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随着殿门‘吱呀’一声被绮真推开,里面的情景把她吓了一大跳。

只见姐姐寝宫的地上,乌压压的跪着一殿的宫人,一个个垂首敛目,全身瑟瑟发抖。而春芙正一脸苍白的靠在洛榕的身上,默默垂泪。

寝殿中央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宫女,哭喊声正是从她嘴里传出来的,她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扣住身子,另外两个面容凶恶的嬷嬷正在给她的十指上夹板,宫女十个手指被死死的夹住,两旁的嬷嬷用边一拉,宫女痛得惨叫连连,下一刻痛得晕厥了过去,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绮真怔怔的看着殿内的情景,但她顾不上其他,连忙跑上前来到春芙的面前,拉过姐姐冰凉的双手,急急问道:“姐,发生什么事了?”

春芙见绮真突然闯进来,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头,眼带泪花道:“没什么,这里污秽,你快回房间去,不要留在这里!”说罢,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宫女,让她们扶绮真下去春芙一开口,声音相比之前又嘶哑了许多,绮真听后,着急道:“姐姐,你不要赶我走,我要留下来。”说完,抱着春芙的手不肯撒手。

一旁的洛榕见了,对春芙温声细语道:“就让如意留下罢,她担心你是人之常情,你让她下去,她只怕会更加着急!”

春芙面露难色,正要开口说什么,只见下面晕厥过去的宫女被两个嬷嬷拿针扎醒了。

洛恒一改刚才的温和,沉声喝咤道:“贱婢,快快如实招来,说,是谁让你在心妃的汤药里下哑药毒害她的嗓子?”

洛恒的话让绮真闻言一震,她满面震惊的回头去看姐姐春芙,怎么可能,哑药不是姐姐自己偷偷服下的么?怎么会是别人下的?

春芙看着一脸不敢相信的绮真,猜到了她心中的疑问,她几不可闻的朝绮真轻轻摇了一下头,掩在袖口里的手重重捏了下绮真的手。

绮真吃痛抬头,正好看到受刑的宫女被两边的嬷嬷用力扳起脑袋,看着眼前血泪模糊的宫女,绮真吃惊的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宫女不正是昨天晚上从姐姐寝宫走出的那位么?怎么会……绮真狐疑的看着春芙,到嘴边的话却生生没法问出来。

洛榕审了一上午,已没了多少耐心,他目光一沉,面露不悦道:“刑房的嬷嬷们连这样一个丫头都审不出,你们是吃干饭的么?”

押着宫女的四位嬷嬷听到圣上发怒,连忙跪倒高声道:“请皇上和娘娘放心,奴婢有办法让她开口。”

说完,两位嬷嬷下去,不一会儿抬上一个火焰翻腾的铁炉,上面烧着通红的烙铁。

四个嬷嬷熟练的分工,两个死死扣住宫女,另两个一个手里拿着烧红的烙铁,慢慢走到惊恐绝望的宫女面前,狠狠说道:“贱人,你还是快快招出你背后的主谋之人,不然,这烙铁可不会长眼了!”说完,一个嬷嬷毫不留情的把通红的烙铁烙在了宫女苍白的脸上。

“啊……”一声惨叫伴随着皮肉被烧焦的难闻气味在殿内弥漫开来,下面跪着的宫人皆是吓得魂不守舍,一个个都不敢睁眼去看。

洛榕微微皱起了眉头,转头对春芙安慰道:“爱妃放心,这等酷刑下,不相信她不开口!”

春芙害怕的缩进了洛榕的怀里,而一旁边的绮真,瞪大眼睛看着面前残酷的一幕,指甲深深的掐进了自己的手掌心,听着宫女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最终别过脸去,不忍心去再去看她。

这一烙铁下去,宫女终于再也受不住了,在嬷嬷举起手中第二根烙铁时,宫女吐出口中的血沫,口齿不清道:“请皇上手下留情,奴婢全招了!”

听到宫女的话,在场的众人顿时都抬起了头,而刑房的四个嬷嬷终于松了一口气,得意的退到了一边。

“快如实招来!”洛榕坐直身子,大声喝道。

“启禀皇上,娘娘,是、是皇后娘娘忌恨心妃娘娘嗓子好,会喝歌,才派了奴婢偷偷给心妃的汤药里加了哑药,说是要毒哑娘娘的嗓子,让她以后都再也唱不了歌!”

宫女此话一出,全场的人都震惊住了。

洛榕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椅子的扶手上,大声道:“传旨,立刻把皇后叫过来!”

