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当时,萧老太爷在外地,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棺木里冰冷的女子。

或许是因为愧疚温姨娘,所以萧老太爷临终前,只见了萧四爷一人。

萧老太太不喜欢萧四爷和顾氏,她知道了之后,便也试着偶尔在萧老太太面前,说顾氏的不是。她说的越狠,萧老太太就越高兴……直到后来,萧老太太跟她说,顾氏总喜欢去姑苏,也不知做些什么事。所以便让她跟其他几个小丫鬟,一起去姑苏,照顾萧三爷。

萧老太太还说,“你既然那么讨厌她,那么就不要继续蒙蔽你的内心,想做什么就去做!”

她笑着点头。

一切,都是误会。

她不讨厌顾氏,说起来顾氏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人。

一个可怜人,何必去为难另一个可怜人。或许正是因为她没有对顾氏做什么,所以她在萧老太太眼里,已经是一个废棋了。

被抛弃被放弃,她一点也不难受,对她而言,她的活着就是复仇。

她心里厌恶的,是乔家。

对乔家人,她恨不得生啖其肉。

然而,连上天都是帮她的。

她无意间听人提起,在东夷有一种养蜂人,是谁都不敢招惹的。他们会巫术,养出来的蜂身带剧毒……这种毒,是无药可医的。

最厉害的,莫过于蜂针。

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了这种饲养蜂的方法。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所有的事情像是被人铺平了道路,她只用走上去便好。

萧玉轩的腿里,便被她放了这种蜂针。她厌恶乔家人,对乔家人无能为力,所以她就折磨乔氏。萧玉轩是乔氏的骄傲,她让萧玉轩过的不好,乔氏便也会不好,连带着乔老太爷,也会过的不舒坦。

只是,蔡姨娘唯一没想到的是,日子越过越久,她的恨意已经没有起初那么浓烈了。所以,后来她教了戴姨娘这个法子,更是告诉戴姨娘,这种法子能夺取一个人的福。

蔡姨娘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凉,入口有些刺舌。

她唯一不解地是,自己当初为何没对乔冕之下手。

是因为那个孩子太可怜,还是觉得一个颜色都看不清的人,活着已是罪孽。

又或者是……

她的恨,其实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深。

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垂眸看了看帐子。上面绣着开的正盛的石榴花,犹如她这些年的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东西。

蔡姨娘转身,衣袖不慎碰到了她未曾放好的茶杯。

茶杯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怔了怔,眼眶微热。

此时,屋外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姨娘,你睡下了吗?太太正找你呢!”

蔡姨娘蓦地往后一退,看着屋门从外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根白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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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75:死亡

蔡姨娘翕了翕唇角,“你来做什么?”

檐下的灯光黯淡,他站在门口,像个鬼魅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我来送姨娘去见你想见的人!”那个人笑着,“不过姨娘见到他的时候,又该怎么解释,你连报仇都做不好,像个废物一般?”

蔡姨娘身子一软,身子哆嗦的厉害。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

她之前也同戴姨娘说了个大概,但是具体的她也从未提起。

那个人走近,又说,“姨娘曾经问我,去哪里找来那么多蜂来给你。我现在告诉姨娘你,这些蜂是你的父亲留下的。”

“我爹?”蔡姨娘抬起头,“我爹怎么了?”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是个固执的老头,连笑着的时候都很少。

“那老头太难应付了,我让他去九泉之下了!”他笑了笑,“姨娘想知道其他的事情,便去九泉下问他吧!”

此刻,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父亲没了?

