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暗卫顿时明白公子心中对今晚之事的介怀,不敢有丝毫马虎,身影如一道鬼魅快速掠向岸边。

不一会儿,水中传来声响,公方贤闻闻声一看,只见手下已托着绮真飞身跃上了小舟上。

绮真被人推下水后,一直不甘心的在水里挣扎,待她听到岸上玲儿的话后,心瞬间被撕碎,她到死也不敢相信,那个口口声声要护自己周全的姐姐,竟然在毒哑自己后,还要把自己送上黄泉!

是了,死人比哑巴更能守住秘密,所以,只有让自己死,姐姐才能彻底高枕无忧!

可是,自己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是和她一起经历生死,共过患难的亲姐妹啊!

绮真心里受到的背叛和打击,远远超过了她内心里伤痛,她想不明白,她从没有害人之心,一直真诚的对待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为何到了今天,朋友和姐姐都相继背叛她,一个个要看她死才安心!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绮真垂死挣扎,心里不停的呐喊,可是,她再如何忿忿不平又怎样,上天何时公平的待过她,如今,她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越沉越深……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突然感觉身子一轻,自己被人带出水底,下一秒,她感觉到了地面的踏实感。

近侍救下她后就隐去了身形,单留下东方贤闻和绮真在小舟之上。

东方贤闻见绮真只是呛了水,人并没大碍,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他赶紧上前解开绮真手脚上的绳索,轻轻拥她入怀,柔声问道:“你还好吗?”

绮真心中留存的那口气,在上岸后再也无力维持,她眼神渐渐散漫呆滞,神色痴傻不明所以,把月色下面容不甚清楚的东方贤闻当成了她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洛恒,不禁费力的挤出一个笑脸,想开口说,洛恒,你来救我了。然而却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发出两声刺耳难听的啊啊声,然后,人扑嗵倒进东方贤闻的怀里,不省人事!

东方贤闻看到绮真啊啊乱语,心里一滞,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成拳,他把绮真拥在怀里,心痛的看着她憔悴不堪的小脸,心疼不已!

自己离开祁国时她不是还好好的吗?他派来的探子也回去告诉他,她在洛恒的身边生活得很好,可是,眼下的她,口不能言,还被人捆了手脚沉成河里……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绮真一直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里全是血腥和污秽,把她重重包围,她想醒过来,逃离这个可怕的梦境,可是,任她如何挣扎,她一直困在梦里动弹不得,终究醒不过来。

她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东方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昏睡中紧皱着眉头,伸手往她额头一探,才惊觉她全身滚烫,竟是发起了高烧。

彼时,他们已从小舟上上了岸,换了马车出了祁国京城往鑫国赶路,但如今看到绮真发起了高烧,东方不得不暂时放缓行程,他掀开马车的车帘,对外面的人吩咐道:“打道去郊野!”

外面的随从得令,驾起马车飞快的调头向西边跑去。

傍晚时分,东方一行人来到了郊野深处的一处隐居的小院,待看到在院子中忙碌的身影,东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他轻轻抱起绮真,跳下马车大步向院子中走去,而院子中忙碌的身影也被东方脚步声吸引转过头来。

东方亲热的向主人打招呼:“药姨,我又来打搅你了!”

东方带绮真来的地方正是药娘的竹舍,药娘看到东方贤闻到来,一改往日的冷漠,脸上带了丝笑意,道:“你无事不会来找我,说吧,这次又让我救谁?”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躺在东方贤闻怀里的绮真脸上打量,待看清绮真的样子时,还没等东方开口,她轻轻“咦?”了一声,皱眉道:“你怎么与她在一起?你们认识?”

“难道药姨也认识她?”东方听到药娘的话,心里也感到很奇怪,药娘一向隐姓埋名深居郊野,鲜少外出与人打交道,平日里最多帮附近的乡邻看看病,怎么会认识一直生活在京城里的绮真呢?

但现在绮真的情况容不得他考虑太多,他熟门熟路的把绮真抱到竹舍的房间里,对药娘道:“她发高烧了,还请药姨帮她好好看看!”