绮真闻言,不敢相信的看了一眼姐姐,而此时的春芙却倒在洛榕的怀里哀哀哭得梨花带雨,“皇上,皇后娘娘怎么可以这样对臣妾,臣妾从来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打心眼里敬重她,没想到姐姐她竟是这样容不得我!”

“哼,那样的毒妇那里配得上你的敬重!”洛榕想到自己最心爱的心妃,竟然遭到这样的阴谋,心时不由一阵痛心。

最主要的是,连累他再也听不到心妃的天籁歌声了,简直可恶!

想到这里,洛榕心中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此时,绮真就算再笨,也明白了姐姐在唱一出什么样的戏,她看着下面面目全非的小宫女,再看看一脸无辜受害者模样的姐姐,她突然全身发冷,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春芙时刻在观注绮真的神情,生怕绮真会心中不忍,把一切都说出来,心里懊悔自己应该把她送出宫再行动才好。

她太清楚自己这个妹妹了,自从上次她不愿意把自己的香芹过敏嫁祸到宋府一门时起,春芙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太过于善良和较真,什么事都讲究事实原委,不愿意说一句假话,所以,也是从那时起,她心里的好多打算都不再同她讲,就是怕妹妹抵不过良心一关,会坏了她的大事。

春芙从洛榕身上坐起身,假装弯腰抹泪,凑到绮真的耳边,小声道:“妹妹,记住姐姐昨天晚上同你说的话!”

春芙的话让绮真全身一滞,她目光呆滞的看了一眼春芙,脑子里想起姐姐昨天晚上对自己说的话,心里恍然大悟,原来,姐姐对今天的一切,早已计划好。

原来,她怕自己过不了良心这一关,会把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才会在昨晚对自己说了那样一句话。

“妹妹,以后若是姐姐做了让你不理解的事,或者有些事你会无法接受,姐姐希望你不要怪我,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理解支持我!”

绮真脑子乱成麻,心里冰凉一片,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正在此时,宫外一声唱诺,皇后到了!

皇后裴羽衣身着鲜红的拖地锈金凤袍,并庄重的佩戴着像征她高贵身份的黄金凤冠,一身打扮竟似她嫁成宫来那日般隆重。

她一步步踏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踱进永福宫的寝宫,路过小宫女身边时,脚步微微一滞,下一秒,她头仰得更高,来到洛榕面前,敛身给他行了大礼。

“臣妾叩见皇上!愿皇万福金安!”

相比裴羽衣的隆装出行,一大早被春芙请到永福宫的洛榕,连早朝都没去上,只是穿着便衣常服就赶了过来,如今看着皇后的盛装,洛榕莫名的从她身上感觉到沉重的威严感,一肚子的怒气竟然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而春芙,也是简单的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长裙,简单的挽了发髻,连妃子一应的珠钗都来不及佩带,在裴羽衣的面前越发显得微小不如人。

春芙看着皇后这般隆重的来到自己的宫殿,想来她是已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了,她这般做态,无非就是要在气势上压倒自己罢了。

今日算是要彻底和皇后撕破脸,正面交锋了,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想到这里,春芙咬牙抵住心中的慌乱,恶战在即,自己万不能退缩下来。

裴羽衣给皇上见完礼,洛榕并没有让她起身,而是任由着让她跪在了殿中间。春芙见此,起身向皇后行礼,她皇后一名一日没摘,她都得向她行礼。

因着裴羽衣跪在地上,春芙也只好向她行跪拜的大礼,“臣妾给皇后请安,愿……”

“不必了,”她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羽衣冷冷打断,她看都不看春芙一眼,冷然道:“这种假惺惺的话本宫不稀罕,听得让人恶心!”

裴羽衣对春芙毫无遮掩的厌恶之情让在场的众人都面面相觑,春芙更是尴尬的立在当场,皇后没让她平身,明知她嫌弃自己,她只得继续跪在裴羽衣的面前。

洛榕看着皇后对待春芙的态度,不禁眉头一皱,招手让春芙起身回到他身边,道:“心妃不用跟她计较,朕会让她给你一个交待的。”

他的话刚一说完,裴羽衣冷冷笑道:“交待?呵,本宫有什么好向她交待的。倒是她,阴谋诡计一出又一出,是不是应该向皇上和本宫交待清楚么?”

