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正在门口守着绮真回来的吴妈,看见洛恒从马车上下来,连忙上前道:“王爷,姑娘从傍晚时份慌慌张张跑出去,直到现在还没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洛恒神情一窒,“她还没到家吗?”

吴妈着急道:“没有啊,姑娘今天早上从宫里回来后,一直一个人呆在书房,午饭和晚饭都没吃,到了傍晚时份,突然就跑了出去。哦,王爷,姑娘已知道奴才是王爷派过来照顾她的,也知道了隔壁的院子是王爷买下的了!”

洛恒眉毛收紧,难怪她今天会跑到王府吵着一直要见自己,难道之前的事情她都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里,洛恒心里万分着急,他吩咐书清立刻去姚府找姚木彦,让他带人去城里找绮真,而他自己则与吴妈分头行动,去南湖周围找绮真。

天际露白,找了一晚上的洛恒并没有找到绮真,他心急如焚,南湖周围每个地方都被他与吴妈仔细找过,可是还是没有找到绮真的身影,洛恒已彻底慌了神。

一夜没睡,洛恒的双眼通红,如今再加上心急,通红的双眸仿佛要滴出血来。他与吴妈扩大搜索的范围,已从南湖周围找到了大街上。

清晨的长街上了无人烟,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挑着行当准备做生意,洛恒骑马一条条街道寻过去,他跑遍了大半个京城,还是没有看到半点绮真的痕迹,正在此时,姚木彦带着刑部的大队人马朝与洛恒迎面碰上了。

洛恒一见姚木彦,立刻打马迎上去,嘶哑着嗓子问道:“你那边可有她的消息?”

姚木彦满面的沉重,他看着洛恒憔悴的面容,心有不忍,最后,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条沾满血渍的手帕,递到洛恒面前,语气凝重道:“昨天晚上,有人在护城河边看到过如意出现,我们在她出现的地方找到了这条绢帕,来的路上,我已给吴妈看过,此帕正是如意随身……”

姚木彦的话还没说话,手中的绢帕已被洛恒一把夺走。

洛恒呆呆的看着手中血迹斑斑的白色绢帕,只见绢帕的一角,绣着一个不起眼的‘真’字,不用怀疑,此帕的确是她无疑。

洛恒看到绢帕上那个小小的‘真’字,以及上面触目惊心的鲜红血渍,只觉得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有血?绢帕上为何会有血?!”

姚木彦垂下头,不敢去看洛恒的眼睛,半天才鼓起勇气悲凉道:“昨晚,有一名女子在河边自杀后坠入了河里,尸首刚刚才被捞上来,我正要前去认……”

姚木彦的话还未说完,洛恒只觉得有如五雷轰顶,一个晕眩,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顾不上身上的摔伤,洛恒与姚木彦火速往捞尸体的地方奔去。

在护城河的下游,一具女尸盖着白布放在树荫下,旁边守着衙内的官差,众人见洛恒与姚木彦到来,连忙跪下请安。

洛恒急冲冲的赶过来,却在看着树荫下的女尸时,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双眼嗜血,心已痛到麻木,没有勇气去掀开女尸面上的白布。

他不愿相信,他此生最爱的女人才一夜的功夫,就与他天人永隔,再无见面之时。

想到这里,洛怀的脑子里浮现了绮真的无数身影。

大漠初见时,狼群中的她害怕到不敢睁眼,闭着眼睛一眼惊恐无措,小脸苍白绝望,让他不由自主心生保护她的*,不顾危险,只身闯进狼群救起她;自已受伤晕倒时,她手忙脚乱的为自己包扎伤口,小手抖着利害,一次次碰痛自己,她捣头如蒜的边忙边向自己说了无数声‘对不起’;以为自己死了,她吓得失声痛哭,看到自己睁眼,她又破涕而笑,乖乖守在自己身边,最后,却把自己当成床,爬到自己身上甜甜睡着;他醒来后,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四仰八叉的她,哭笑不得,看向她时,只见暖暖的阳光给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渡上了一层暖暖的光晕,小脸沾满沙尘,像只淘气的花猫在他身上蹭着,他竟第一次有了耐心,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舍不得叫醒她;与她分离时,她巴巴的求着自己带她一起走,可是,他又如何有带她走,若是让她知道,她今日所遭遇到的一切磨难,皆是因他而起,她还会愿意跟他走吗?看着她上车离开,他又悄悄返身,立在大漠高高的沙峰上远远目送她的离去,第一次心里有了不舍的异样;然后,再在京城中遇到她,她落水、被掳、吃香芹晕迷、受母妃责罚、被杀手追杀……她总是那么多灾多难,只有日日夜夜看着她,他的心才能安稳。

