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顾氏和萧子鱼的处境再落魄,她们也住在萧家的宅子里。

她在她们身边伺候,比去顾家好上千百倍!

断雨曾听闻,顾家那位大舅爷,时常流连在赌坊和柳巷。顾老太太性子又怪异,若她去了顾家伺候,岂不是生不如死?断雨不敢继续想下去,立刻跪在萧子鱼身前,嘴唇哆嗦,“小姐,你是在和奴婢说笑吗?”

“断雨。”萧子鱼神情依旧平静,语气更是温柔,“那你方才,也是在和我说笑吗?”

断雨身子一抖,神情有些惊慌。

她觉得十分憋屈。

屋外的雨不知是何时停了,轻微颤动的芭蕉叶上雨水慢慢地滑落,留下一条银色的痕迹。

在大雨中隐去的喧嚣人声,又逐渐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顾二太太惶遽不安的看了看柳妈妈,见柳妈妈一直垂眸后,又转头盯着地上的断雨,脸上迅速的笼上了一层寒意。

这银子,她怕是拿不到了。

萧子鱼现在就像是个泼皮无赖,根本不会好好和她交谈。

可是,若拿不到银子,她这次不就白跑了一趟姑苏,还倒贴了雇马车的钱。顾二太太不甘心的瞪了一眼萧子鱼,最后目光落在了萧子鱼的发髻上。

那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翠玉珠花,奢华、夺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顾二太太有些急了,“若你外祖父还在就好了。他当年若不是出了那样的事,顾家也不会成现在这样。他为了你母亲……”

柳妈妈低低的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顾二太太的话语。

顾二太太立即察觉到自己太过着急说错了话,立马又转移了话题,“燕燕,我们是你的亲人,你得帮帮我们啊!”

顾二太太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她在逼迫的萧子鱼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

“银子,我没有!”萧子鱼言语和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转瞬即逝,“不过我会让断雨去外祖母身边伺候,帮我和母亲尽孝!”

断雨惊的哭了出来,“小姐!”

此时的断雨终于明白了,萧子鱼不是在说笑。

她是真的想要让自己去顾家。

断雨来萧家时,签的是死契,这张卖身契还在许嬷嬷的手里。

萧子鱼是主子,她吩咐自己去哪里,自己不得不听从。

可是,她并不想去顾家。

顾二太太和萧子鱼的谈话并不愉快,她将手握的紧紧的,牙齿更是咬的‘咯咯’作响。眼前这张稚嫩灵动的面容,让顾二太太觉得刺眼又不安。

她眉角抽动,“没有银子,你有首饰啊!”

顾二太太再也不顾及长辈的形象,而是看着萧子鱼发髻上的珠花,“首饰也能换银子的!”

她说的直接,言语里没有丝毫婉转,露出一副无赖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顾二太太的话语不够含蓄,连低着头的柳妈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样,像是撕破了脸。

萧子鱼站定不动,微笑看着顾二太太,轻描淡写的说,“首饰?”

顾二太太指着萧子鱼头上的珠花,“就你戴着这个!”

顾二太太的动作像是乡下那些无理取闹的妇人,而她自己却浑然不觉,目光一直不愿从萧子鱼的发髻上挪开。

屋子里的气氛,静寂的可怕。

萧子鱼杏目弯弯,“这个?”

她说完便伸手将发髻上的翠玉珠花摘了下来,又说,“只是,这个东西很不祥,会给人带来灾难,姨母你确定要?”

她说的郑重其事,像是好心的劝解,连顾二太太听着她诚恳的语气,都有些失神。

但是很快,顾二太太又反应了过来。

不祥?

萧子鱼忽悠傻子呢!

这珠花最少能换几十两银子。

如此,她也不算白来姑苏一趟了。

“怎么会不祥?”顾二太太破涕为笑,“燕燕你说笑了,这是你的孝心啊!”

她们总说她在说笑,可她那句话像是在说笑?

萧子鱼挑眉,没有再说什么便将珠花递给了顾二太太。

顾二太太立即伸出手将珠花接了过来,眼里满满的笑意。

相比顾二太太的激动,萧子鱼始终如初,她声音温和,语气平静,神态更是端正,没有半分失仪。虽然是个孩子,却更在场的大人们更沉稳。

顾二太太顺心了,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燕燕,还是你孝顺!”

