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芙心里一凛,问道:“妹妹有没有同皇后说什么?”

绮真怔愣片刻,道:“姐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姐姐的事说出去,皇后为了让我开口,用迷魂香迷惑我的心智,我宁愿咬破舌头,也不愿受她摆布出卖姐姐。姐姐,你不信我么?”

“不,姐姐信你,这世上只有你与我是同根生的姐妹,我若连你都不相信,那姐姐还能相信谁!”春芙听到妹妹宁愿咬舌,也不愿出卖自己,心中一片感动,她摸着绮真伤痕累累的小脸,心疼得眼泪直流。

“姐姐,如今皇后已怀疑你,你要如何应对?”绮真想到皇后凌厉狠毒的眼神,不由一阵胆颤。

“呵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诛之!”春芙眼神狠辣,“之前,不管皇后如何为难我,我都忍让她,因为我一直明白,我的敌人是宋家,并不是皇后,但如今,我步步后退,她却步步紧逼,这偌大的后宫,她裴羽衣就容不下我黎春芙,既然如此,我再忍让也无用,只能绝地反击!”

绮真看着姐姐与皇后相似的神情,心里一直寒颤。

因着绮真并没有大碍,而洛恒失手杀了皇后的陪嫁丫环,此次永寿宫事件,因牵涉到当朝皇后与皇叔,洛榕不打算再做追究,只是罚了皇后闭门思过半个月,而洛恒则罚俸禄半年。

洛榕为了安抚黎家姐妹,挑了好些珍贵的玩物送到永福宫,一连五日都歇在了永福宫,一时间,永福宫成了宫里最得宠的地方。

经此一事,皇后是折了夫人又赔兵,原想抓住春芙的把柄彻底让春芙消失,没想到,最后反而自己成了手下败将,损兵折将,一事无成!

外人看着盛宠无边的永福宫,在春芙自己看来,却是站了刀尖上。

春芙伴在洛榕身边这么久,早已知道了他的性情。洛榕看似温和大度,实际性情多疑,但凡他对一人产生怀疑,那么,这个疑问会一直纠结在他心里。

所以,春芙明白,洛榕看似对自己恩宠有加,其实,经过永寿宫这一次事件,洛榕听到皇后所说后,心里已对她产生了怀疑。

以往绮真在宫里时,遇到洛榕来永福宫用膳歇息,绮真因为烦与皇上呆在一起规矩太多,太拘谨了,总是喜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那时洛榕也不强求,由着她喜欢就好。

可是如今,洛榕再来永福宫,不管用膳还是与春芙闲聊谈天,都要叫绮真一起,而且,他看绮真的眼神里开始带着几分探究,时常盯着绮真出神。

洛榕的变化当然逃不过春芙的眼睛,春芙看着洛榕对妹妹的变化,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绮真也感受到了洛榕对自己的变化,她不明白洛榕到底是什么想法,心里无端的不安,日子越长,她越是如坐针毡。

终于,在舌头上的伤好了后,绮真立刻跟姐姐说出宫去,春芙也同意她出宫,可是洛榕知道后,却一再挽留。

这一日,洛榕照常一下朝就来到了永福宫,听春芙说绮真伤势已好,想出宫去,洛榕面色一沉,道:“如意出宫去也是孤单一个人,不如让她直接留在宫里好了!”

春芙听到洛榕的话,心里一慌,道:“宫外有皇叔代为照顾妹妹,皇上大可放心!”

洛榕缓缓一笑,道:“爱妃知道那日皇叔从永寿宫离开后,对朕说了什么吗?”

春芙紧张的看着洛榕,问道:“皇叔对皇上说了什么?”

洛榕抬首看着窗外满院的春色,笑道:“皇叔说,他不愿再见到如意,让我代他好好照顾如意!”

