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闻着香樟的清香,心里的烦闷也会消散一些吧?

结果,萧子鱼身边的那个叫断雨的丫头,却说紫薇苑太小,太多的树。

她的好心,在她们那边却成了坏意。

萧子鱼看着乔氏,坦诚地说,“所以,三伯母要试试吗?我说了,我能修治药材。而你,也有找到慕大夫的办法吧?”

正文 021:只信你一次

提起慕百然,乔氏的脸色便又不好了。

她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着问,“你当真会修治药?”

“会!”萧子鱼说,“若是三伯母不相信我,可以拿我闲来无事炮制的生半夏去药房问问!”

乔氏没有回答,而萧子鱼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进了内室,片刻后又走了出来。萧子鱼将一个檀木小盒放在了乔氏的面前,“我方才说了,二堂哥的腿里有东西,越早拔除对二堂哥越好!”

萧子鱼顿了顿,又说,“若是拖久了,这东西会要了二堂哥的命!”

乔氏情绪复杂,胸口传来的疼痛愈来愈剧烈,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子,浑身僵硬根本不能动弹。

若是不治,来日会要了萧玉轩的命。

曾经,那位慕大夫也曾提起过,但是,在所有的大夫里,也只有他一个人提起过。

乔氏不再多想,她颤颤抖抖地站了起来,拿起放在桌上的檀木小盒,没有回答好或者是不好。

她抬起脚朝着屋外走去,等到了门口时,突然滞下脚步说,“一次,我只信你这一次!”

她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句话挤了出来。

屋门从内被打开,柳妈妈赶紧走了上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乔氏,一脸慌张,“太太,你这是怎么了?七小姐又惹你生气了吗?”

柳妈妈眼里的讨好,怎么也掩盖不住。

然而乔氏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地朝着院外走去,等到紫薇苑的大门外,乔氏的贴身嬷嬷走上前,从柳妈妈的手里接过一脸疲惫的乔氏,一句话也没有说。

曹嬷嬷是乔氏的陪嫁嬷嬷,是看着乔氏长大的人,她很少看到乔氏露出如此慌张又无助的一面。

她没有让柳妈妈等人跟上来,而是独自扶着乔氏慢慢地朝着百雨院走去。

走过抄手游廊,乔氏突然停下脚步,说,“曹嬷嬷,你相信一个人会突然性情大变吗?”

“太太是说七小姐吗?”曹嬷嬷声音低沉,“老奴也觉得七小姐很奇怪!”

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一般。

乔氏不解,“为何?”

曹嬷嬷扶着乔氏又继续朝前走,“前几日表少爷来看二少爷,曾和老奴说起一件事情。他说,顾二太太出事了,在出事之前见过七小姐!”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奇怪,但是后面的事情,却十分诡异。

乔氏皱眉,“不是不让顾家的人进府吗?”

“是柳妈妈的主意,七小姐并不知情!”曹嬷嬷解释,“顾二太太见不到四太太,便直接去找了七小姐。那会七小姐的病还未痊愈,她想趁着七小姐病的迷糊,从七小姐哪里拿银子,结果七小姐却将顾二太太羞/辱了一顿。”

以萧子鱼的性格,没动手打人,已经不错了。

骂人,也是常事。

曹嬷嬷顿了顿,又说,“顾二太太自然不想空手而回,她最后要七小姐的那朵珠花,就是从前三爷从戴姨娘哪里随便拿给七小姐那支!七小姐倒是大方,她将珠花给了顾二太太,却说,珠花不祥!顾二太太没有相信,结果……”

曹嬷嬷说的时候,只觉毛骨悚然。

乔氏惊讶地说,“结果,顾二太太出事了?”

“是啊!”曹嬷嬷点头,“她去寒山寺找四太太的路上遇见了郡城逃难的流民,最后逃跑时跌下山崖,尸骨无存!”

这下,乔氏彻底怔住了。

巧,太巧了。

这些年来姑苏郊外一直很太平,寒山寺怎么会突然出现流民?

她浑身冷汗。

“她……她还是萧子鱼吗?”乔氏喃喃自语,“是不是……不是了?”

