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恭谨地对萧玉轩说,“二公子,成了!”

“淤血都放出来了?”萧玉轩道,“外祖父腿里的东西,也拿出来了吗?”

他连续问了两个问题,让老者忍不住愣住。

老者沉默片刻,点头,“二公子你放心,老夫亲自看过了,老爷子腿里的东西,只有这个……”

说着,老者将握在手里的锦帕打开。

洁白如雪的手帕里,躺着一枚宛若发丝般细的暗红色针。

针?

又不像是针。

“老夫也从未见过这样奇怪东西,像银针却又不是银针!”老者感叹。

前几****便被萧玉轩请进乔府内,说是有事请他帮忙。老者起初还以为,萧玉轩是请他来治腿疾的,于是想着赶紧推辞。

他医术不精,拿萧玉轩的腿疾没有任何办法。

结果,他推辞的话语还未讲出口,萧玉轩便和他说,需要他做的事情,其实是帮乔老太爷放出腿内的淤血。

萧玉轩说的简单,但是老者知道,要动手却很麻烦。

乔老太爷卧病在床多年,这腿怕是和萧玉轩一样,已经废了。

放淤血?

那不得要了桥老太爷一半的性命。

不过在姑苏,的确没有人能有他这样的胆量,敢大逆不道的在人身上动刀子。

他起初还有些犹豫,直到萧玉轩提起慕百然后,他便立即应了下来。

如果是慕百然告诉萧玉轩他敢动刀子,那么,他便不再慌了。

毕竟他会动刀子,也是跟慕百然学的。

虽然慕百然比他年少。

“辛苦你了!”萧玉轩从老者的手里接过帕子后,又吩咐下人将亲自将老者送出府。

之前,他曾怀疑过慕百然是个江湖骗子。

如今看来,慕百然的确有本事,而且还是个难得一见的巫医。

萧玉轩看着帕子里的细针,若有所思。

那么,他的腿里,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怪东西?

乔老太爷腿里的东西是慕百然放的,而他的腿里呢?

“到底是谁,如此的折磨我?”萧玉轩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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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6:希望和绝望(5更,枫雨印痕灵宠缘加更二)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萧玉轩露出苦涩的笑。

夜色渐浓。

乔老太爷醒来的时候,已是寅时三刻了。

屋内明亮的烛火,有些晃眼。

他皱着眉头想要起身坐起,却突然想起自己早已在多年前就丧失了这个能力了。

他露出无奈的笑,然后抬起手,想要遮住眼眸。

结果,他这一动身边便传来少年的声音。

“外祖父,你醒了?”

乔老太爷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自己的床榻边上,萧玉轩正笔直的坐在轮椅上,眼神里全是担忧。

是玉轩啊。

乔老太爷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下意识便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守着?”

萧玉轩甚少出门,身子更是单薄,若夜里又没歇息好,很容易生病。

“我担心你!”萧玉轩抬起手替乔老太爷掖好被角,却见乔老太爷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立即问,“外祖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乔老太爷说,“脚心,疼的我……”

他还未说完,便立即顿住。

很快,一脸担忧的萧玉轩眼里浮现出笑意。

笑容逐渐加大,最后变成了眼眶微红。

“外祖父,您脚疼了!”萧玉轩说。

乔老太爷喃喃地说,“我……脚疼了!”

他怎么可能脚疼?他已经许多年都没有感觉到双腿的知觉了,连下人们用力的捶打,他也不会觉得有丝毫的痛楚。

乔老太爷想着,眼角闪了泪光。

当年,他曾忙到晕倒过。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大夫们都告诉他,说他五志过极气火俱浮,不能再忧思悲恐,得好好休养。

然而,他却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里,因为他没有任何空闲的时间用来休养。他这一生的确是个成功的商人,但是也是个失败的父亲。

对子女教养的失败,甚至还瞎了眼,将自己最心疼的女儿,嫁给了那样的一个人。

他哪里有心情歇息。

他长年累月心事重,私下不得不喝酒排泄情绪。

最后,他累的再次晕阙了过去,而这次大夫们直接摇头,说他已有中风的迹象,他们无能为力。

中风?

那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此时他终于明白,纵使他有再多的金银,也改变不了自己的遭遇,大夫们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也无法扭转。

“玉轩!”乔老太爷声音有些沙哑,“我的腿,有知觉了!”

那会,所有的大夫都摇头,表示不能医治他的时候,那个穿的破破烂烂的慕百然却说,他有救。

慕百然所谓的有救,便是让他试药。

如果,试药成功,或许连萧玉轩的腿都能治了。若是失败,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损失,只是他不会中风,而是废了双腿,从此变得和萧玉轩一样。当然,伴随而来的,还有其他的疼痛。

只有疼痛,才能保证他不失了心智。

而这种疼痛,也非常人能忍受的。

在所有人眼里,慕百然这些话,十分混账。但是乔老太爷却认为,这样的事情太划算了。

乔家还不安稳,他得再陪乔冕之几年。而且若是成功了,那么他那个才华横溢的外孙萧玉轩,不是也有救了么?

萧玉轩点头,笑着说,“外祖父这是好事,我要去告诉表弟!”

乔老太爷方才‘出事’后,便有下人将消息传了出去。

如今,乔冕之还在病中,自然听不得这些事情。

萧玉轩当时立即吩咐贴身的小厮去乔冕之住的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将乔老太爷的事情告诉乔冕之。

也正是因为如此,连最后放出淤血的事情,除了他和乔老太爷,便只有方才的大夫知晓。

出了事,他愿意一力承当。

毕竟他只是个废人,没了性命也无碍。而乔冕之不同,他是乔家未来的家主。

“冕之有你这样的表哥,是他的幸事!”尽管脚心传来的疼痛让乔老太爷皱眉,但他却依旧不由自主的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萧玉轩的性情,像极了他的母亲乔氏,很温柔心善。

然而,在萧家。

温柔和心善,其实也是一种错。

他的女儿乔氏吃尽了苦头,萧玉轩亦是……

萧玉轩闻言,隽秀的容颜里露出一抹笑,“您都说了,我可是冕之的表哥啊!”

