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五月初一,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宗真’!

宗真皇帝上位后,勤政爱民,每日除了在勤政殿处理政务,鲜少踏足后宫。

当初洛恒回京登位时,有大臣上表要新皇立后,姚相立刻跳出来,说她的女儿就是皇上当年的正妻,这皇后之位,理所应当也是她女儿、曾经的洛王妃。

其实,对于姚木馨的王妃之位,诸多人都颇有争议和不服,毕竟当初洛恒当着整个京城人的面在喜堂下弃她而去,三拜之礼尚未完成,更何况,当初洛恒还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说过他并不喜欢姚木馨,甚至对她很厌恶。

自从洛恒上次大闹婚宴,弃下姚木馨去找绮真后,姚木馨顿时成了全京城人的笑话,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悲的。

她不明不白的身份才真正让她再也无法在京城抬起头做人,算嫁又不算嫁,与洛恒的婚礼未成,又不能再嫁他人,洛王府不能去,天天只能躲在娘家闺阁里以泪洗面,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原本圆圆的小脸瘦成了皮包骨,一双大眼睛更是死气沉沉,没了半点往日的神采。

听说洛恒回京登基后,她死寂的心又重新复燃,原做好准备等洛恒接她进宫,立她为后,却没想到一直没有动静,还听旁人耳中听说许多人反对她当皇后,不由又是致命的打击。

在她寻了三次死后,姚相终于无法,厚着脸皮连夜赶到昭英寺以接太后回宫的借口,把淳宛太妃、如今的太后从昭英寺接回京城,让她出面劝说洛恒承认姚木馨的身份。

当淳宛太妃携同姚相站在洛恒面前时,洛恒的神情无比漠然,冷冷道:“寡人皇后已逝,此生不再立后!”

姚相面容一窒,正要动怒,被淳太后拦住,她看着皇儿如今终于如她所愿登上皇位,心里欢喜不尽,至于姚相一家,也没有了当初拉拢之意,所以,她如今不会为了姚相而去得罪自己的儿子,相反,她要想尽办法修复与洛恒的关系才是。

但转念想到姚相曾经办过她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也不好就此撕破脸皮。

她眼珠一转,笑道:“皇上重情是百姓之福,既然皇上不愿再立新后,那就封姚家女儿贵妃之位进宫侍君吧,皇上以为如何?”

洛恒神情冰冷,想到姚木馨曾经对绮真做的一切,他是真不愿意再看到她,可是一想到姚木彦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的帮助自己,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就默默点头许可了。

姚相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想到,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女儿只怕会一直老死闺中,如今有了贵妃之衔也是不错了,总比在家里尴尬的当老女好吧,等到将来给皇上生下龙子龙女,说不定到时皇上会改变心机立她为后。

如此一想,姚相心里舒服多了,连忙跪下谢恩。

洛恒的后宫本就妃嫔稀少,加上洛恒平日里根本难得踏足后宫,一个月也就去了个二三回,然而每次去,他也只是上德妃花枝的永康宫坐坐,其他妃子的宫室连门在哪边他都不知道。

久而久知,姚木馨又坐不住了,她堂堂贵妃还从没被皇上临幸过,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但她深知洛恒的脾性,不敢在他面前有所怨言,也不敢得去招惹圣宠在渥的德妃,只得把一肚子的怨气全撒在了琳嫔若琳身上。

若琳本就是姚府派到洛恒身边的人,对姚木馨一向言听必从,但自从入宫以后,她摆脱了姚府的掣肘,成了堂堂皇妃,不再是王府身份低贱的侍妾,所以也不再那么害怕姚府的人。

再加上她见姚木馨入宫这么久,皇上对她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色,连一次侍寝的机会都没有,简直与那些冷宫的妃嫔没有两样,若琳也越发不把她这个贵妃放在眼里了。

然而,姚木馨并没认清如今的形式,还把若琳当成她们姚府的贱婢,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把她当成了撒气筒子。

若琳同样也是失宠已久,心里也是怨气冲天,奈何姚木馨还要把怨气撒在她身上,久而久知,她心中积攒下来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宗真二年八月,姚贵妃被人发现溺死在皇宫的莲花池里,被宫人捞上后,发现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竟是被人先活活勒死再丢进莲池的。

姚相悲痛欲绝,跑到洛恒面前哭诉,让皇上一定要帮她女儿主持公道。

洛恒派人去细查,有人来禀,说是有宫人在事发当晚看见姚贵妃与琳嫔曾经在莲池边发生争执,查案的人员去琳嫔宫里询问,却发现琳嫔已畏罪自尽……远离京城的官道旁,架着一座简单的茶棚,几位旅客一边喝着碗茶,一边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京城里的各种奇事。

穿着青长衫的客人津津有味的跟其他三位说着宫里的秘闻,他对面的长脸汉子听后问道:“宋老哥,这等宫廷秘事,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青长衫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我大表姑在宫里当差,这样的事情还能错得了?”

