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蒋太后想到这里,不仅苦笑。

她以为自己熬过来了,从先帝的死到走到太后这个位子上,每一步于她而言都是踏在荆棘上。可是蒋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她本就是一个被束缚在棋盘上的棋子,哪有什么自由可言。

“白小六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天资聪慧,是然然唯一的孩子!”蒋太后继续说,“这些年,他虽然甚少进宫在哀家身边陪伴,可是和小八的来往却不少!子鱼,哀家也是女人,所以也不为欺骗你,小六啊……是个好孩子!”

蒋太后这些话,像是掏心掏肺一般,甚至不惜说出自己昔日的往事。

换做别的女子,大概会觉得这是莫大的荣幸了。

可是萧子鱼却很清楚,像蒋太后这种能在后宫里存活多年,没有子嗣却不用陪葬的女人,哪有什么真心的时候?

她们擅长的,不过就是女人为难女人,彼此想看生厌而已。

“可……”萧子鱼刚说出口,便被蒋太后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你要记得你出生在萧家,自幼得到常人得不到的富裕生活,便足够了!”蒋太后顿了顿,从手上取下玉镯给萧子鱼递了过去,“萧家给你带来了不愁吃穿的生活,你自然也得维护这个家。你父亲如今还在边境,你的母亲也重病了……子鱼,你也要替她们想想啊!”

“这是哀家入宫的时候,先帝送哀家的镯子。”

“如今,哀家就送给你了!”

“你要明白哀家的苦心,哀家不希望你让哀家和陛下失望!”

蒋太后说这些话,有些的确是发自肺腑。

但是她没有告诉萧子鱼,先帝送她镯子的时候,也让她服下了避子药。先帝是不相信蒋家的,先帝希望向家人能在朝堂里过的更好,所以蒋家的孩子们……要么被冷处理,要么就是此生都不能生育。

她是后者。

她告诉自己,不能做哪些枉死的蒋家女子。每次遇见再大的困难,她看到手里的镯子,她都会坚持下来。

如今,也是如此。

眼前的萧子鱼像极了当年的蒋西涧……一样的愚蠢。

“谢谢太后娘娘!”萧子鱼从床榻上站了起来,泪水从脸颊上滚过,最后跪在了蒋太后身前,“臣女一定不辜负太后娘娘的信任!”

“好孩子!”蒋太后扶起萧子鱼,叹了一口气。

果然,萧子鱼和蒋西涧一样啊!

她只要说几句掏心窝的话,她们都会认为她的话语,是无害的。

真的是愚蠢的女人!

等蒋太后离开萧家后,萧子鱼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唤了一句,“海棠,拿水来!”

海棠立即捧着清水入屋,在看见萧子鱼一脸泪水的时候,惊的差点摔了自己手里的铜盆。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海棠焦急的询问,“是太后娘娘说什么,威胁您的话了吗?”

萧子鱼摇头,而是从袖口里拿出一个手帕,眼泪掉的更凶了,看着楚楚可怜。

这样的萧子鱼是海棠从未见过的。

“不是!”萧子鱼蒋手帕丢在地上,“慕大夫给我的药太好了。”

即使萧子鱼丢的再快,海棠的眼睛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似的,眼泪簌簌的滚落了下来。

一时,屋内的主仆二人,样子都有些滑稽。

正文 337:迎亲

在蒋太后来之前,萧子鱼问慕百然拿了一些药。

她自认为自己在的演技其实不太行,所以才会想出这样的办法。

慕百然果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拿了装了药的瓷瓶,“七小姐你要的药我放在里面了,它无色无味,保证让你满意!”

结果,她何止是满意简直是太满意了。

在手帕上放了那么一点,现在就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等萧子鱼这边消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起身换了一件薄一点的裙子,去主院看望了自己的母亲顾氏。

顾氏其实并未病发,用的不过是障眼法。

这宫里并不是每个太医都医术高超,也有混吃混喝的。尤其是蒋太后代来的太医,也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无论此时的她是生是病,万启帝都肯定会想办法让她嫁去白家,那时怕就没人再说万启帝亏待白家了!