乔老太爷闻言,失笑。

萧玉轩从屋内被人背了出来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朗星疏。

夜风明月荷花香,池子的水面上映着弯弯的月牙。清风中携了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渗入他的鼻翼前。

萧玉轩觉得他此刻的心情,宛若那月下的池水,清澈干净。

脑海深处的悲凉和孤寂,也在此刻消失的干干净净。

萧玉轩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惹的背着他的小厮,满面疑惑。

他背二公子,能让二公子如此开心吗?

……………………………………

有人欢喜,有人悲。

彼时,一座小院内的烛火也未曾熄灭。

“四小姐已经邀了七小姐一起去赏灯会了,而且七小姐也没有拒绝,立即就的答应了。”

这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坐在离小姑娘不远处的妇人,微微蹙眉,“七小姐没有说得再想想吗?”

“没呢!七小姐本就是个草包,怎么会多想,她啊和她娘顾氏一样,心里想着的全是银子。”小姑娘又回答。

妇人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过了一会,妇人才说,“她是不是草包我不知晓,但是她娘顾氏,可不是傻子。这次,七小姐炮制的那些药材我都看过了,的确和药房里的不一样。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这次灯会一定要让四小姐问清楚,七小姐到底能不能炮制出救二少爷的药材。如果能的话,下手可以重一些,最好……让她再也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知道了!”小姑娘回答,“不过,七小姐的话,能信吗?万一,她根本不能帮到二少爷呢!”

妇人笑出了声,“那也是她自找死路。我没空陪她玩,也不想给乔氏一点希望。你家主子,不也希望如此吗?”

她说的温和,声音里却夹杂了几股寒意。

小姑娘点头,起身和妇人告辞。

等小姑娘离开后,妇人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户边上,抬头看着夜空,喃喃自语,“还得活着啊,这么多好戏,怎么可以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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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7:请谁她都不介意

乔冕之知道乔老太爷出事的消息时,天色已经渐明。

清晨稀薄的日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一片暖意。

屋外,十分安静。

他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表哥萧玉轩,神色里带了几分惊慌失措。

“表哥,你的意思是?”乔冕之声音沙哑,“祖父能落地行走了?”

真的好了?而不是他还未睡醒的梦。

萧玉轩笑。

“暂时还不能!”萧玉轩说,“外祖父的脚心有伤口,等这伤口彻底的痊愈之后,便能落地行走了!”

这些年乔老太爷时常病痛,夜里也总是失眠。所以乔家当年重金将京城里十分有名大夫请到了府里,方便给乔老太爷诊治。

昨日夜里,他送走老者后,又吩咐人将那位大夫连夜找来,替乔老太爷扶脉。

起初,大夫有些不悦,他的面色铁青,一肚子的气。

乔老太爷的病症,他很久之前便说过,是不治之症。哪怕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太医,对乔老太爷的病也是束手无策。

他们只是个普通的大夫,又不是大罗金仙,不是任何病痛都有办法。

结果,他在替乔老扶脉后,脑海里的最后的一丝倦意,也被丢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

只是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乔老太爷的病症,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最后更是急着拉开盖在乔老太爷身上的被子,借着烛火之光,仔细的瞧着乔老太爷脚心上的伤口。

太胆大,也太奇怪。

他此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

他反常且惊讶的动作,全部落在萧玉轩的眼里。

此时,萧玉轩才敢真正的确定,外祖父乔老太爷的腿疾,是真的痊愈了。

萧玉轩看着既惊又喜的乔冕之,说,“你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外祖父的腿好起来了,而他,也会好起来。

乔冕之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架子上。

往日,他的屋内一直都放着绿色的兰草,这段日子他特意吩咐下人拿了颜色鲜艳的花放在屋内显眼的地方。

起初他看着这些花朵的时候,依旧是一片暗沉。

如今,在明媚的日光下,他再看这些花的时候,所有的暗沉都换了新的色泽。

亮亮的,晶莹夺目。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

她果然没有骗他……

“对了!”萧玉轩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一样,对乔冕之道,“高管事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在京城里?”

乔冕之回过神来,点头回答,“是,他在京城应该已有二十年了。”

京城是权贵们聚集的地方。

乔家经营票号多年,自然早已开到了京城。

而且,乔家在京城票号里的人,每一个都十分的机灵。尤其是这位高管事,更是能言善道,心思细腻。

这些年,乔老太爷对他颇为器重。

“我有些事情,想请他帮帮忙!”萧玉轩坦然地说,“是京城里的事。”

乔冕之没有多想,立即点头,“好。等会表哥你写一封信,我让人送去京城里交给高管事!”

萧玉轩闻言点了点头。

萧子鱼和他提起顾家的时候,其实萧玉轩还有些不解,为何萧子鱼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直到他后来知晓,顾家人送了信函来姑苏萧家,想要顾氏回京探望顾老太太时,他才明白萧子鱼的用意。

顾家人的恶,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想要将他们全部剥离,就得从根拔起。

萧子鱼已经不想等了,她想速战速决。

……………………………………………

日月时间像是翻页的书,被记载在了名为过去的书卷里。

翻页,便是一日。

即使逝去,它们留下的痕迹依旧在书卷的上一页。

夏日的热气逐渐退去,入目的绿也换成了另一种颜色。

萧子鱼坐在马车内,饶有兴趣的看着窗外。

虽然暮色眼看就要降临,在她的眼里却依旧是一片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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