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萧四爷不在乎这帝位上的人是谁,他想做的无非就是护住大楚的百姓而已。

这个人的心,看似不大却又很无私。

“萧将军无需如此,我是替己昊国师送信来的。”高斯年苦笑,“他这会不能来!”

萧四爷依旧不愿意相信高斯年,毕竟高家父子这些年来在大楚做的事情,他也十分的清楚。

残忍又恶毒,做什么都没有下限。

“这个事情,到底是如何,我其实也不清楚!”高斯年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然后看着萧四爷,“不过,己昊国师让我告诉你,时间不多,他撑不了太久!明儿天色一暗,八皇子就要入宫了!”

高斯年对萧四爷倒是没有隐瞒。

如今的己昊倒是颇为怪异。

高斯年去京郊看己昊的时候,还未走近院子内,便闻见了一股浓重的草药气息。即使,从前己昊走到哪里去也有这样的气息,但是如今却更浓重了,而且掺加了一些焦味。

这个味道,让他觉得不舒服。

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曾培养过他的嗅觉,让他对毒药会下意识的避开。

在看到己昊的时候,高斯年倒是想逃开。

己昊的身上,似乎带了剧毒的东西。

那样慈眉善目的老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行走的毒物!

“明晚?”周隐竹皱眉。

是不是太仓促了?

“没有太多的时间给你。”高斯年声音冷淡,“八皇子你要知道,蒋家已经派人去北越了。”

这下,周隐竹几乎没有多想,便答应。

“好!”

“不可——”

周隐竹的声音和萧四爷的同时响起,萧四爷阻止周隐竹,“八皇子您不可以以身犯险!”

现在若周隐竹出事,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萧将军!”高斯年揉了揉眉心,“你在战场上的身手的确不错,可是有的时候你想事情,是不是太简单了?”

“你以为萧玉竹能撑多久?你养了他那么多年,也应该有了那么一点感情吧?给他留个全尸吧!”高斯年的声音依旧低沉,“你以为蒋家没有十足的把握,会让人去北越?”

高斯年说着,又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不远处的长几边上,从袖口里拿出了大楚边疆的地图,铺开后看着周隐竹和萧四爷。

他的食指在大楚边境地图上划了一个巨大的圈,“这里有七座城镇,是边境最富裕的地方,丝毫不逊色姑苏。蒋家想从北越借兵,其中一个条件就是,让北越人在这几个地方十日内为所欲为,我说的意思你们明白吗?”

萧四爷闻言,抽了一口冷气。

十日,在那个地方为所欲为?

北越人的生性残暴,而那些百姓能活着吗?

不,不能活着也许还是小事,最大的痛苦怕是过的生不如死吧!

北越军人对大楚百姓的仇恨有多深,萧四爷太清楚了。

即使萧玉竹能阻止北越一点时间,却也不是永久。

“萧将军!”周隐竹看着萧四爷,神情严肃而又认真,“明晚我会入京,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也想和父皇好好谈谈!不过,在去之前我得送父皇一份大礼!”

高斯年和萧四爷的目光,都放在了周隐竹的身上。

他们有些好奇,周隐竹会做些什么?

毕竟,这些年来他们还真的没发现周隐竹有什么优异的地方。

然而,也就是翌日天明的时候,京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穆归云在离宫门不远处的地方被人杀害,而同时被锦衣卫发现的还有昏迷在一侧的蒋溪岚。

因为是在宫门附近,所以被不少人看见。

消息像是被人推波助澜了似的,仅仅一上午时间,就传到了京城里的大街小巷。

蒋老太爷在闻言后,气的双眼泛白,若不是在一侧的蒋慎速度快,蒋老太爷怕是要摔倒在地了。

“父亲!”蒋慎扶助蒋老太爷,“您别急,我这就出去打听!”

“糊涂,糊涂,糊涂东西啊!”蒋老太爷咬牙切齿,“我是怎么和你说的,我千叮万嘱说了多少次,让溪岚一定要小心!现在向家视我们若眼中钉,一不小心就要出事!你看,现在……这该怎么办?”

“父亲!”蒋慎继续劝,“溪岚还在,她还在啊!”

蒋老太爷狠狠地推开了蒋慎,双眼似冒出怒火,“她在有什么用?她又不是西涧!”

