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这个人,太过于放肆、狂妄了。

“这句话,我记下了。”穆归云站了起来,笑着说,“那么,我想我已经知道了第二个答案,原来国师和我,是两条路上的人。这个,我十分的遗憾。”

己昊摇头,“或许不是!”

穆归云叹了一口气,“哦?”

“其实穆道长你在做什么你现在应该比从前清楚。”己昊站了起来,盯着穆归云的神情,依旧冰冷宛若冬日的寒雪,“如今收手还来得及。”

说完,己昊也不等穆归云回答,便转身离开了偏殿。

穆归云怔了怔,想要阻止己昊却发现来不及了。

收手?

这个老东西居然想要自己收手!

做什么春秋大梦!

穆归云站在原地,想起方才己昊的话语,和己昊的离开……不知为何顿时生出一股冷汗,觉得头顶到脚尖都是凉丝丝的。

己昊怎么这麽清楚,自己方才劝了万启帝不要生气,不要对己昊动手,让己昊安全的出宫。他们此时,没有必要和己昊翻脸。

己昊应该是知道自己会这么做,所以方才才会走的那么迅速,肆无忌惮。

穆归云紧紧的捏着檀木桌上的茶盏,咬牙切齿。

这些人……都该死。

从前他恨蒋老太爷将自己当做踏脚石,而如今他恨万启帝太过于难以控制。在此刻,他又觉得己昊这个老东西,更是目中无人,居然连表面上的伪装,都懒得演给他看。

似乎在这些人眼里,他不过是跳梁小丑,丝毫构不成他们的威胁。

穆归云在偏殿内失神了许久,直到有道童进殿通传说,“师父,宫外送了一批新鲜的‘菜’请你过目。他们说,这些绝对比上次的好,你和陛下一定满意。”

穆归云回答,“知道了,我会去看的。”

穆归云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殿外走去,等快走出屋门时,又转身看着不远处的道童,“告诉他们,往后送‘菜’进宫,一定要小心,最近行事低调些,明白吗?”

道童面无血色的点头,“知道了,师父。”

等穆归云离开了大点,道童才失了力气,差点瘫在了地上。

每次来给穆归云送消息的道童,不是受伤了,就是消失了……上次,他们亲眼看见穆归云抓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黑狗,一点点的放空了这个黑狗的血液。

最让他们胆寒的是,这个黑狗奄奄一息的时候,居然还伸出舌头去舔穆归云的手,像是要讨好主人,让穆归云这个主人放过它。

道童打了个哆嗦,听见了殿外传来了一阵阵雷声。

“轰隆——轰隆——”

天色在雷声过后,变得乌云密布。

周围的气息,也随着大雨即将来临而变得闷热和焦躁。

道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摇头,“天黑了——天黑了啊——”

正文 298:拦路

己昊刚走出大殿不足片刻,便看见天空不满了乌云。

他顿了顿脚步,神情有些怪异。

领路的小太监见己昊停下脚步,立即转身看着己昊说,“国师大人,快要落雨了,我们得赶紧走。”

“来不及了,躲不了!”己昊若有所思地道,“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小太监见己昊有些固执,而站在己昊身边的几个侍卫却开始给己昊找地方躲雨,小太监怕己昊在宫内乱走,到时候被李德全责怪,立即无奈地跟了上去。

御书房的另一侧曾有一个千佛楼。

往日的千佛楼里,摆放着各地寺院祈福送上来的经文。

可惜在万启帝继位后,万启帝便吩咐人拆了这座千佛楼,还将里面摆放了多年的经文,烧的干干净净。

小太监记得领着自己的老太监曾说,烧经文那天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那天刮起了大风下了大雨。

当时,向家人曾出言劝万启帝不要烧了经文,这些经文是百姓们的心意。可惜万启帝固执,干脆吩咐人在经文上浇了火油,连着千佛楼一起烧毁了。

大雨,也终究没能阻止那场火。

这件事情被瞒的很好,外面的人都以为是出了意外,千佛楼才会被烧毁。

蒋太后成为太后后,千佛楼才开始被重新修葺,之后改名为万福楼。

可奇怪的是,这万福楼表面上是个佛堂,可里再也没有摆放任何佛经。看着还有那么一点阴森森的,平时他们都不愿意过去。

小太监想着这些,心里也有些乱糟糟的。

己昊像是知道什么似的,一直朝着如今万福楼的方向走去,等到了万福楼的院子里,小太监才立即出言阻止,“国师大人,这里您不能进去。”

己昊看了一眼万福楼,摇头,“我进去也没什么用了,已经是满地的狼藉。”

小太监怔了怔,“您说什么?”

