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费力的把绮真背回客栈,掐人中让她醒来,却发现绮真的下身见红了!

这是小产的征兆!

药娘慌忙让她躺下,不准她再下床半步,恨铁不成钢道“你若不想要这个孩子就直说,反正他爹也不要他了,我给你熬一服药喝下就完事了,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

绮真万念俱灰,呆呆的望着床帐,眼泪无声无息的湿了枕巾。

半晌,她缓缓说道:“他是个苦命的孩子,如今没了爹爹的疼爱,怎么能让娘也抛弃他?你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会乖乖听话,把他好好生下来的!”

绮真不想再呆在京城,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她生厌,更没有一个值得留恋的人了,她跟药娘说马上走,但考虑到她的身子,不适合坐马车颠簸,药娘让她先静养几天,等身上的见红好了,再带她离开京城回她的竹舍。

因着在闹市路口与洛恒发生的纠葛,全京城都在对绮真与洛恒的事议论纷纷,她们所住的客栈也涌进了好多看热闹的人,但无一不被药娘狠狠的骂走了。

白天发生的事不例外的传到了宫里春芙的耳朵里,彼时她正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在花廊下修剪一盆墨菊,听到绮真没死的消息,手一抖,金剪扑嗵掉到了地上。

她缓缓回身,狠狠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玲儿,咬牙厉声道:“你不是说她死了吗?现在这个出现的人是谁?是鬼魂吗?”

话一说完,盛怒下的她顺手抄起手边的一盆盆栽往玲儿身上砸,花盆碎开,撒了玲儿满身的泥土,被砸中的右手胳膊立刻肿成了大包。

玲儿惶恐之至,跪伏在春芙脚下,抖声道:“娘娘,奴婢真的是亲眼见她已淹入河底才走的,当时夜深人静,周围几里都不见人烟灯火,万万不可能有人出来救她上岸,所以……”

“所以,你就以为万事大吉,可以高枕无忧了?”春芙恨声道,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死’了两个月的妹妹突然又活过来,还出现在了京城,如今,只怕她心里除了恨死自己,不会有第二种感情了!

想到这里,她头痛欲残裂,根本不敢去想将来会发生的事。

正在此时,宫人来报,皇上正朝永福宫来了。

春芙连忙收起慌乱的神情,让玲儿赶紧下去换好衣裳,自己到宫门口去迎接洛榕。

洛榕刚踏进永福宫,就高兴的朝春芙笑道:“爱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妹妹如意并没死,她竟然还活着。”

二个月前,对于绮真的无故失踪,春芙曾假意找人在外面找寻了一段时间,最后在护城河的下流捞上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子尸体,看着女子身上的蓝色衣裙,大家都以为是绮真不小心掉下河里淹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春芙当着洛榕的面哭得呼天抢地,还晕厥了二三回,令洛榕心疼不已,丢下刚纳进宫的裴云衣,一连在永福宫陪伴春芙七八日。

原本宫里的人以为裴云衣进宫,宫里的风向会倒向皇后这一边,正准备随风向伺机而动时,不料心贵妃的恩宠相比之前,不但没减,反而更盛,于是,宫里的人都认定皇上对心贵妃是真爱,这永福宫的无边恩宠只怕在贵妃生下皇子后,会更加无边无际了。

春芙在得知道绮真死后,心头的大石彻底放下,再加上她在洛榕面前上演的那一出姐妹情深的戏码,让洛榕对自己更加恩爱有加,她在宫中的日子过得越发风生水起,高枕无忧!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短短不过两个月,原本白骨都化了的绮真竟死而复燃,又出现了在京城里,不禁让春风得意的心贵妃彻底乱了阵脚。

现在看到洛榕满面的喜悦之情,春芙也假装高兴的样子,笑脸带泪道:“菩萨保佑,让妹妹活着回来了,臣妾要素斋一个月,抄经念佛,替妹妹好好感谢菩萨的庇佑!”

洛榕见到春芙高兴得直哭,宠溺的抬手帮她抹干眼泪,赞许道:“爱妃真是姐妹情深,但这素斋和理佛你就不要做了,你现在怀着孩子,怎么能吃素呢?朕可不希望朕的皇儿生下来瘦瘦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你得给朕生个白白胖胖的皇儿才是!”

春芙故作羞愧道:“皇上说的是,是臣妾思虑得不过周全!”