药娘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面露紧张之色的东方贤闻,不由重重叹了口气,一边坐下来帮绮真把脉,一边嘀咕道:“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是个什么命数,身边的人都是这天底下最富贵的人,可是每次到我这里,却又一次比一次惨,唉!”说罢,情不自禁的轻轻摇了摇头。

守在一旁的东方贤闻看到药娘的样子,以为是绮真病情严重,没法救了,一下子就慌了神,“药姨,她怎么样?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药娘收回手,边往外走边说道:“高烧我倒是有办法让她退烧,可是她的心疾又犯了,而且这次复发得太凶猛,只怕凶多吉少!”

东方贤闻听到药娘的话,不禁心里一滞,他替绮真盖好被子后,跟着药娘来到厨房,着急问道:“药姨,您之前帮她看过病,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药娘一边帮绮真熬着药,一边无奈的说道:“好几个月前,我在悬崖下的河流里救过她,当时,与她在一起的还有祁国当今的皇叔洛王爷……”

药娘一边熬着药,一边把当初救绮真与洛恒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东方贤闻。

东方听到最后,神情有些慌乱,他克制自己心里的不安和震惊,再一次向药娘确认道:“你是说,祁国的洛王爷竟然与她一起跳崖殉情?”

“虽然当时他们没有明说,但是我后来从他们的话语里感觉出了事情的原由,再加上后来我从我师弟那里得到证实,洛王爷确实是为了这个小姑娘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再一次得到证实,东方贤闻心里剧烈的抖动起来,自己终究是迟来一步,让她的感情里有了别人的位置,那么,她还会记得他吗?

想到这里,东方贤闻抬着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心里暗暗咬牙,错过一次,他已悔恨不已,他东方贤闻一生从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唯独让他错过了绮真,但是,既然他不远万里赶来她的身边,那么,以后她的人生就由他来负责。

想到这里,他抹去心中的酸涩,对药娘恳求道:“药姨,你的医术我是知道的,所以,不管如何,还请你一定要医治好她的心疾!”

他话语中的坚决让药娘为难的皱起了眉头,沉声道:“心疾要想医治好,也许很难,也许能自行好起来,这都是看病人自己能否打开心结?如意她是个心细善良的人,她喜欢把心事一个人藏在心里,不喜欢麻烦身边的人,所以,长期以往,遇到打击伤害,就在心里郁结成疾。她上次来我这里时,心疾已好全了,没想到这次却复发得更利害,看来,这段时间里她肯定又受到了无法承受的重击!”

药娘的话让东方贤闻心里一凛,据他的暗卫来报,把绮真沉水的那伙人竟然来自宫里,因为涉及祁国皇宫,他的暗卫一时没能查出更多事情来。

“哦,对了,她的嗓子是怎么回来,我刚才替她把脉,发现她体内有残余的毒素,而她的嗓子也全哑掉了,这到底是怎么回来?”

药娘的话让东方贤闻全身一颤,他不敢相信的看着药娘,颤声道:“你是说,有人把她的嗓子毒哑了?”

药娘神色沉重的点点头,“我只是猜测,如果你也不知道,只有等她醒来再问清楚了!”

在药娘的医治下,绮真的高烧顺利退下了,人也醒了过来。

只是,醒过来的绮真,目光呆滞,神色时而慌乱害怕,时而伤心绝望躲起来哭,竟不再像个正常人那般正常生活,不会吃饭,睡觉时也睁大眼睛,到最后,竟到了大小便都失禁了地步。

药娘说,她是受到打击太重,人已魔障了!

东方贤闻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活泼乖巧的女孩会变成如今这般可怜的样子,心里不由更加痛惜她,日日夜夜的陪伴在她的身边,照顾她安抚她!

山中的光阴过得仿佛悄然无声,东方贤闻不觉间陪着绮真在药娘这里住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他也曾派人到京城去打探消息,看绮真的消失,洛王爷有没有派人出来寻找。

可是,整个京城没有一点风声,仿佛从来没有绮真这个人出现过,现如今她消失不见了,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东方贤闻听到这些消息,心里感到很奇怪,按理说,一个都肯为了绮真殉情的男人,在她突然消失不见后,为何没有担心着急,没有出来寻找!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东方贤闻不禁想到了绮真被宫里人沉河的事,他心里一震,难道此事是洛王爷干的?