她当初和父亲发生了很大的争执,是因为父亲说当年刘石接近她,无非是为了好蜜。他送她的那些东西,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刘石占她的便宜,是个十足的小人。

他骂她看不明白一个人是好是坏,甚至在知道真相后,还为一个废物流泪。

她那时听了大怒,她恨父亲和外人一样,觉得刘石是个不诚之人。后来,她干脆不再听父亲的话,去了萧家……

蔡姨娘抬起头,回忆自己的过往,发现自己也不过和戴姨娘一样,是个棋子。

她现在,是瓮中之鳖。

蔡姨娘有些害怕,她牙齿打着冷颤,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想要做什么?”蔡姨娘一直往后退,最后瘫软了身子坐在了床榻上。

那个人拿着白绫,在昏暗的光线下笑的刺眼,“我这些年,为姨娘你做了不少事情,你曾说我贴心。既然这样,那么贴心的我便来送姨娘你上路。”

蔡姨娘起身想要逃跑,奈何那个人力气太大,他抓住了蔡姨娘后,便用手中的白绫将她的脖子缠住,用足了力气想让她窒息。蔡姨娘脑海里一片混乱,她伸出手抓住了绣着石榴花的帐子,眼里全是惊恐。

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

她的身子有缺陷,不可能有孩子了。

她恨有孩子的人。

乔氏、戴姨娘、万姨娘……

她折磨了萧玉轩,又让戴姨娘教坏了萧玉修,最后甚至给让戴姨娘给萧子鸢上药,让萧子鸢的胳膊废了,从此以后萧子鸢再也没脸见人了。

她厌恶有孩子的女子,却又喜欢孩子。

十分矛盾。

所以,她放过了乔冕之。

她那会想,只要痴儿乔冕之活着,对乔家而言就是个惩罚。

如果,乔冕之愿意接近她,她一定不会对这个孩子下手。

她想,当母亲。

神志不清间,她拼命的想,自己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什么?

若是当年她不执意想要报仇,是不是和会父亲好好在村子里生活,遇见和顾氏一样,真心待自己的丈夫。

一阵秋风吹过,檐下的防风灯逐渐的熄灭了,院子里最后一丝明亮,也归于黑暗之中。

………………………………………………

萧三爷是在一片吵闹声之中醒来的。

天色还明亮,屋子里便已经点好几盏灯,光线明亮又刺眼。

他张开了眼,又迅速的合上。

“蔡莲儿你这是做什么!”萧三爷有些气急,“你发什么疯?”

他是真的气坏了。

昨儿夜里在戴姨娘哪里受的气,都被他全部发泄在蔡姨娘的身上。昨夜,他动作粗鲁,像是一只只为了发泄的牲/畜。

好在,蔡姨娘是个能忍的。

无论他怎么折腾,她都能闭着嘴不说话。

他喜欢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闻着让他舒心。

当年,他很迷恋她身上的味道。

“三爷!”乔氏的声音传来,“你醒了?”

萧三爷闻言一怔,他立即睁开眼看着周围。

这里不是蔡姨娘的小院,帐子也不是她喜欢的石榴花……萧三爷揉了揉眉心,疑惑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在这里,三爷怕是再也见不到我了!”乔氏淡淡的,“我有些话,想要和三爷说!”

乔氏的语速很慢,声音冷冽。

萧三爷很不喜欢这样的乔氏。

又冷又硬,完全不像是个女子。

相比戴姨娘的妩媚,蔡姨娘的安静,乔氏在他眼里便是一个移动的钱庄。当初,若不是为了从乔家捞点好处,他断然也不会迎娶乔氏过门。

更让萧三爷觉得厌恶的是,乔氏是个扫把星。

生个儿子,虽然才华出众,却是个残废。

又有了身孕,生的却是和她一样的祸星。好在,那两个孩子夭折了,不然他得倒多大的霉。

“我不想同你说话!”萧三爷闭目,“我很累!”

在一侧坐着的萧玉轩,淡淡地说,“若是父亲知道,方才睡你身边的蔡姨娘,已经在你面前悬梁自尽,父亲可还睡的着?”

他们终究是去晚了。

等到了蔡姨娘的屋内时,蔡姨娘却莫名其妙的上吊自尽了。

萧玉轩闻着屋内的气味,吩咐下人们打开了门窗,让香炉的气息散尽。但是这种迷香的味道太过于浓郁,想要在短时间内散开,还是得费不少力气……萧玉轩想了想,便让人将父亲萧三爷搬到了主院。

他看了看蔡姨娘身上的伤痕,皱眉。

脖子上的痕迹,的确是致命伤。

然而这一切,却太奇怪了。

他们明明还没来找蔡姨娘,为何蔡姨娘就会畏罪自尽。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问清楚蔡姨娘身后的人,到底是谁。

“什么?”萧三爷从床榻上坐起,面色惨白,“你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次!”