只是这个事情,有些委屈白从简。

他们用这个事情吸引了万启帝的视线,让万启帝不能疑心到他们。可是,却也把名声搭在里面了。

来日,即使真相大白,这名声怕也是挽回不了。

等见到顾氏的时候,萧子鱼说,“母亲,你好些了吗?”

“燕燕!”顾氏看着眼前的女儿,动了动唇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她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声,“虽然韩老爷子和我说过了,可是我还是想再问问你。”

“燕燕,你真的要嫁去白家吗?即使那个人,陪伴不了你多久?”

并非是顾氏疑心病重,而是她的确是从外人的嘴里知道了一些白从简病情的事。

白从简的病情连太医院里最厉害的院使大人都无能为力,又怎么会痊愈?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娘!”等屋内的人退了下去后,萧子鱼才握着顾氏的手说,“你后悔嫁给父亲了吗?”

顾氏没想到萧子鱼会这样问自己,一时怔住。

“父亲并不是个好丈夫,和你成亲多年,常年在外也不知生死。”萧子鱼淡淡地说,“连你的病情,他也没有看出来。若不是母亲护着我和哥哥,这些年我们过的会更辛苦。其实我也曾怨过父亲的……”

顾氏摇头,“我未曾怨过你父亲,若不是你父亲,娘已经不在了!”

“燕燕!”顾氏握着萧子鱼的手,“你爹不能两全!”

顾国,就不能顾家。

顾家,自然也不能顾国!

不能两全。

“爹在边境这些年,娘每一日都在担心吧!”萧子鱼缓缓地说,“所以娘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

“白从简他很好,我相信我自己的选择!”

“娘,不知道你不相不相信,有些人只是一眼,只要看一眼……便能确定他是否能给你以后!”

萧子鱼在顾氏的眼里还是个孩子,可只是一晃眼这个孩子就长大了,如今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顾氏叹了一口气,“娘知道你的性子,和你三哥一样。燕燕你要记得,来日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要记得和娘说,娘能帮你的!”

“好!”萧子鱼想着,便扑到了顾氏的怀里,搂住了顾氏。

这一夜,万启帝很满意蒋太后做的事情。

翌日,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婚期定在五日后。

虽然说良辰吉日,可无论怎么看这门亲事举办的都无比仓促。

在成亲的前几日,每一日都有男方那边派来的人催妆。

从起初的朝廷大臣最后变成了九王爷。

虽然九王爷在众人眼里的名声并不好,可他出现的时候,却依旧让人大吃一惊。

那可是王爷,是皇亲国戚。

到了最后,甚至连万启帝身边向来受宠的李德全也出现了。

白从简和萧家七小姐的亲事,经历了半个月的磨合,终于定了下来。

这一日到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据说,今日开路的时候,会有人撒一些碎银子下来。

这个场面,堪比昔日的丹阳公主出嫁。

老一辈的在看到皇家侍卫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怎么如此熟悉?”

他们好像见过这个样子的场面。

“熟悉?”年轻一辈的自然不知道老一辈的为何会这样说。

等了许久,在人群里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当年丹阳公主出嫁,不也是这样吗?几乎是用银子铺路啊!”

这下,本来嘈杂的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

丹阳公主的名字他们自然听说过,那可是大楚皇室里,最夺目的一个公主。她嫁到白家的时候,白家还是权倾一时的将门之家,即使有人觉得白家是高攀了丹阳公主,却也没有觉得不太合适。

除了白家,其他人怎么能娶的到丹阳公主?

不过,如今换成萧子鱼嫁到白家的时候,所有人都惊讶这样的场面。

萧家七小姐何德何能,能和昔日的丹阳公主相提并论。

等侍卫们拦好了道路的时候,终于看着远处出现了迎亲的队伍。

被人传言已经快要去世的白从简,穿着大红色的喜服,骑着骏马而来。

他的脸色苍白,神情却不算差。

有人弱弱地说了一声,“这……这是白家的小爷?是丹阳公主的孩子?”