原以为,自己的守护,能换来她的真心,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爱上别人。

看着她为别的男人痴迷心醉、黯然神伤,他的心克制不住滔天的醋火,想要疯狂的报复她,所以才会让若琳配合自己演出了昨天的那一幕……如今,看着她孤零零的躺在河畔的树荫下,他在心里嘶吼着,求老天让她重新站起来。

洛恒怔怔的呆立良久,整个人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脑海里全是绮真的身影:冬日的晨曦里,她穿着黑色劲装、做男儿打扮,巧笑倩兮的站在回廊下,闪动着亮如星子的眼眸,对自己盈盈笑着;她在红梅林里,调皮的一个人玩着鞋子踩雪印的游戏,自己给她系上墨玉时,在纷扬的花雨中,她倒在自己怀中,满脸的羞怯慌乱;万千花灯的街头,她蓦然回首,一双明媚星眸令万千花灯顿时失色,也让他的心彻底失去方向,只停留在她一个人身上;喝醉酒的她,对自己大喊大叫,攀着自己的肩膀叫自己臭小子,酒醒后又可怜兮兮的向自己求饶认错。

……

画面最后却定格在昨晚,想到她闯进房间时,看到自己与别的女人在床上后,她慌乱无措、狼狈不堪,眼神里有着深深的绝望。

他对她冷冷说道:“本王你闺房之乐你也要来打扰,你就这么见不得本王好吗?”

想到自己这样伤害她,洛恒再也抑不住内心的悲痛,他转首看着护城河里幽深的河水,心里默念:“真儿,莫怕,黄泉路上我来陪你!”

心中既有随她一起死的打算,洛恒也不再犹豫害怕,他蹲下身颤抖着双手掀开白布,突然愣住了。

白布遮盖住的女子并不是绮真!

这一发现,让洛恒与姚木彦都转悲为喜,而正在此时,远远的有哭声传来,却是女尸的家人寻了过来。

姚木彦重重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拍着胸脯道:“真是万幸啊!”

洛恒得知女尸不是绮真后,顿时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放眼望去,天也宽了,地也广了,但是他看着手中带血的绢帕,想到绮真一夜未归,到现在还没有踪迹,连忙翻身上马,对姚木彦催促道:“让你手下的人立刻去京城找人,挨家挨户去问,城门加强检查,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搜查登记。”

姚木彦立马让手下把洛恒的命令传遍整个刑部,他自己打马追上洛恒,问道:“听书清说,如意昨晚是从你府上出来失踪的,难道,是你做了什么事让她伤心躲起来了?”

洛恒径直往前走,冷冷道:“书清既然已全部告诉你,你就不要再来烦我,我现在没心情与你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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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木彦‘啧啧’道:“你还真是绝情,竟然在如意面前上演那样一出戏,她不生气才怪,换作是我,我也躲起来,不要再见你!”

“你也觉得她只是躲着不想见我吗?”洛恒拿起用中带血的绢帕,喃喃自语道:“但愿她只是躲起来不见我,而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绮真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晌午时分。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破旧的砖瓦房,不由怔愣住了,一时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回来现实。

待到感觉到全身的疼痛感和腹中饿得咕咕响的叫声,绮真才发现,眼前的一切不是在做梦。

她想坐起身,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人拿绳子给绑住手脚,这一发现,让她惊慌不已。

这是什么情况,自己不是晕倒在护城河边吗?怎么会被人绑了手脚丢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绮真隐约想到,自己昏迷前一秒,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自己走来,难怪,把自己绑在此地的人是那个高大身影的人?

想到这里,黎绮真越发的慌乱,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怎么办?

她费力的坐起身,四处打量一番,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废旧的破房子里,房子的屋顶残破不全,房梁上结满了蜘蛛网,房间里除了几件蒙满灰尘的破旧家具,什么也没有。

绮真正要跳下满是灰尘的炕,去门边看看,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听声响,好像来者不单一个,而是有好几个人。

脚步声在门外不远处停下,绮真听到有挪桌椅的声音,看样子,这间房子的外面还有房间。

绮真害怕的竖起耳朵听着声响,只听见外面传来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个粗厚的声音骂道:“他娘的,一早上的功夫没赢一把,买大出小,买小出大,真是气人!”