太多奇怪的事让他想不明白,东方贤闻心里不由烦闷起来,他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就着银色的月光,取下腰间的洞箫轻轻吹奏起来。

婉转舒缓的箫声在月夜下的竹舍间轻轻回荡起来,而东方贤闻吹奏的曲子竟然是现代歌曲——水调歌头!

动听的曲子配上婉转舒缓的箫声,让人不觉间心旷神怡,东方贤闻一曲吹完,觉得自己的心绪瞬间开阔起来。

他收好洞箫,正要返回屋内,回头却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银色月光下,已睡着的绮真不知何时光着脚丫来到了院子里,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怔怔的看着天上的月亮,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恬静的微笑。

这段时间以来,绮真不是哭就是闹,或是害怕的一个人躲起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祥和过,东方一颗心扑扑的跳着,他不敢惊动绮真,连忙去把药娘叫了过来。

药娘看到绮真的样子,面露喜色道:“看来,我给她配的药起作用,还有,你今天吹的曲子可能对她的心绪也会有影响!”

药娘的话让东方贤闻心里激起了一阵波浪,他定定的看着月色下眼神纯洁如刚出世的孩童般的绮真,心里莫名的一酸,缓缓道:“我今日吹奏的曲子,正是当日她送与我的曲谱!”

从那夜以后,东方每晚都会给绮真吹奏洞箫,不管对她的病情有没有帮助,只要她喜欢听,东方也乐此不疲!

又大半个月过去了,不知道是东方的箫声起了作用,还是药娘的高超医术,绮真的病情日渐好转,白天清醒的时候,人不再像只惊弓的小鸟,情绪一天都一天平复了下来。

应东方的请求,药娘在帮绮真治疗心疾的同时,还每日为绮真施针抢救她的嗓子,配制了解毒的膏药让她日日夜夜贴在喉咙间,希望能让她的嗓子开口说话。

看着绮真的病情越来越好,东方也不急着回鑫国,他要等到绮真彻底好全了才带她离开祁国。

转眼来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晚上,药娘亲自下厨做了好吃的鲜花月饼,备了一壶桂花酒,大家一起坐在院子里赏月过节。

东方斟满一杯酒,敬药娘,“药姨,感谢你这么长时间为如意医病,一杯薄酒聊表心意!”

药姨也不推辞,一口气喝光酒,道:“让你堂堂大鑫国太子委居这里,实在是委屈你了,今日有你陪我过节,我也是痛快!”说罢,自顾自的斟了杯酒,又仰头喝下。

东方见绮真吃完了一个月饼,又给她拿了一个,细心的替她擦出嘴边沾到了饼屑,一脸宠溺的看着她。

药娘见他这般,心里默默叹息一声,想把当日替绮真换衣服时,看到的合婚庚帖拿给东方贤闻看,告诉他,绮真已是有夫君的人了,好让他对绮真绝了念头,但一看到他满脸的欢喜形容,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打击他,想到他辛苦照顾绮真这么久,还是让他先过个好节日吧!

连喝几杯酒,药娘说是醉了起身先回房里去了,单留下两人在院子里。

看着头顶皎洁的明月,东方贤闻又拿出腰间的洞箫轻轻吹奏起来,今天的情形,吹一曲《水调歌头》倒是应景得很!

婉转舒缓的箫声在寂静的小院中弥漫开来,东方专注的吹完前阙部分,待他转到下阙时,一声清脆空灵的女声合着他的箫声,缓缓开腔唱了起来:“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洞箫的婉转舒缓配上绮真空灵的嗓音,一曲《水调歌头》被演绎得完美至极,加上此番良辰美景,竟让人有种如临仙境的美妙感觉。

东方贤闻颤抖着身子,半天不敢回头去看绮真,他怕他一回头,就打破了这个美丽的仙境,绮真又会变成先前的样子,不能言语,痴痴傻傻的。

可是,他又太想看到能开口唱歌的绮真,最后,他鼓足十二分的勇气回过头,一眼看见绮真带着盈盈笑意的双眼,她的样子含羞带怯,见东方贤闻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看,更加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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