“没什么!”己昊没有再固执,而是随小太监在一处小亭内坐下。

己昊刚坐下不久,倾盆的大雨便泼了下来。

哗——哗——

雨声似乎将一切的喧嚣都掩盖住了,小太监站在小亭的一侧,看着雨水一时也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看来要送己昊出宫,又得耽误不少时间。

过了许久,己昊突然说了一句,“有哭声。”

他的话语被雨声掩盖,而小太监也没有回头。

随着己昊声音一起消失的,还有他身边的某个侍卫。

雨下了很久,小太监站的双腿发麻时,这场大雨才终于停了下来。他转身刚要对己昊说话,便见己昊身边站着的侍卫,身上被雨水打湿了……小太监愣了愣,没有开口询问原因。

有些话,不该他问。

等己昊出了宫上了马车后,己昊才对身边被雨水打湿的侍卫说,“小婢你去换身衣服,方才看见的事情,切勿和人提起!”

“可那些……”小婢想要说什么,却被己昊阻止。

己昊道,“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这一路己昊并未休息好,等到京郊的小院时眉头依旧紧锁没有舒展开。

他的确是该来大楚的。

己昊的心绪有些抑郁,连偶尔来探望己昊的萧子鱼也发现了有不对的地方。

萧子鱼没有开口询问己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而是又吩咐人煮了一些药膳送来。

己昊的身子并不好,需要好好的调养。

等己昊的情绪愈发不安的时候,萧子鱼的内心也有些焦急。

这几日,萧子鱼到京郊的次数比前几日更勤了。

此时的萧子鱼坐在马车内,对身边贴身的丫鬟海棠说,“今日京城内可有什么怪异的事情?”

海棠是白从简送到萧子鱼身边的小丫鬟,她长的玲珑乖巧,伺候人也十分的上心。

白从简为何这样做,他并没有说明。

白从简只是说,海棠能做一手不错的点心,所以才觉得海棠来伺候萧子鱼很合适。

可是海棠的步子稳健,力气也比常人大了不少……看着是个清秀的小丫头,实际上却是个身手很不错的孩子。

萧子鱼知道白从简担心她经常去京郊看望己昊,所以才会派人在她身边伺候。

白从简不说破,萧子鱼也装糊涂。

连一向谨慎的白从简都做出这样的行为,可见这大楚的京城内,的确是要变天了。

海棠闻言笑笑,“小姐您别担心,最近没什么怪事。不过,奴婢今儿听闻文安侯病了。”

“病了?”萧子鱼想了想,“蒋家那边没其他动静?”

海棠摇头,“没有!”

蒋家如今在朝堂上的局势愈发差了,万启帝甚至都不愿意提起蒋家人,这让很多大臣都明白,万启帝或许是要对付蒋家了。

可他们又想不明白,为何万启帝会这样做。

最让大臣们糊涂的是,如今的太后是蒋家人,为何蒋太后不出言劝劝万启帝。

虽说后宫不能干政,可大臣们都明白,这后宫其实和朝堂本就是息息相关,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干预。

他们愈发琢磨不透万启帝了。

萧子鱼从萧玉轩的嘴里听到这些的时候,只能苦笑。

白从简不瞒她政事,而萧玉轩似乎也因为白从简的关系,愿意和她细细的说这些。萧玉轩并未因为她是女儿身,而觉得该有所避嫌。

萧子鱼想着,一时觉得感慨万千。

“救命——大人——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大人——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一阵吵杂的哭泣声从外面传了进来,这阵动乱里还有妇人沙哑的呼喊,她们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似的。

“啊——我孩子都没了,我为什么还要活下去,我不要活了!”