裴羽衣毫无惧意的话,让春芙内心一颤,她虽然有洛榕为她做靠山,但裴羽衣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势让她心中直打鼓,果然不愧是权势滔天的相府小姐,那临危不乱的气概让春芙自叹不如。

她转念想到,裴羽衣在宫中耳目众多,自己宫里发生的事只怕早已有人向她一五一十的禀告清楚了,所以,她才会一进殿就对自己恶语相加,边丝毫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同自己装了。

春芙心中所想的,也确实如她所料。

裴羽衣一大早就有宫人来向她禀告了永福宫发生的一切,令她万万没想到的,心妃这个贱人竟然敢使出贼喊捉贼的把戏,还胆大包天的把一盆子脏水往自己身上扣!

想她一个出身卑贱的庶妃,自己没去招惹她,她竟然敢在她的头上动土,真是可恨至极!

想到这里,裴羽衣恨不得立刻撕了春妃可恶的嘴脸,把她心中所有的腌脏事公之于众!看她最后如何收场,如何跪伏在自己脚下哭泣求饶!

裴羽衣按捺住内心的恨意,抬着看着春芙故作可怜的缩在洛榕的身边,而自己的夫君此时正搂着她温声细语的安抚着,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是厌恶憎恨。

她心里一颤,呵,明明自己才是他十里红妆风光风限娶进宫的正宫妻子,是与他并肩而立受世人敬仰的一国之母,可是如今,他却搂了别的女人高高在上的坐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跪在他们脚下。

她不由想到心妃刚入宫时,洛榕事事处处站在她那一边,把新婚不久的她冷落在一旁,那时的她,心里有再多委屈也不愿对人说,只因为她是出身金贵的相府谪长女,她有她的骄傲,为了背负这个沉重的身份,让她从不在人前露出郁郁寡欢的一面,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个气势高傲不输给任何人的皇后。

直到有一次,她终于在一次共枕之时,向洛榕稍稍表露出自己的心意,希望得到他的关爱,洛榕当时的神情让她永生难忘。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看着,片刻后不以为然的笑道:“真没想到你裴云衣也会有说软话的一天,真是不敢相信。在朕的心里,一般的男子都比不过你,你竟然还需要朕的爱护?呵呵,朕原想,只有心妃那种娇弱可怜的小女子才需要男人的爱怜呢,你?呵呵!”

洛榕当时的表情极其不屑,裴羽衣一肚子柔情话语顿时噎在了心头,再也说不出口了。

从那一天起,她再也不对男人抱什么奢望,把头仰得更头,凤冠带得更稳,只为伪装自己的坚强。

如今,她挺直身体直直的跪在一个庶妃的寝宫里,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讽刺和打击。

但裴家的女儿岂是这么容易被击败的,她眼光默默扫过上面的两人,厉声道:“心妃,你一大早就把皇上叫到你宫里,纠着皇上,不让他去早朝,你难道不知道勤政殿有上百的文武百官在等着皇上上朝吗?皇上就天下人的皇上,不是你心妃一个的。皇上上位初始,每天的政务繁忙,现在还遇到边关兵乱,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是在迷惑皇上、干预国、扰乱国纲?你可知罪?”

虽然裴羽衣是跪着说话,但她神态不卑不亢,声音振振有词,虽然明面上在斥责心妃,但内里也是在责备洛榕为了后宫的琐事,放弃前朝的天下事不管。

裴羽衣的话让坐在上位的两人皆是一怔,洛榕不禁面色露出难堪之色,不可否认,皇后的话没有说错,自己今天草率的决定不上朝,确实有愧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和责任。

洛榕看着一脸凛然之色的裴羽衣,想到她的身份,觉得自己虽然不太喜欢她,但不可否认的是,出身名门的她,眼光见识却确实不是一般女子可比的。

念及此,洛榕示意身边的宫人去扶了裴羽衣起身,放在春芙软腰上的手也不着痕迹的收了回去。

春芙心细如尘,眼见皇后的声东击西在洛榕身上起了作用,连忙从洛榕的身边站起身,‘扑嗵’一声跪在了洛榕面前,叩头请罪道:“臣妾罪该万死,不应该一点点小事就惊动皇上,只是臣妾嗓子一事,数月来一直是臣妾和皇上身中的一块心病,宫中曾有流言,说是臣妾故意自已服食哑药弄哑嗓子,可是,臣妾与皇上结缘,就是因为臣妾的歌喉,我怎么会愿意让自己的嗓子成了现在这般沙哑难听?”

春芙说得动情至极,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眼泪从来没干过,从早上哭到现在,原本水汪汪的一双勾魂眼,变得又红又肿。洛榕看着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刚刚硬起来的心,又不觉偏向春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