“姨母!”萧子鱼声音放轻了些,“记得我今日的话吧!”

顾二太太哪里还有心思听萧子鱼继续说什么,现下东西她已经拿到了手,自然不愿多和萧子鱼继续寒暄。她很快又像是长辈一般嘱咐了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她正要离开,萧子鱼便唤住了她,“姨母,你有东西忘记带走了!”

顾二太太纳闷的看着萧子鱼,“什么东西?”

萧子鱼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断雨说,“这是我送给外祖母的丫头,姨母一并带走吧!”

什么?带走断雨?

顾二太太满脸错愕!

萧子鱼说一并。

意思很明显,她想带走这珠花,就得把断雨一起带走。

顾二太太见断雨瞪大眼看着自己,支支吾吾半响也没应答。

她这次赶来姑苏,自然是为了银子。

她的兄长顾田前些日子看上了一户人家的小姐,非要娶人家为妾。在京城里住着的人,非富即贵。但凡有点家底的,谁又愿意将女儿送出去做妾。

但是,顾田这次像是认准了那家小姐似的,和顾老太太商议着,多下些聘礼将人娶回来。顾老太太罕见地犯了愁,却又耐不住顾田绝食哀求,只好允了。

好在,顾田看上的小姐,是个一直不被重视的庶出,多给些聘礼,还是能娶回来的。

只是这聘礼,对方开口便是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顾二太太听到这个数字,便觉得头疼欲裂。

她去哪里凑一千两?

很快,她便想到了嫁入萧家的妹妹顾氏。

毕竟萧家家大业大,拔根腿毛都比别人腰粗,一千两对顾氏而言,不过就是省几顿饭便能凑出来的。

顾家唯一没想到的是,顾氏会突然急匆匆地离开京城,根本没有提前和他们支会一声。

等顾家收到消息时,顾氏已经到了姑苏。

事情,顿时变得棘手了。

正文 006:绝望

可再棘手,顾二太太也得想办法。

这些日子顾老太太茶饭不思,一心想要早早的凑齐银子。她看不得母亲受苦,只好硬着头皮想法子来见顾氏。

她知道越有钱的人,越吝啬。

若是顾氏往日多给她们一些银子,她何至于现在还得亲自再奔波一趟姑苏。

然而,顾二太太到了姑苏后才得到消息,顾氏居然住进了寒山寺。

寒山寺位于姑苏城郊,香火并不旺盛,地势险要且又路途遥远。她手里没有太多的银子,雇不起很好的马车,又不愿一路颠簸,所以只能作罢。

姑苏的物价不比京城低,顾二太太以为自己到了姑苏后,会理所当然的住进萧家在姑苏的宅子里。却不想萧三太太乔氏对她总是避而不见,连一盏好茶都不愿给她吃,更别提主动说让她住下的事情。顾二太太没辙,又不想白跑一趟姑苏……母亲和大哥对她的期望很大,她怎么能空手而回。

她急的团团转,日日在萧家三房的宅子外逗留。

就在此时,她遇见了出来买东西的柳妈妈。

顾二太太知道柳妈妈而今在萧子鱼身边伺候,立即拦住了柳妈妈,给了她一些银子,让她帮自己想想办法。

柳妈妈犹豫了一会才告诉她,萧子鱼如今病着,像是失了魂似的。前几日又受了惊吓,不再似往日那般嚣张爱闹腾。重要的是,萧子鱼手里有乔氏给的零花,若是她拿到了,自然可以解燃眉之急。

当然,柳妈妈不可能白白的帮衬顾二太太,她开口便要和顾二太太五五!

顾二太太看着柳妈妈臃肿的身子,心情沉重。

最后,两人谈下三七分。

顾二太太虽然不甘心,自家的银子,为什么要给一个下人。

可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她必须拿到银子,才能想办法去见顾氏。

为了让事情进行的更顺利,她私下还塞给萧子鱼身边的贴身丫鬟断雨二两银子。

她是豁出去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回。

为了顺利拿到银子,她还特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顾二太太满脸迟疑,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萧子鱼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断雨不是最受宠了吗?

“燕燕!”顾二太太思索了许久,将一肚子火又憋了回去,“你有心了。只是你身子还未彻底痊愈,断雨应该留在你身边伺候才是!”