绮真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怔,这个声音她有几份熟悉,好像在那里听过,但又完全想不起是谁。

只听到另一个男子粗狂笑道:“庄猛子,你怕是在明月楼摸多了小丽仙的脚,手太晦气了!”

男子的话惹得其他几人也哈哈大笑起来,叫庄猛子的那人‘啐’的一口笑骂道:“老子就爱摸小丽仙的那双脚,怎么了?你们是不知道,那娘们的三寸小金莲摸起来是多少销魂!”

庄猛子的话让其他人哄堂大笑,而关在里屋的绮真却瞬间煞白了脸。

原来竟是他把自己绑架了!

直到听到庄猛子这个名字,绮真才想起,这个人正是上次在茶楼欺负花枝的那个络腮胡大汉。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已绑来此处?

绮真不知道自己晕倒后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很不好。

外面的几人还在继续说着,只听见另个一人向庄猛子说道:“你昨天弄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是干嘛的?你这货如今不会是连拐卖良家女子的买卖也做上了?”

里屋的绮真听到此处,小心肝一颤,尼玛,自己不会这么惨吧,这才刚刚失恋,现在又遇到了人肉贩子!

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绮真心里悲凉的叹了一口气,穿越千年也改变不了自己凄凉孤星的命运。

她重重叹了口气,竖起耳朵继续听外面的人说话。

只听庄猛子粗声粗气道:“乱说啥呢,老子有那么无聊吗?老子不过看这小妞是个有钱的主,上次甩了一百银银票给老子,老子昨天在河边遇到她,她正吐血倒地,老子就把她弄回来了,说不定,还能从她身上再弄上几个钱!”说完,庄猛子仿佛捡到了一棵摇钱树,得意的呵呵笑了起来。

“是吗?”其他几人听到庄猛子的话,不由也对绮真起了心思,“难怪你这货昨天还穷得只剩下一身肉了,怎么今天早上又有钱去赌坊了。快说说,这妞是个什么来头?”

庄猛子道:“什么来头我倒不清楚,但看她穿着打扮,不像一般人家的姑娘,不过我昨天倒没从她身上搜到多少银两,只有几锭碎银,一早上的功夫会赔到赌坊去了,还倒欠了堵坊五十两白银,妈的!”庄猛子想到今天早上的手气,就气得真骂娘。

“既然这妞身上的钱都被你搜刮完了,为何还留她在此?莫非,你个淫棍是想留下她当老婆!”其他人都嘿嘿笑起来,里屋的绮真在听到此话时,心里一滞,如果让她给那个不要脸的络腮胡当老婆,她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庄猛子闻言呵呵一笑,很是不屑道:“这小姑娘长得是好看,可惜却是个痨病鬼,我庄猛子再想女人,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呵呵,你们不怕死,倒可以把她睡了,老子昨晚看见她吐血,若不是贪想着她身上的钱财,才不会把她带回来呢!”

其他几个心里打着绮真主意的汉子,听到庄猛子的话后,不由心里后怕,不由自主的把凳子挪开,离绮真所以在屋子远点。

而里屋的绮真,在听到庄猛子误会自己得了痨病,心里反而轻松了,这样一来,外面的几上莽汉不会再对自己有非分之想,自己的清白还是保住了。

就在此时,里屋的门突然被人踢开,庄猛子拿布捂住口鼻走了进来。

绮真慌乱的往后退,不知道他要对自己干什么?

庄猛子捂好口鼻,斜眼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绮真,道:“姑娘,你身上可还藏有钱财,老实自己交出来,不要我去你身上搜。”

绮真全身虚弱无力,她吃力的撑住身子,缓缓道:“我出来时身上没带钱,你不如将我放了,我回去拿银票给你。”

庄猛子一听到银票二字,眼睛顿时直直发光,但他转念一想,不对,若是放了她回来,自己还能从她身上拿到钱吗?

庄猛子嘿嘿一声冷笑,道:“你个小姑娘,年纪不大,鬼主意倒不少,老庄我刚刚差点被你蒙了,我若是放你回去了,恐怕到时得不到银票,倒会被你送衙门挨大板子。呸,你把老子当三岁小孩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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