洛榕想起外面的关于皇叔与绮真的传言,面色稍稍为难,片刻后他对春芙吩咐道:“过几日,等宫里的菊花都开了,你接妹妹进宫来赏菊吧,到时,朕也把皇叔叫来,让他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

洛榕的话让春芙心里一滞,接妹妹进宫赏菊?这不是让她自寻死路吗?

但她明面上那敢不同意,装着满脸欢喜的样子谢主隆恩!

然而,不用等她想法子再次对付绮真,已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洛恒被挖的手掌鲜血淋漓,看在淳宛太妃眼里,几乎要把黎绮真五马分尸才解恨,她没想到这个不祥人会再次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洛恒好不容易答应与姚府联姻,如今看来,只怕又会被她搅黄了。

想到这里,太妃脸色阴郁的走出洛恒的院子,对身边的丫头冷冷吩咐道:“是时候让他出来指认人了!”

八月的最后一天,注定是个风雨莫变的日子。

一大早,绮真所在的客栈突然涌进了无数官兵,领头的是一位高瘦的官差,他们冲进客栈,直接朝绮真与药娘的房间扑,一脚踹开客房房门,二话不说就把躺在床上的黎绮真抓起来五花大绑,药娘怔住了,冲上前去护住绮真,却被官差毫不客气的推倒在地。

慌乱的看着一屋子的官差,绮真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问道:“你们抓我干嘛?”

瘦高的官差闻言缓缓走到绮真面前,把脸伸到绮真的眼皮下,冷冷笑道:“小姑娘,看看我是谁?”

绮真愣愣的看着面前放大的脸,突然全身一凉,眼前的官差,正是在大漠时要对自己施暴的其中一个。

看到他,绮真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她辛苦隐瞒了这么久的身份秘密,看来已被人识破,要大白于天下了。

冰冷沉重的枷锁再次套上时,绮真反而释然了,真相大白,要杀要剐都好,以后不需要再为见不得光的身份遮掩躲藏、受人掣肘了!

她向官差淡淡说道:“这位大娘是我请来看病的大夫,还请你们不要为难她,我跟你们走!”

秋高气爽的天气,说变就变,转眼乌云密布,不一会儿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而绮真正被官差们押着,沿着京城长长的街道,一步步向刑部走去。

沿途躲雨的路人,都伸长脖子看热闹,待看到被押送的女囚犯竟然就是前几天在街口与洛王爷对峙的姑娘,不由一个个吹嘘不已,心想,这姑娘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姚木彦得到消息,不敢相信得呆住了,回过神后,翻身上马冒着大雨来到洛王府,冲进洛恒的院子,差点撞翻洛恒手中的茶杯。

看着满面惊慌不安的姚木彦,洛恒心里一凛,冷声问道:“发生何事?”

姚木彦俊脸发白,压抑内心的慌乱,沉声道:“你快出去看看吧,如意被抓了,现在正往刑部大牢去!”

漫天的大雨淋得人睁不开眼睛,不去理会路人的指指点点,绮真上身戴着枷锁,脚上锁着镣铐,一步步艰难的冒雨向前走,沉得的镣铐拖在地上,一路上发出“哐——哐——”的刺耳声响。

因着怀孕,绮真的小腿出现浮肿,镣铐绑得紧紧的,没用过久,小腿就被坚硬的镣铐磨出了血。

药娘慌忙拿把伞冲出客栈追上绮真,她把身上所有的银子掏出来塞到带头的官差手里,乞求道:“官爷,行行好,她还病着,烦请您多多照顾一下,下这么大的雨能不能让我帮她撑伞……”

话还没说完,药娘就被领头的官差毫不客气的推倒在雨地里,油伞折断掉在路旁,官差狠狠朝药娘骂道:“一个囚犯还那么矫情?我们是押她去大牢,不是请她去喝茶。滚远些,不要耽误本爷办差!”

药娘倒在雨地里,看着因走得匆忙,连外套鞋子都没穿上的绮真,赤脚在冷冰冰的雨水中走着,脚腕已磨出血,单薄的身子背着重重枷锁,感觉随时都会倒下,心里阵阵难过,她咬牙站起身,再次来到官差面前,要开口求情,可还没张嘴,官差已恼怒的瞪大眼睛,喝道:“再敢造次,连你一起抓了!”

绮真生怕自己牵连药娘也获罪,连忙向药娘说道:“您快回去吧,我犯的是大罪,求情没用的,您等雨停了就回竹舍去,不要呆在京城了!”