萧子鱼说,“姨母这不是让我言而无信吗?说出口的话和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收回!”

断雨神情呆滞,握住衣袂的手,颤抖的厉害。

萧子鱼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要带走珠花,人也得带走。

萧子鱼是真的不要她了。

顾二太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子,她紧紧的撰住手里的珠花,咬了咬下唇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这……好吧!”

萧子鱼对顾二太太行了礼,才缓缓地走出了待客厅。

雨后的院内,花木的清香徐徐散开,空气里多了几分冷冽的气息。

青绿色的藤蔓从墙上垂了下来,藤蔓上的一朵朵白色花苞在夏风中轻轻摇曳,宁静安详。

萧子鱼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丫头,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丫头急忙回答,“奴婢叫九丫!”

萧子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神色里流露出几分迷茫,转身朝着紫薇苑走去。

留在待客厅内的人,并没有因为萧子鱼的离去,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一直跪在地上的断雨,此时更是哭的梨花带雨。

这样的萧子鱼比从前更可怕,尤其是她静谧的神色,镇定的不像是一个幼小刁蛮的孩子。浑身的气质让人觉得怪异,害怕的想要逃地远远的。

过了一会,断雨才战战兢兢地看着顾二太太,“二太太,你得帮帮我啊!”

“帮?”顾二太太绷着脸,“我怎么帮?”

断雨对着顾二太太磕头,“奴婢还想继续伺候七小姐,求二太太做主!”

顾二太太皱了皱眉,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柳妈妈,垂眸喃喃自语,“不应该啊,她明明用了那药,怎么还会如此清醒。”

她的声音极低,但柳妈妈依旧听了个彻底。

那药?

今儿顾二太太带了一副药材给她,让她煎了给萧子鱼用下。

顾家祖上曾行医,目前又是靠着卖草药为生,自然知道药性。柳妈妈当时没有多想,便将药接了过来,亲自熬好了之后,送到了萧子鱼的院子里。

现在想来,她吓的浑身冷汗淋漓。

她将熬好的汤药递给萧子鱼时,萧子鱼毫不犹豫的说不用了。而她再提起,萧子鱼干脆说苦。

不应该的!

柳妈妈想起曾有丫鬟说,萧子鱼每次用完辛辣的菜肴后,便会吩咐下人将苦瓜切成片,晒干后放几片在茶水里清火。这样的行为,一点也不像南方人。

这样的萧子鱼,又怎么会怕苦?

而且,平日里的萧子鱼虽然没什么精神一直昏睡,但是送来的药都会乖乖服下,哪像今日这般推三阻四。

柳妈妈越想越怕,连顾二太太欲言又止的神色都没有注意到。

她满脸阴沉,而心里恐惧也逐渐将理智掩埋。柳妈妈转身掀起帘子,不顾一切的朝着萧子鱼消失的方向追去。

彼时,初晴和萧子鱼并没有走远。

“小姐!”初晴跟着萧子鱼走了一段路后,有些担心都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二太太是不是为难你了?要不要吩咐人把消息送到寒山寺,让太太知晓!”

萧子鱼语气平静,“母亲知道了,又能如何?”

初晴被这句话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顾氏知道了,又能如何。

无非是和从前一样,东拼西凑给顾家送银子。

“奴婢。”初晴眼眶微红,“心疼小姐您啊!”

萧子鱼神色迷惘,“心疼?”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捉摸不定,像是拼命在回忆什么事情,却又无论如何都记不起了。

“墨砚的腿好了吗?”萧子鱼突然问。

初晴不明白,为何萧子鱼会问这个问题,只是赶紧点头,“好了,都能跑了。小姐,你可真厉害,你怎么知道,那些药能救墨砚啊?明明被王管事打成那样了!”

萧子鱼微微蹙眉,“是啊,我怎么会知道!”

初晴被萧子鱼的话弄的彻底糊涂了。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萧子鱼,顿时浑身僵硬。

她自幼跟在萧子鱼身边伺候,知晓萧子鱼的脾性,虽然大大咧咧却没有任何坏心,高兴时也总是会露出无忧无虑的笑。

初晴从未见过这般的萧子鱼,一脸痛苦又像一个被人丢弃而不知所措的人。

绝望到极致。

正文 007:变了

是因为顾家人的态度,而觉得难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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