,笑意未消,又说了个好消息:“对了,木眠身份证的事,有眉目了。”

木眠眨眨眼睛,惊呼一声:“身份证?!”

“什么眉目?”商澈也立刻抬眸看过去。

商父说起来也觉得有些捉摸不透:“找到门路了,一个老朋友介绍的,说是能给眠眠办一个合法又安全的身份,但要求见一面。”

商澈眸光凌厉:“见一面?见谁?”

商父讪讪道:“对方说想见木眠一面。”

“不行。”商澈的眉头皱了起来,面色变得有些冷硬,“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见木眠,要是有什么恶意怎么办?万一发现了木眠不是普通人怎么办?”

“可人家说了,见到人才能给办。”商父知道商澈在担心什么,他也问了,无奈对方就是不肯松口,非要见到木眠。

商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办身份证需要见本人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听听这话,现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又不是以前人口普查得不全面,凭空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大活人办身份证,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身份证补办都得本人亲自去,商澈纯属担心地胡言乱语起来了。

商父抬起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姿态很温和,却有着长辈拍板定论时的稳重:“我都考虑过了,这个人是我几经周折才找到的,托了好几层关系,能搭上线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的关系很可靠,背景也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商父顿了顿,“而且他也没有恶意,至少目前看起来没有。”

“至于为什么要见面,他说,他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商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也说了是你的感觉,要是有个万一呢?”

商父看着儿子,无奈却也理解,在保护木眠身份这件事上,他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

“木眠现在状态很稳定,能控制自己变不变回去,看起来和正常人类没有区别,他的秘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只要他不说,没有人会知道。”

“难道你不想让眠眠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吗?”

商父不愧是个商人,他最后一句话一针见血地戳中了商澈的想法。

商澈沉默了,下颌绷得紧紧的,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却依旧固执地不愿让木眠冒任何风险。

木眠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也明白商澈的担忧。

“人,”他一根一根地掰开商澈的手指,把那印有一道道指甲印的掌心解救出来,然后把自己指节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然后仰起脸,用那双格外闪亮的金色眼睛看着商澈,“棉想去。”

商澈没答应,牵着他的手却紧紧握了一下。

“棉想去,”木眠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棉想有身份证,棉想和普通人一样,可以坐飞机,可以住酒店,可以做人能做的所有事。”

“所以,棉要去。”

商澈侧目看着他,阳光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木眠的粉色头发上,把那些发丝照得几乎透明,他的金色眼睛里映着商澈的影子,澄澈又炽热。

“再想想,”商澈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不急着决定。”

木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商父站起来,拿起空了的茶杯,也附和道:“考虑一下,不着急,反正对方也没催。”

他走过来,拍了拍商澈的肩膀,端着茶杯走向厨房,没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木眠,叫了他一声。

“嗯?”木眠歪着脑袋看过去。

商父一脸慈爱又温和道:“不管去不去,你都已经是这个家的人了。”

木眠愣了一下,重重地“嗯”了一声,他靠在商澈身边,肩膀挨着肩膀,手指扣着手指,依偎在一起。

地板上的影子重叠着,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木眠轻轻拨弄着商澈的手指,安抚着商澈紧张到有些草木皆兵的情绪。

“人。”木眠忽然搂住他。

商澈也抬手回抱,低低地应声:“嗯。”

“棉真的不怕,人不是会在棉身边么。”

木眠仰起脸,冲他笑了笑,弯着眼睛,仿佛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托付给了他。

商澈忽然觉得那些担心似乎没那么重要了,身份证也好,见面也好,未来会遇到什么也好,只要木眠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好,那我们就去见一面。”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我来了

棉,你现在可是有爸爸的人了!

ps:父子俩同款胡言乱语已解锁

pps:宝宝们五一假期快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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