“你们这群狗东西,我要和你们同归于尽!”

一阵刺耳的刀剑碰撞声响起,而萧子鱼的马车也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停了下来。

本来乖巧的海棠,在闻言后立即露出警惕的神情,她下意识的挡在了萧子鱼面前,“小姐,您别动,奴婢去看看!”

海棠话音刚落,车夫的声音便响起,“七小姐,前面出事了。”

“出事?”萧子鱼皱眉,“什么事?”

“我们被那些乞丐挡住了路。”车夫说,“还有锦衣卫的人……好像是高大人!”

正文 299:让她遇见

萧子鱼听车夫说起高大人三个字的时候,脑海里居然闪过的并不是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高常温。

她想到的是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高斯年。

那个人阴冷自负,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昔日,她的父亲伤势危重,这位高斯年带着万启帝送来的棺木,眉眼里全是不屑和试探。

那样的人,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是哪位高大人?”萧子鱼问。

海棠此时探出身子看了看,回道,“是高斯年大人!”

萧子鱼苦笑,果然是高斯年。

如果前面的人是高常温,那么她或许还能躲一躲。可若是那位让人难以琢磨透的高斯年,那么她肯定躲不了。

海棠看着萧子鱼的神情,下了马车。

不过片刻,萧子鱼便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随着这股让她不安的气息传来的,还有妇人们的哭声。

她们哭的十分凄惨,一个个呐喊着,声音响彻天际,“大人,你杀了我们没关系,孩子……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啊!”

“大人我求求你了,我女儿她还小……你要杀就杀我吧,她是个好孩子啊!”

“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放了我的孩子吧!”

在惨叫声里,还夹杂着磕头和哀求的声音。尤其是萧子鱼在听见老人发出的悲鸣后,她再也不能做到坐视不理。

俨然她也知晓,这世上有许多的阴暗,不是任何事情她都能插手。又或许这件事就是冲她而来的,是给她设下的局。可是,在面对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和老人被砍杀的时候,她再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让他们住手。”萧子鱼对海棠说,“这些人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如此残害!”

海棠咬牙,脖颈处因为生气都暴起了青筋,但是她极力的握着马车的门框,“七小姐,那是锦衣卫的人,是高大人带的人。若是……”

海棠没有说下去!

在马车内的萧子鱼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是多么可怕,而海棠却看得清清楚楚。

一条偏僻的街道上跪满了妇人和老人,其中还夹杂着几位身强力壮的男子,他们像是遇见了什么绝望的事似的,一个个露出悲凉的神情。他们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连一颗石子都没有,而站在这群柔弱的人面前的,却是拿着锋利无比的大刀的锦衣卫们。

尤其是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位少年,清秀的面容上带了几分不屑和激动。

那份激动,海棠看的出来。

是嗜血的激动!

她早就听闻锦衣卫的人是万启帝的爪牙,却不想这些人背后尽做这些事情。

她恨不得上去杀了这些人。

可是即使她再愤怒,她也要顾及马车内还坐着的萧子鱼。

小爷让她来照顾七小姐,自然是十分的信任她,若是她做错了事情连累了七小姐,那么她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小爷?海棠咬着下唇,下一刻嘴里便多了几分腥味。

“我知道他是谁!”萧子鱼语气淡然却又真挚,“若我没遇见这件事,我不会多言。可是我遇见了,怎么能当做没有看见?”

“海棠,让开!”

萧子鱼的语气不容反抗和质疑,海棠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好下了马车扶着萧子鱼下来。

萧子鱼一下马车,便看见了一股疑惑的视线。

下一刻少年隽秀的面容上露出了几分打量的神情,“这是……萧家七小姐?”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那些砍在妇人们身上的大刀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停了下来。

“孩子他娘……孩子他娘……没事吧,你没事吧!”

一位大刀砍掉了一条胳膊的妇人,立即被一个瘦如柴骨的男子抱在怀里。

萧子鱼缓缓的吐了一口浊气。

此时,她竟觉得自己不是在世上,而是在人间地狱。

光天白日,天子脚下,居然有如此可怕的事情发生。

眼前的道路,像是被血液铺满了,一片粘稠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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