洛榕的语气捉摸不透,春芙只觉得全身一冷,她看着眼前这个全天下身份最尊贵的男人,心中突然冒出了不好的念头。

绮真也感觉到了洛榕对自己的变化,而春芙日渐焦虑的神情也让绮真在永福里度日如年,奈何皇上不让她出宫,她根本不能踏出皇宫半步。

就这样,绮真在宫一呆就是大半个月,直到三月初,北方一声惊雷,大鑫国突然向祁国的邻国昌郁开战,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破昌郁的都城,一举拿下昌郁国。

昌郁向祁国求救,而还没等祁国派兵支援,鑫国已夺下昌郁,此番雷厉举动,彻底震惊了其他小国,紧挨昌邻的祁国首当其冲的成为了鑫国下一个掠夺的目标,祁国全国都进入了紧张应敌状态。

洛榕已十来日没有踏足后宫,在前朝为了战事忙得焦头烂额。瞅准这个时机,春芙悄悄的把绮真送出了宫。

就在祁国举国上下都在忧心鑫国来战时,鑫国的皇帝突然病倒,一时间,鑫国的大兵在祁国的边界撤退,祁国侥幸避开了一场滔天的战火。

祁国从国君到平民都在暗自庆幸,而绮真也庆幸自己终于出宫回家了。

再次回到南湖旁的小院里,绮真顿时觉得特别亲切,院子中间的月桂抽出了新芽,绿意盎然,不知道名的花草挤挤艾艾的从墙角泥缝里钻出来,给墙角染上了一层新绿,整个小院春意盈盈!

虽然绮真不在家,但吴妈还是把家里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绮真的卧房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待到绮真回家,感受到家里的舒适惬意,仿佛自己从未离过一样。

绮真站在自己家的小院里,眼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隔壁,吴妈顺着她的眼光看出,淡淡道:“隔壁自从那一晚上后,再也没有亮过灯火了,看来,书清是没多少时间住在这里!”

绮真浅浅一笑道:“吴妈不用再瞒我了,我虽然脑子笨,但还是知道书清是王府的家生仆人,那能自己独自出来另立门户!这隔壁的院子,只怕是王爷买下的!而吴妈你,也是王爷派来照顾我的罢?”

吴妈一惊,随即笑道:“想不到姑娘早就知道了,姑娘那里是笨,明明就是聪明过人,大智若愚啊!想来王爷为姑娘所做一切,姑娘都了然于心了!”

绮真幽然道:“之前我确实不知道他在暗地里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花一丁点心思在王爷身上,还忽略了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现在想想,他此次如此生气,不愿再原谅我,却是我应得的!”

绮真在宫中数日,看着姐姐花尽心思,去自己夫君那里获得那一点点可怜的宠爱,突然明白,洛恒对自己是有多好!

她从未在洛恒身上花心思,而洛恒外却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无怨无悔的照顾爱护自己,明知她心里有东方,他还是对她不离不弃,他对别人容不下半点不满,却对自己诸多包容,任由自己伤他一次又一次。

想到这里,绮真苦涩一笑,原以为洛恒是一个薄情冷漠之人,原来自己却是!

吴妈看着绮真失落暗淡的神情,劝道:“与姑娘相处以来,吴妈我还是明白了王爷为何钟爱姑娘一人。姑娘善良大度、事事处处为人着想、心胸豁达,确是与一般女子大不相同,不怪王爷钟情于你一人身上,王爷是个有眼光的人,相信只要姑娘好好与王爷敞开心扉,说出自己的真心话,王爷必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绮真莞尔一笑,玩笑道:“吴妈,之前我在你面前说了王爷诸多坏话,你可不许去告诉他,要好好帮我瞒着!”

吴妈乐了,拍拍绮真的手,笑道:“王爷派我来伺候姑娘的时候就同说了,从我离开王府跟到了姑娘身边,我的主子就只有姑娘一人了,所以,姑娘的话我一定听的!”

主仆二人愉快的说着体己话,吴妈突然想起一件事,对绮真说道:“哦,忘记告诉姑娘,市集上的李记花灯铺的老板,来找过姑娘几次了,说是与姑娘说好了事情。”

绮真一听,顿时想到,自己答应给花灯铺的老板画图纸的,想到这一茬,她赶紧回房,来到书桌前,找到笔墨白纸,打算赶紧画几个好看的图纸给老板送去。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拿白纸,却不由微微一怔。

书桌的抽屉里,静静的躺着一封信,上面清秀的小篆写着‘李如意亲启’。

信正是东方贤闻亲自派人送到洛恒府上去的,上次洛恒生气离开后,绮真再也没有心情看东方贤闻给自己写的信,把它收进了抽屉里。

三个月前,绮真日日夜夜盼着东方的回信,但在大年初一收到荀子月的回信后,绮真大病了一场,从那以后,她彻底断除了对东方贤闻的爱恋,她看着荀子月信中对自己的咄咄质问,感觉自己是一个可耻的第三者,不知廉耻的在喜欢别人的老公。

也是从那时起,绮真的心里开始对东方贤闻产生的隔阂,心中对他隐隐有了抱怨之情。

现如今,当她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已经对他彻底死心时,他却亲自派人给她送来了信件……看着之前自己日日夜夜企盼的回信,此刻静静躺在自己面前,绮真鼻子一酸,感觉真是造化弄人!