曹嬷嬷没有回答乔氏,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乔氏。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

当年,乔老太爷虽是试药,但是经历的事情,更是奇怪。太过诡异的事情,她们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乔氏缓缓地从震惊里清醒过来,然后站稳了身子,脸上露出了笑意,“老天开眼,这次肯定是老天开眼了!曹嬷嬷,你给我准备马车,我要去乔家的药房,快,就是现在!”

乔氏说完,立即朝着外院走去。

她的脚步匆忙,和方才判若两人。

曹嬷嬷有些惊讶,但是还是立即追了上去。

…………

乔氏离开的时候,神色很差。

柳妈妈以为萧子鱼惹得乔氏生了大气,在伺候萧子鱼时便更不如从前了,有时送来的茶水,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对萧子鱼的轻视和怠慢,显而易见。连带院子里其他丫鬟,也开始偷懒,她们对萧子鱼的语气十分不客气。

萧子鱼也不生气,只是吩咐初晴重新换了一壶。

初晴瞧着萧子鱼的处境,眼里全是心疼。

那一日,小姐到底和三太太说了什么,能把三太太气成那样?

她担心,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

五日后。

柳妈妈突然被带走,送到了戴姨娘身边,紫薇苑里的丫鬟也彻底的换了一拨新人,更让初晴惊讶的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外院丫头突然成了一等丫鬟,还被送到紫薇苑贴身伺候萧子鱼。

这个丫头,初晴觉得似曾相识。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这是被顾二太太臭骂了一顿后,又被断雨羞/辱的小丫头。

尚不足半月,这个小丫头比从前更瘦了,连一身用好料子做成的衣裳,也遮不住她的憔悴。

只是被收拾过的小丫头,面目倒是出奇的清秀。

“奴婢……奴婢。”小丫头大力地跪在萧子鱼身前,声音哆嗦,“奴婢九丫,见过七小姐!”

她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肯定没睡醒。

她跟在曹嬷嬷的身后,以为自己又会和从前一样,替内院那些金贵的丫鬟们挡灾。结果,曹嬷嬷说她以后再也不用回外院了。

她留在内院伺候萧子鱼,还被升了一等丫鬟,月例也比从前高了不少,足足有二两银子。

所有的一切,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萧子鱼将手里的书放下,轻声说,“往后,你便不叫九丫了,你叫初雪!”

小丫头重重地对萧子鱼磕头,因为用力过大,她的额头立即红肿了起来。

很疼,这不是梦!

她还未回答,便听见萧子鱼说,“再磕就磕坏了,我让你过来,不是让你来磕头的!你从前应该见过我身边的断雨,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样,明白吗?”

萧子鱼说的直接,语气却很和善。

九丫自然知道萧子鱼说的是谁,她至今都记得断雨发怒的样子。她害怕断雨说的话是真的,她不想再被卖出去。

若不是萧子鱼让她来内院伺候,她在外院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萧子鱼和善的话语,让她有些难过。她很想留在内院,不想再回外院了,可是若她在萧子鱼身边,会连累萧子鱼的。

九丫眼眶微红,“奴婢多谢小姐恩典,只是,奴婢没有福气伺候小姐!”

正文 022:她很记仇

萧子鱼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九丫,又问了一句,“你不想留在紫薇苑?”

九丫摇头。

“奴婢想!”九丫说,“但是,奴婢……”

萧子鱼拿起放在桌上的书,直接打断了九丫的话,“那就留下。你要记得,你现在是初雪而不是九丫,从前的事情不用再放在心上了!”

萧子鱼向来认为强扭的瓜不甜,只要眼前的人愿意留下,那么小丫头认为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初雪撰住了衣袂,翕了翕唇角,半响后才道,“多谢七小姐!”

初晴在一边为小丫头捏了一把汗。

若这个丫头再继续拒绝,萧子鱼怕是会立即让人带她离开。

萧子鱼的性子一直如此,纵使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硬着抢过来。好在,这个小丫头终于想明白了。

这段日子,萧子鱼起床用了早膳,便会去园子里练箭,然后陪墨砚玩耍一会,才会回到屋子里安静的看书。

从前,萧子鱼对书籍没有任何兴趣,现在却十分沉迷。

不过,初晴觉得萧子鱼喜欢翻阅书籍,并不是因为萧子鱼有多喜欢,而更像是在强迫自己看进去一样。

不喜欢的东西,强迫自己喜欢,且像习以为常。

越来越奇怪了。

初晴并没有让初雪打扰萧子鱼太久,她带着初雪门后便道,“七小姐心善,怜惜你一直在外院被欺负,你啊,可千万别惹七小姐生气!”

