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少年温和地笑了笑,“姑娘好眼力,这串佛珠上面,的确是刻了金刚经!”

萧子鱼垂下头捧着茶碗,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脑海里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和他是不是认识?

又或者说,她是不是和李家有什么关系?

她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却丝毫没有注意,少年的神情。

他看的专注,目光似春水般柔和。

“姑娘信佛?”他问。

萧子鱼摇头,“我不想信!”

她原本也是相信神佛的,但是身边的恶人越来越多的时候,她却不想再相信了。

想要什么,便自己去拿。

神佛能帮她什么?

少年笑的淡然,如春风拂面,“我从前也不想信,现在,却是信的!”

说着,他又给萧子鱼盛了一碗茶。

“佛说,人有八苦,唯有身心放空,方能离难!”他说,“你我皆是凡人,难脱八苦!所以,我信佛……我希望以后的一切,犹如一颗小小的枇杷糖,入口苦涩最后却甘甜清凉!”

他说的平静,然而也是这么一句普通的话,却让萧子鱼沉静了许久的心,像是湖面一般泛起丝丝涟漪。

人活着,其实便是苦。

周围的一切太过于残忍,她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一片残忍里找一些温情。

萧子鱼说,“公子一定能心想事成!”

“姑娘也是!”他笑着又问,“这茶怎么样?”

萧子鱼微微一愣,她方才喝的太急,根本没有注意到茶的味道,犹如牛嚼牡丹。

这次,她端起茶碗细细的品了起来。

在萧家的时候,萧玉轩也曾为她煮过茶。

萧玉轩甚少出门,除了看书,便是煮茶……他煮茶的水,是冬日里的雪水,入口清爽。

然而此时少年煮的茶,却比萧玉轩煮的更入味。

多一分火候嫌浓,少一分火候太淡。

只是啜了一口,便唇齿留香。

“这水……是山泉水么?”萧子鱼问。

少年点了点头,“是寒山寺后山运来的山泉水!”

萧子鱼愣了愣,寒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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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7:纠缠不清

少年继续说,“寒山寺最吸引人的,并不是山后的泉水甘甜可口,而是其他!”

萧子鱼点头,表示赞同。

寒山寺最吸引人的,是哪里的景致给文人们带来的熏陶。

然而,她却不是什么饱读诗书之人。

所以她曾去寒山寺陪母亲小住时,除了听听钟声,看看佛经外,丝毫感觉不到半分熏陶。

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厢房外的小院十分宽敞,适合练箭。

至于她的母亲顾氏去寒山寺小住的原因就更简单了。

其一,是因为寒山寺人烟稀少,十分的清静。

其二,是因为寒山寺后山有不少名贵的药草,可以采摘换点银子使。

“最吸引人的,是哪里的斋菜!”少年继续说。

萧子鱼闻言,挑眉,“斋菜?”

她那会倒是没注意到这点,因为她是个无肉不欢的人。

虽然大楚向来以女子姿态纤细宛若杨柳为美,可她却认为,得身子强健才能活的更好。

“对!”少年修长的手指握着白瓷茶碗,指骨分明如青竹,“姑娘有空可以寒山寺,试试荠菜豆腐羹!”

萧子鱼垂下眼眸,“多谢公子好意!”

茶也吃了,话也谈了,她是不是该问问墨菊的事情了?

只是,要怎么开口呢?

萧子鱼捧着茶碗,食指抚茶碗边沿,不知如何问起这个话题。

少年此时却问,“姑娘会来这里,是被木槿盛开的景色吸引吗?”

如果只是被木槿花盛开的景色吸引,便不该误入这座小院,甚至还走到了门外,像是一个小贼一般。

少年看似随和,却也不是傻子。

萧子鱼摇头,坦白,“我被屋内的箜篌声引来的。”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很好听!”

“是吗?”少年饶有意味的笑了笑,“你喜欢箜篌?”

萧子鱼将茶碗放下,目光闪躲,“还好。方才弹箜篌的人,是公子吗?”