信笺被打开,绮真颤抖着手徐徐展开,墨香扑鼻而来。

东方贤闻在信中告诉绮真,自己一直有给她回信,只不过被荀子月悉数拦了下来,直到二个月前东方贤闻再也收不到绮真一封信时,他在无意间发现,荀子月竟然背着自己瞒下自己给绮真的信件,还写了信来质问警告绮真。

所以这一次,东方贤闻派出自己身边的亲信,亲自千里迢迢的赶来大祁给绮真送信。

字里行间,不难看出,东方贤闻对绮真的眷恋之情,在信的末尾,却是当初绮真写给他的两句词曲: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绮真怔怔把信重新收回信封,突然却从信封里掉出一张纸来。

绮真好奇展开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展开的纸上,却是画着一个在凉亭里喝酒的妙龄少女。

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银白纱裙,头上简单挽了个云髻,如瀑的长发在脑后随风飞扬。

少女长着大大的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子,朱唇轻扬,嘴边一对甜甜的笑涡。

而她面颊微红,眼神带着几分醉意,微微倚靠在凉亭上,似乎是喝醉了!

黎绮真怔怔的看着画像,这不正是当日在太子府落水前,自己在凉亭与其他人喝酒的情景吗?

她记得,当时自己身在太子府,东方贤闻是如何知道当时的情景的?

蓦然,她突然记起,那天自己落水后,把自己救到小树林里的那个黑衣人。

莫非,那个救自己的黑衣人竟是东方?

想到这里,绮真心里蓦然闪过数道亮光,她隐约间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绮真再细细打量东方贤闻给她画的画像,只见画像的左侧写着一行小字:初见爱已晚!

初见?初见!

那一次竟然是东方与自己的初见吗?

不可能啊,他不是在大漠时就见过自己吗?

难道那日在玉露台下,东方贤学告诉自己,是他哥哥救下自己,说的并不是大漠救她的事,而是太子府救自己的事?

绮真身子一晃,踉跄几步倒坐到了椅子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竟然搞错了人,东方贤闻并不是当初在北漠救下自己的蒙面公子,那、那到底蒙面公子是谁?

想到这里,绮真心乱如麻,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那个无数次闯进她梦境的如松身影,那个掌心与自己有着同样朱砂痣的蒙面子究竟是谁?天下之大,四海茫茫,自己要去哪里寻他?

绮真一个人在书房枯坐到夕阳西垂,余晖透过窗棂给书房里留下斑驳的光影,她怔怔的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信封,看着上面的‘李如意亲启’字样,不由在心里苦笑道,是啊,若东方贤闻真是当初在北漠救下自己的蒙面公子,又怎么会称呼她李如意,应该叫黎绮真才是!

这世上,只怕也只有姐姐与他会叫自己绮真了吧!

蓦然,绮真突然想起,好像不久前除了姐姐,有人叫过她黎绮真这个名字。

绮真急忙去脑中搜索叫自己真名的那个人,可是,越是着急,她脑中越是混乱不堪,竟半点也想不起是谁叫过自己这个真名!

就在此时,绮真抬头看见书桌上放着的三毛笑脸花灯,心中一道亮光闪过,没错,是洛恒,是他在那天晚上朝自己发怒时,叫了她的真名黎绮真。

难道,洛恒就是在北漠救狼群中下自己的蒙面公子!?

想到这里,绮真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起身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虽已到傍晚时分,但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人们踏春访友,插柳观花,好不热闹。

绮真挤开熙攘的人群,急急往王府走去。

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

她想起很早前她给洛恒当书童,在替洛恒缝寝衣时,不小心在洛恒床上睡着,第二天在洛恒怀中醒来,看到洛恒的双眸时,她心中当时有很熟悉的感觉,感觉与在大漠时,自己在蒙面公子身上醒来时见到双眸是那么相似。

但当时她心中已认定了东方贤闻就是大漠救下自己的人,所以,在后来送东方贤闻离开祁国,她骑马送行时从马上摔下时,洛恒出手捞她上马时的熟悉感觉,也统统被她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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