“奴婢知道了!”初雪连连点头,“多谢初晴姐姐!”

初晴笑,“我和你一样,都是下人,你又何必自称奴婢?既然唤我一声姐姐,往后便不用这般客气!”

初雪在外院为何会被欺负,初晴没有兴趣知道,毕竟方才萧子鱼说了,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多做计较。

萧子鱼说的,便是对的。

她现在得去找曹嬷嬷,弄清紫薇苑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初雪眼眶微红,“我知道了。”

初晴见初雪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又嘱咐了几句,才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她的脚步匆忙,而新来的丫鬟们,却是大气都不敢喘息一声,生怕惹得初晴生气。

彼时,望梅院内也并不平静。

穿着绿衣的少年眉眼带笑,他对萧玉轩说,“你这个七堂妹,可当真是有意思!”

少年生的隽秀,眉眼间皆是风情。

在一边的萧玉轩却十分无奈,“你说了很多次了!”

自从萧子鱼来了望梅院后,眼前的人便一次又一次的和他提起萧子鱼。

不过,萧玉轩承认萧子鱼的确有意思,能让眼前的人,不厌其烦地和他叙说。

“是吗?”少年丝毫不介意萧玉轩的话,“不过,你这个七堂妹也很记仇,非常的记仇!”

萧玉轩附和,“是啊!”

萧子鱼当然记仇。

柳妈妈和断雨背叛过她一次,她便将断雨和柳妈妈送到她们帮着的人身边。断雨是去了顾家,而柳妈妈去了戴姨娘身边。

断雨去了刻薄的顾家,会生不如死,而柳妈妈在小心眼的戴姨娘身边,也断然不会过的舒坦。

比起从前,这两个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会一日不如一日。

少年摇头,“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是说,她帮你并不是真心想帮你!”

萧玉轩道,“这话怎么说?”

少年嘴角又浮现一丝笑意,“她跟姑母说,她只有两个请求。但是实际上,她还有其他的想法,而这个事情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少年顿了顿,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后又继续说,“戴姨娘吩咐王管事打了四太太身边的墨砚,而她又因为墨砚和戴姨娘还有萧玉修起了争执,戴姨娘那个女人,心眼就米粒大,她想要对付七小姐,办法自然是多的是。七小姐也清楚这点,所以才会帮你和姑母!”

想让一个心眼小的女人觉得痛不欲生,便是夺走她最在乎的东西。

戴姨娘最在乎的莫过于荣华富贵和儿子。

乔氏如今掌握着萧家三房的后宅,戴姨娘没有办法从乔氏的手里拿到太多的银子。

而让乔氏坚强的,是萧玉轩。

至于萧玉轩,他无论是样貌还是教养、学问,样样都比萧玉修强。

瘫着的萧玉轩都能让正常的萧玉修黯然失色。

只要萧玉轩能痊愈,戴姨娘和萧玉修,处境便是要多惨有多惨。

一个处境悲凉的人,又怎么有空去对付萧子鱼?

萧子鱼不用出手,便能解决一个巨大的麻烦,还能让乔氏和萧玉轩欠她一份人情。

或许连乔家,都会感激她。

萧玉轩自然明白少年的意思,他不禁哑然失笑,“其实,这些都无伤大雅!她若真的能帮到我,我也愿意被她利用!”

他渴望太久了。

他想成为一个正常人,能和普通人一样,在地上行走而并非是一直坐在这个小院内。

少年神色错愕,他紧紧的握住手里的茶杯,没有放下。

从前,萧玉轩是个多么高傲的人。现在却被病痛折磨的,不得不认输。甚至,还甘愿被人利用。

他垂下眼眸,“姑母去药房找过陈掌柜了,他们都看过七小姐炮制过的生半夏,都觉得不可思议。”

药效没有流失一点,而毒性全部清除。

十分干净。

纵使见多识广的陈掌柜,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生半夏,他激动的和身边的药师们说,老爷子和表少爷的腿能救了!

不过是常见的半夏,至于这么夸张吗?

万一,萧子鱼只会炮制生半夏,而不会其他的药材呢?

万一,这生半夏并非萧子鱼炮制,而是有人私下交给萧子鱼的呢?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终究没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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