白从简甚少出现在外人的眼前,这京城里不少的百姓,几乎都没看见过白从简的容貌。

而老一辈的人从白从简隐约的轮廓里又一次看到了熟悉。

像丹阳公主。

像极了昔日的丹阳公主。

这样的少年玉树临风,宛若玉雕出来的面目,尤其是那薄薄的唇,宛若刷了一层花粉似的夺目。这样的少年,无论是姿容还是气质,都让人挪不开眼。

曾有人说,白家的二爷白清才是最吸引人视线的。

可穿着一身喜服的白从简,却在此时将白清比了下去。

骑着骏马的少年,宛若天人。

可是,他不是病了吗?

病危的人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让所有人都想不透!

又何止来围观的人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连在一边等待的李德全,也没有想清楚白从简居然会如此的精神。

他原本以为来迎亲的人不会是白从简,而是找别人代劳!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李德全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正文 338:迎亲

纵使李德全再疑惑,也没有人能解开他内心的谜题。

等白从简从骏马上下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李德全并不是第一次见白从简,但是却未见到白从简如此温润的样子。

高贵优雅,面若冠玉,一身书生的气息。

看着身形有些纤弱,实际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又咄咄逼人。

像极了昔日的丹阳公主。

“小爷!”李德全毕恭毕敬的走上前,笑着对白从简说,“今儿是您的大喜日子,陛下说他身子不便不能亲自来祝贺,所以便让我来!”

李德全从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拿过一个黄漆檀木盒子,打开了之后露出里面的玉如意。

“这是陛下的心意!”李德全解释。

盒子里的玉如意玉质圆润,在烈日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枚玉如意本是两对,一对已经在白家了,而剩下这个这对如今才送来。

来赴宴的大臣们,稍微年长一点的,已经暗暗的抽了一口冷气。

陛下对白家,原来是这个态度吗?

从前,是他们会错了意吗?

“多谢陛下!”白从简行礼接过玉如意,便朝着府内走去。

因为萧四爷不在京城内的缘故,替萧四爷出来招待客人的,便换成了萧家的管事。

管事的本来担心白从简的身子,不想让白从简多等,便对没有让白从简和萧家的外戚多言。可白从简却也含糊,该做的礼仪一步步的做好,姿态更是从容不迫。

管事的想,所谓儒雅的君子,约摸就是这样的人吧!

丹阳公主的确有一个好儿子,就是……身子太纤弱了。

等白从简将一个红漆盒子递给管事的时候,管事才悟出了其中的意思,转身便进了内宅,交给了再一侧等带的许嬷嬷。

在大楚,出嫁的女子都得捧着玉器出嫁,寓意自己冰清玉洁。

若是普通人家,则是不太讲究这些。

海棠从嬷嬷的手里拿过盒子,打开之后便看到了里面的玉如意。

这枚玉如意和方才李德全带来的那对简直一模一样,可是仔细的看了之后会发现,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这枚,玉质更好,仿若莹润的冰雪里,最洁白的一处。

“小姐!”海棠将玉如意递给萧子鱼后,顿了很久才说,“恭喜小姐!”

海棠自然不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虽然她从前在白从简的身边做事,可现在毕竟是在伺候萧子鱼,而萧子鱼待她也不错,甚至还给她的哥哥安排了个好活。她并非是没有良心的人,也知该对萧子鱼感激!

所以,海棠想不明白萧子鱼为何愿意出嫁。

白从简虽好,可病情的确是糟糕。

“小姐!”海棠想问萧子鱼是否后悔过。

可都到了这么一个时辰了,问了也是白问。

萧子鱼彷若知道海棠在想什么一样,“别担心我,我没事!海棠,我比你小,但是却知道哪些事情是我想做的,而哪些是我想要的!没人能强迫我做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甘愿的!”

“你知道我!”萧子鱼又说,“我不喜欢欺骗你!”

海棠闻言,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从眼眶里滑落。

她一个小小的婢女,一个低等的丫鬟,是何德何能能让萧子鱼如此的信任。

海棠突然哭了起来,把刚进屋的许嬷嬷吓了一跳。

许嬷嬷看着萧子鱼手里的玉如意,一时也感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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