“白家如今大势已去,眼看我们就要成了,只要北越那边给了我们确定的消息后,这大楚的一切便都是我蒋家的了!”蒋老太爷咬牙切齿,“我为了这个时候操心了多少年,忍耐了多久!我连女儿都送出去了,可如今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蒋老太爷越说越生气。

他本以为白从简生病了,眼看就要驾鹤西去,这白家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唯一让他意外的,或许便是刚入府的萧子鱼。

仅仅是那么短短几日,就能镇压住白家内宅和外面的一切。

这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

萧子鱼不过是个弱女子,即使出身将门又能力挽狂澜多久呢?

等他觉得一切离他愈发近的时候,却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他的确是让蒋溪岚去接近穆归云,可和穆归云也要保持距离!

今儿一早,穆归云明明应该出现在白家或者向府,却怎么会在离皇城不远处的地方被发现尸首?

最蹊跷的是,这个事情现在愈传愈怪异。

有人说,这是报应?

报应?

蒋老太爷捂住头,一时迷茫了。

正文 351:是夜

蒋家也曾默默无名。

蒋老太爷记得自己年幼,曾从偏远的梧洲来京城的时候,被这里的繁华和华丽惊的说不出话来。

人说,寒门出才子,可才子即使有朝一日身居高位,在那些大家族人的眼里,依旧是卑微的。

寒门出身的人,从一开始就被注定好了命运。

他不服。

他偏偏不相信上天赐予的命运。

直到,先帝文泰帝沉迷在向皇后的温柔乡里时,他才发现原来这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过是个愚昧的出凡夫俗子。

英雄又如何?天子又如何?不终究是逃不过美人的石榴裙。

之后他开始逐渐的利用儿女在京城里站稳脚跟,开始培养家族里的少女,让她们明白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她的女儿蒋西涧,便是其中一员。

年幼的蒋西涧并不比昔日的丹阳公主差,甚至连丹阳公主都曾说,西涧极聪慧。

因为聪明,因为善解人意,因为容貌出众……即使他再疼爱这个女儿,那么她也必须成为铺平家族道路的踏脚石。

蒋家从他的父亲开始,就在筹谋这件事情。只是父亲太不过于谨慎,才会被丹阳公主发现丹药方子的蛛丝马迹。

蒋老太爷记得丹阳公主曾和他说,“世子你可曾相信,这世上终有轮回?”

他看着坐在屏风后丝毫没有露出容貌的少女,心里却露出了几分胆怯,“信的!”

“不,你不信的!”丹阳公主淡淡一笑,“我从前也不信,可后来却愿意相信了。我一直认为,想要得到某种东西不择手段从不是什么坏事,可涉及太多的无辜,便是伤天害理了。世子你要清楚,有些事情该收手的时候,就要收手了!”

当时,他从白府归来,已经惊出一身的冷汗了。

丹阳公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这张丹药方子的确在外域消失了。后来,丹阳公主在快要临终的时候,还逼迫他一起让蒋西涧给自己陪葬。

蒋西涧必须死。

如果蒋西涧不死,丹阳公主绝对会要让蒋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蒋西涧临终的时候,也曾和他说,“父亲,收手吧!”

她笑的困难,话语里又那么天真,“我夜里总做梦,梦见好多孩子和我说话,他们喊我母亲却又说我恶毒,恨不得啃了我的骨头。我这一生自认为没做什么太大的错事,可是我错就错在,助纣为虐。”

“父亲!”蒋西涧不顾尊卑,握着了蒋老太爷的手,“丹阳公主没有动手,是顾及了我和她昔日的情分,也顾及了大楚的根基。父亲,你别一错再错了!”

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愿意听蒋西涧的话,而是认为蒋西涧疯了。

他用了大半辈子筹谋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两个女人的花言巧语就放弃?

丹阳公主和他的女儿蒋西涧疯了,他可没有疯了。

最让他现在想起来胆寒的事情,他居然在蒋西涧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从心里感激丹阳公主让他选择逼迫蒋西涧去世。

他最得意的女儿已经成了他的绊脚石。

那么,她就必须死。

对于蒋西涧的死,他从未认为自己做错了。

他都是为了蒋家。

蒋老太爷想到这些,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一身将死的灰败气息,似乎在那一刻呼吸声就会消失,宛若这夜里最后的一抹凉风。

“蒋慎!”蒋老太爷过了许久才开口,“溪岚,不能留了!”