与其说她喜欢箜篌,不如说是觉得熟悉。

她对箜篌、琴等等乐器谈不上喜欢,过于优雅的东西不适合她这样的人。

她更喜欢长弓和剑。

“是我!”少年笑着回答,“这个曲子,是我无意翻书找到的乐谱,可惜,这上面就记载了前半段,后面的却丢了……不然,倒是可以为姑娘弹奏全!”

他说的认真,像是真的因为丢了半首谱子而惋惜。

萧子鱼喃喃地说,“其实是全的!”

这首曲子,她会。

或许她弹的并不好,但是却能勉强的弹奏完。

少年温和的看着她,“小姐知道这首曲子?”

他似乎有些微讶,目光里带了几分探究。

萧子鱼点头,“知道!”

“若小姐愿意将曲谱告知我,我愿意满足你想要的任何东西!”少年回答。

他说话十分好听,声音低沉又有磁性,让人觉得悦耳。

萧子鱼本想,她今日吃了别人的好茶,应该有谢礼。毕竟,她是最不喜欢欠人人情。

一旦欠下人情,必定会纠缠不清。

所以,她没有想过,少年要给她东西。

不过此时,她听见少年说‘任何’二字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居然是墨菊。

任何里面包括墨菊吗?

“公子客气了,我先试试?”萧子鱼问。

少年微微颔首,“好!”

说着两人便起身,少年引她进屋,而萧子鱼却没有发现,自己的举止竟丝毫不避嫌。

屋内的光线并不明亮,在紫檀嵌山水画屏风后面,摆放着一张箜篌和几本书籍。

她想,这几本书,大概就是少年说的乐谱。

萧子鱼坐下后,不禁微微蹙眉。

屋内的药味和少年身上的相似,淡淡地竟比今儿她在佟氏屋外闻见的茶花香味还要清新。

明明是药味,居然会给她如此奇怪的感觉。

“姑娘,你试试!”少年坐在一侧空着的小杌上,眉眼依旧笑的温和。

少年气质秀逸、清冷,虽是笑着却依旧带着几分与身俱来的疏离感。

萧子鱼没有多想,她将手指放在箜篌,轻轻地拨动琴弦。然而,她的手指像是被人握住一样,暖暖的感觉从指间升起,一曲动听的曲子便从她的手中缓缓溢出。

箜篌的声音空灵漂浮,而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更是十分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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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拨动着琴弦的动作,而露出的白皙手腕上,带着一对金丝镯。

镯子是用三对金丝镂织成镯,里面还镶嵌成一对东珠。

东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此时,屋内的光线并不明亮,东珠散发着莹白色的柔光,虽不明显,却让她的手腕瞧着格外纤细,彷佛一握就会碎掉。

不过片刻,萧子鱼便将这首曲子完整的弹完。

她的指法略显笨拙,但是音色却丝毫不差。

少年听完之后,笑着说,“受教了!”

萧子鱼摇头,“我并不是很熟悉!”

不对,她其实是熟悉的,只是指法太过于生疏、笨拙,大概是许久没有碰箜篌的缘故。

萧子鱼抬起自己的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从前便知道自己莫名的会了箜篌,但是却未曾尝试弹奏过。其一是怕人问起她何时学会的,其二也是怕人误会她心悦白清。

她总觉得和白家人,无论是谁都要保持距离。

少年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姑娘的箜篌师承何人?”

似乎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唐突,他又说,“是我冒昧了!”

然而,此时萧子鱼心思都在自己脑海里的疑惑上,自然没有意识到少年的唐突。

而且这也并不是什么唐突的问题。

她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句话,是大实话。

她的确不知道。

她丢失了很多东西,包括很重要的记忆。

少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么姑娘想要些什么呢?”

“墨菊!”她毫不犹豫的说出来了。

虽然,萧子鱼认为有些冒昧,但是此刻却是她唯一能拿到墨菊的机会。

萧子鱼将拳头握的紧紧的,看着少年露出惊讶的神色。

也难怪他会惊讶。

半首曲子就要换一盆墨菊,她的行为有些太贪心了。

“姑娘的意思是,一盆墨菊?”少年又重复问道。

萧子鱼在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她太贪心了吗?