一向隐忍的药娘眼角忍不住流出泪来,相处这么久,在她心里,早就把绮真当成闺女一样看待了。

她脱下自己脚上的鞋,给绮真穿上,无论绮真如何劝说,她都不愿回去,冒着大雨陪着绮真一起去刑部大牢。

行至一半,突然前路被人拦住,官差抹把脸上的雨水,正要骂人,待看清洛恒那张铁青冰冷的脸后,吓得连忙跪下请安。

一众官兵都跪在洛恒面前,唯有绮真与药娘直直站着。

洛恒骑在高头大马上,没有打伞,一身的紫色华服也已湿透,他冷冷的拦在道路当中,相隔不过五日,在同样的地点,这一次,换成他在拦绮真的去路了。

一旁的路人看到洛王爷出现了,都好奇的瞪大眼看热闹,心里不免好奇,不知洛王爷对这个被他抛弃的女人要干什么?

绮真挺直腰杆站着,隔着重重雨雾,她看不真切洛恒的神情,只是感觉他身上的冷冽之气要把整个京城都冻住了。

他在生气?呵,也许他是在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会牵扯出他在大漠救自己的事情吧!

绮真在心里冷笑,他也太小看自己了,不管自己如今对他有多恨,她也不会卑鄙的出卖曾经的救命恩人吧!

刑部领头的官差看着洛恒脸色极其不好,仿佛随时要杀人的可怖形容,心里不免害怕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在那里得罪这位冷面王爷了?

他抬头看见绮真直直的站着,竟然没有给王爷下跪,心里一火,爬起身一脚踢在绮真的膝盖上,骂道:“贱妇,竟然敢……”

说未落音,官差膝盖一软,一柄锋利的匕首穿破雨帘,精准无比的刺进了他踢绮真的左脚膝盖上,顿时,膝盖骨被刺穿,官差一声惨叫倒在雨地上。

“没有本王的允许,谁胆敢碰她一根汗毛,他就是下场!”洛恒的声间冰冷没有一声温度,听在众人耳里,就像死神来临一样可怕!

“立刻把她放了!”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刑部的官差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片刻后,一名胆子稍大的官差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拿出一张朝廷捕文,呈到洛恒面前,小心翼翼道:“回禀王爷,下官都是按上级指示办事,这人…”

不知何时,姚木彦也赶了过来,他附在洛恒耳边轻声说道:“如意的事,已惊动皇上了,听说是有人亲自去裴相那里揭发的。此人避开我的眼目,直接让裴相呈给皇上,怕是预谋好的,你且暂时忍一忍,后面再想办法!”

说罢,他转而高声对洛恒说道:“王爷,此女是朝廷的疑犯,刑部也是依法办事,还请王爷不要为难下官!”

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差见自己的老大出面,都不约而同的舒了一口气,个个都感觉是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一旁看热闹的路人彻底看不明白了,照理说王爷都已经抛弃她了,怎么今天又好像站在这个她这边?

绮真被官差的一脚踢得跪坐在雨地上,看着洛恒惩治欺负她的官差,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不,应该是在看洛恒的作秀!

五日前,也是在这个地方,他当着全京城人的面,亲自否认他们的合婚庚帖,为了摆脱自己,还剜骨剔肉以表决心,现如今又来这里做这些,呵呵,真当她是玩物了,玩过一次扔了,捡起后再玩一次吗?

她不言不语的坐在地上,任雨水淋着,撇开头看着远处的虚无,心里冰凉一片。

突然,一顶软轿停在她面前,洛恒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马来到她身边,一把抱起她把轿子里放。

“放开我!”绮真对着洛恒眦目喝道,如今的她,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个把她玩弄于股掌中的男人,短短五日时间,她早已对他死心绝情了。

洛恒充耳不闻,硬把绮真往轿子里塞,绮真怒道:“你是在可怜我吗?我告诉你,我不想看到你,更不要你的同情和可怜,我宁愿挨千刀万剐,也不要你为我求一句情!”

洛恒全身一颤,一双乌黑的双眸定定的看着怀中的绮真,嘶哑着嗓音缓缓道:“你可以恨我,但不要作贱你自己!”

“呵呵”一声大笑,绮真分不清自己脸上是泪还是雨水,她凄厉的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付出生命去爱的男人,冷笑道:“洛王爷还真是八方撒网,处处留情,可惜我这样一个身份的罪人,实在不值得您花心思了,如今,恐怕我连给你当玩物都不够格了。”

说罢,她挣脱洛恒的怀抱,径直走到刑部官差面前,“官爷,可以出发走了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