犹如他逼死蒋西涧一样的口气。

蒋慎却皱着眉头,过了许久后回答,“是!”

蒋慎很明白,若是自己有朝一日成为了绊脚石,父亲也会如此对待自己的。

这边是他们的父亲,一个野心勃勃又狠毒的男人。

这一日,没有一个人的心里是安稳的。

连一向喜欢待在暗处的向家,都借着傅老板的名义,开始查万启帝的想法。

然而,等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高家的父子却意外的切断了这条连线。

夜色笼罩着大楚的周王朝的宫殿,白日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在此时显得黯淡无光。

连平日里显眼的红漆大门,在漆黑如泼墨的夜里,都显得气死沉沉。

偌大的宫殿,除了匆匆忙忙来往的锦衣卫外,还有一队奇怪的人群。

彼时,万启帝正依在绣着金龙的大迎枕上,听着李德全说着白日里的事情。

“穆道长没了就没了。”万启帝丝毫不心疼穆归云的死,“不是还有其他人么?”

李德全倒是意外万启帝的话语。

平日里,穆归云可是万启帝身边最得意的红人,而且万启帝似乎也很愿意听穆归云说话。这会穆归云的死,对万启帝却没有什么打击,像是没有掀起什么风浪似的。

“蒋溪岚?”万启帝想着又笑了笑,“这么多赝品送到朕的眼前,也不怕脏了朕的眼!”

李德全这次再也不敢出声了。

万启帝心里比谁都明白,蒋家人在做什么。

“穆归云和蒋溪岚?呵——”万启帝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的愈发厉害,“朕倒是没想到这点。”

“陛下!”李德全赶紧跪在地上。

“你想说什么朕知道,朕比谁都清楚啊!”万启帝闭上了眼。

放在墙角的八角宫灯,不知是何时已经熄灭了一盏,这让本来就不明亮的屋内更少了一些光亮,让人觉得寒意渗骨。

“朕小的时候,先帝曾和朕说,有些东西终究会是你的!”万启帝将手放在了眉心处,缓缓的摊平,“他说,并非是因为朕太过于夺目,也并非是朕在皇子里最优秀,而是因为朕有一个好母亲!”

“好母亲啊!”万启帝笑的荒凉。

此时跪在地上的李德全,已经吓的快要晕过去了。

万启帝何时对他说过这些啊,他觉得此时的万启帝大概是受了刺激。

“算什么好母亲?”万启帝声音沧桑,“她的眼里只有向家,口口声声维护的也只有向家,甚至夜里和朕私下说话的时候,也是叮嘱朕。她说,来日朕登基了,一定要护着向家!”

万启帝咬牙切齿,心里的恨意似乎蔓延在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里了。

他恨这样的母亲向氏。

正文 352:活着痛苦

他是向皇后和文泰帝嫡子,出身尊贵。

出生的时候,他便是太子,享到的是无边的荣耀。

他那些年来,也曾无忧无虑过,认为会和其他皇子们兄友弟恭和睦相处。

等他逐渐长大,才发现有着皇室的出生,并不是什么幸事。

欺骗、虚伪、隐瞒,谁都不可以相信,唯一能相信的人便是自己。

“朕也想和丹阳一样,去姑苏游玩!”万启帝声音细微,“朕也曾想看看,江南的烟雨。朕也想认识,那些才华横溢的学子。朕也想和父皇一样……”

有那么一个人,可以白首不相离。

即使路程疲惫,即使不被人重视,也没有关系。

只要有那么一个人在他身边,累了可以枕在她的身边,听她的声音便足够了。

他虽然是太子,可他的心从来不大,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安稳的感情和以后。

但是,这于普通人而言的最正常的事情,却是他最不可能得到的。

在他十六的时候,便迎娶了向家的女子。

他想要继承帝位,就得服从父皇的安排。

其实,那会他也曾想和向氏好好的试试。可惜,这个妻子和他的母亲一样,口里说的永远是向家,偏袒的也永远是向家人。

这两个向家的女人,似乎都忘记了,他是她的儿,他是她的妻。

她们心心念念的只有向家,却从未在乎过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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