她刚要说‘不用’二字的时候,少年开口说,“仅仅是一盆墨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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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8:等你来找我(月票100加更)

他说,仅仅。

语气认真,却又觉得好笑。

萧子鱼不明,少年为何会笑。

她没有开口询问他的姓名,是因为她不愿意与此人有过多的来往。

她不问,少年也没有开口。

他的想法显然和她一样。

“如此珍贵的东西,仅仅一盆墨菊,不够!”少年想了想,便将手腕上的金星紫檀佛珠褪了下来,递给她,“若是想到还有什么需要的,来找我便好!”

萧子鱼目瞪口呆。

不过是半首曲谱而已,有这么珍贵吗?

她摇头,“太贵重了!”

“我又不是赠你。”少年笑的温和,“这东西,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能乱送人。”

萧子鱼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过。

少年提醒,“姑娘应该不是李家人?若我没猜错的话,今儿是佟夫人设宴款待诸位来客。我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若是去晚了,他们必定要担心姑娘你了!”

他的话语,让萧子鱼立即想起,自己今日是和三伯母乔氏一同前来李家赴宴的。

她一心记挂着墨菊,倒是把这件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若是三伯母从佟氏的院子里出来找不到她,必定会焦急万分。

她不能给人添乱。

萧子鱼想了想,便从少年的手里接过金星紫檀佛珠,“那么,我先行告退!”

她想要墨菊,就得收下这串佛珠。

眼前的少年,看似温和有礼,实际上却是性子霸道。

“好!”少年微微颔首,“我送你!”

萧子鱼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就算拒绝,也没什么用,反而会显得矫情。

她脚步匆匆地往外走去,少年跟随在身后。

一阵秋风从空中吹过,木槿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落下几片青叶在她的肩头。

萧子鱼浑然不觉。

“等等。”少年突然在身后说道。

萧子鱼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的少年。

只见少年抬起手,白皙修长的指尖从她耳畔掠过,然后拂去她斗篷上落叶。

萧子鱼本想往后退,奈何少年的动作太快,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她是习武之人,动作居然比一个病弱的少年还慢。

难道,他也习武?而且,高深莫测?

萧子鱼又往后退了几步,说,“多谢公子。”

他的举动,让她心绪不宁。

萧子鱼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刚离开小院,便有人从外走了进来。

他俯身行礼,“小爷!”

“恩!”少年又给自己添了一碗茶,唇畔的笑意微敛,“十一,我记得在城郊有一座行宫?”

被称作十一的中年人点头,“是!”

姑苏有美景,湖山错落,园林藏水巷。

先帝文泰帝喜欢姑苏的文人们的氛围,年轻的时候时常微服到姑苏巡游。

他不喜惊动官员,干脆命人在姑苏城郊修建了一座行宫。

为此,还被文人们痛骂奢靡。

少年想了想,“你拿着我的腰牌,去行宫里取两盆墨菊来!”

“墨菊?”十一不解,“小爷,若是陛下知道了,又要请你入宫了!”

少年将茶碗搁置在桌上,笑着回答,“那你就告诉行宫里的人,是隐竹让你取的便是!”

十一抬起头,“八皇子?”

“这样,陛下就不会请我进宫叙旧了!”少年微微敛目。

十一不禁汗颜。

八皇子周隐竹是个胡闹的人,他的性子多半是太后太过于纵容,才养成了今日随性。所以,让他去行宫拿墨菊这件事,周隐竹还当真是做的出来。

行宫里的管事更是明白,他拿不到墨菊,周隐竹会闹的更大。毕竟,连小爷的牌子都敢拿的周隐竹,是个十足的无赖。

给不给,这墨菊也会落在周隐竹的手里。

小爷太阴险了。

不止让八皇子背了这恶果,甚至还能保证他一定拿的到墨菊。

十一犹豫着说,“要是八皇子知道了,会不会来找小爷您?”

少年拢了拢衣袖,“那也得他敢来找我!”

说完,少年便不再开口,而是专心收拾放在桌上的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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