萧玉轩神色平静,清秀的面若在烛火下,白的透明,“父亲现在不累了?”

“你少说废话!”萧三爷惊的毛骨悚然,不敢想方才在自己身边睡着的女子,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首。

他不敢像。

想下去太可怕了。

萧三爷抬起头,看着萧玉轩的眼神有些不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不然我扒了你的皮!”

(未完待续。)

正文 076:惊吓过度

乔氏闻言,不由的皱眉。

萧三爷对萧玉轩的不喜,显而易见。

这些年来,自从萧玉轩出事后,他对萧玉轩的关心甚少,连她偶尔提起时,他也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这样的萧三爷,完全不配做一个父亲。

乔氏看明白了这点,所以才学会了为母则强。

他不喜欢他们母子。

那么,她便护住自己的孩子。

现在,萧三爷的语气,让乔氏十分不悦。她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曹嬷嬷点了点头,曹嬷嬷领会了她的意思,悄然退出了屋子。

“三爷对蔡氏不薄,既然她已经去了,三爷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切勿哀伤过度。毕竟,这一切都是命。”乔氏声音很冷,“不过,三爷倒是可以再见她一面。”

萧三爷刚从迷香里醒来,脑海里还有些混乱。

在听了乔氏的话后,他还未来得急反应过来,便看见屋外有两个小厮抬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猛然往后一缩,拔高了嗓音就问,“乔清如你要做什么?我不看这个肮脏的东西,你给我抬出去,抬出去!”

在一侧的曹嬷嬷仿若未闻,她俯身刚要掀开那个人身上的白布,萧三爷便抖动了几下,吓的直接晕阙了过去。

然而白布下,不过是蔡姨娘身边的被人打晕的小丫鬟。

屋内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平日里嚣张又威严的萧三爷,居然是如此的胆小。他们没有说话,唯独乔氏眼里流露出几分不屑……她都想问自己,当年是怎么看走了眼,才会嫁给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她对蔡姨娘的确是恨之入骨,然而蔡姨娘却是萧三爷的妾。萧三爷知晓蔡姨娘的死讯后,不止一点也不伤心,还露出惊恐的表情。

这男人,对待枕边人,真是既薄情又可笑。

“夜深了!”乔氏看了一眼身边的萧玉轩,“玉轩,你先回屋歇息,明儿记得去看看燕燕!”

提起萧子鱼,乔氏冷淡的神色,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蔡氏畏罪自杀,而戴姨娘也被她控制,甚至连这位萧三爷,也不过是个无能之辈。她不否认,萧三爷在商场上,的确有那么一点头脑。他或许是个厉害的商人,然而这样的人却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

她本来已经凉透了的心,此刻像是被寒冰封住了一般,再也没有半分温度。

“若是燕燕问起……”乔氏想了想,“你就如实相告!”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但是在乔氏心底,萧子鱼并不是外人。所以,没有瞒萧子鱼的必要。

或许是因为当年她痛失两个女儿,所以这些年来她对萧子鱼总有一种不一样的感情。相比萧子鸢的城府,她更喜欢萧子鱼这种孩子……一眼就能看透。

然而,现在她也看不透萧子鱼了,那种感觉也从未变过。

萧玉轩点头,他握住乔氏的手。

乔氏的手瘦小,冰冷刺骨。

萧玉轩眼眶微热,“母亲,若是过不下去,你想要和父亲和离,我也是支持你的!我是你的儿子,永远都是!”

他说完,也不给乔氏回答的机会,便吩咐下人们将他背出去了。

等萧玉轩离开,乔氏又忍不住落了泪。

她看着身边的曹嬷嬷,低声问道,“嬷嬷,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对不对?”

“太太!”曹嬷嬷让屋子里的人退了下后,才跪在乔氏身前,劝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她心疼这样的乔氏。

乔氏自幼被乔老太爷疼爱,像是被养在净土里的花,从未受过一点风吹雨打。如今在逆境里,乔氏能站稳脚跟,护住萧玉轩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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