说罢,他生怕其他三人不相信,接着压低说道:“说起这皇上的后宫吧,这些年还真是怪事不断,听说前皇后、裴相的长女裴太后在先帝死后,竟然公然在宫里找了男宠,最后,竟是…竟是死在男宠身下!”

“呀!”其他三人听后皆是面露惊色,随后一个个笑得猥琐不堪。

“听闻裴相还有一个女儿也在宫里为妃啊,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同姐姐一般寂寞难耐啊?”

黎绮真静静的听着客人人谈论着宫里的事,面上波澜不惊,仿佛他们所说的人和事她从没有听闻过。

但是听到他们谈论裴云衣,一旁低头煮茶的她不觉停下手中的活,凝神听起来。

“哎,那个云太妃倒不像她姐姐那么荒淫无道,但却是个苦命的人,前不久得暴病死了!”

“啧啧啧!”听客们不禁一个个摇头叹息,其中一名大汉叹息一声道:“唉,你们说,咱们的宗真皇上上位四年,减免了苛捐杂税不说,把国家治理得也是井井有条,眼下国泰民安,百姓都在感叹可以跟着宗真皇上过是好日子了,没想到,他却一声不响的就禅位给了他的皇侄清王爷,唉,真是出人意料啊!”

闻言,众人一片唏嘘之声,一旁的绮真手一颤,茶水洒出来大半。

青长衫听到这里,又想起什么,兴奋的对其他同伙小声道:“听闻,宫里的那位淳太后为了宗真皇上禅位,气得削发为尼了!”

……

夕阳低垂,黎绮真收拾好茶棚的东西,等着药娘来接她。

靠在茶棚上,她静静的享受着夕阳余晖下的美好时光,这样静谧安祥的时刻,对她而言,显得弥足珍贵。

姚木馨死了,若琳也死了,连裴云衣姐妹都死了,仿佛一夕之间,这些曾经出现在她生命的那些人,都像远去的鸿燕,挥挥翅膀就已没了影踪。

若不是今日听到那些人提起京城的事,绮真都已忘记自己曾经在那里刻苦铭心的生活过,过去的重重,就像一场已落幕的电影,成为了过去。

只是,有一道身影始终无法从心底真正抹去,他年纪轻轻,为何要禅意位?禅位之后,他又会去哪里?

蓦然间,她想到一个地方,心里一颤,他…不会还记挂着自己,回荷花镇了?

正在此时,天空扬起大雪,呵,又得一年初雪到了!

绮真怔怔的伸出手去接飘落而至的雪花,痴痴的想着心事出神。

‘啪!’的一声,她伸出的手被人拍了一下,她蓦然回神,恍惚间竟以为是他……不知何时,药娘带着宋黎驾马车来接她回去了。

宋黎人小鬼大的偏着脑袋对药娘道:“婆婆,我就说嘛,我娘一看到下雪就发呆,打她的手一打一个准!”

药娘宠溺的把他塞到车厢里,生怕冻着他。回身看到绮真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掌出神,知道她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重重叹息一声,药娘道:“四年了,你还是这般痴情,我倒是后悔当初帮你骗了大家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送你回他身边,只要你愿意,我相信东方也不会反对的。”

提起东方,绮真收回心神,轻轻问道:“鑫国的水灾退了吗?”

药娘道:“听人说,水灾减轻了不少,看来你给的方法治水灾挺管用的。只是,之前你暗中帮东方出计策应付困难,他都有命人四处悬榜找给他出良策的人,说是要给予重谢,但最近两年,却不见他再下旨寻求出良策之人了,会不会,他已猜到是你?”

绮真微微一笑,道:“可能吧,当年那个地址,是他皇弟东方贤学给我的,我曾经根据那个地址给他寄过毛衣和围巾,他那么聪明,可能已想到当初我是假死也说不定!”

“那你不怕他再来找你?”药娘不解的问道。

“他不会。”绮真望着远方的天空,笃定道:“他知道我的心中的向往生活,所以,他不会来打扰我的。我帮他那些,一是为了感谢他当年的恩情,二是在告诉他,我过得很好,让他不用记挂我。”

“唉,说到底,你还是太心软,见不得别人为你伤神。”

马车徐徐向前走着,绮真突然对药娘道:“药娘,我想去一个地方!”

漫天的大雪扬扬洒洒的在天地间飞舞,整个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美丽纯洁如同到了冰雪仙境。

洛恒身上穿着一件很旧的紫色锦服,袖口的笑脸补丁都快磨破了,一头雪白的银发与白雪融为一体,修长的眉眼俊美绝伦,在看到坟茔上的名字时,不觉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意,无畴的容颜瞬间让天地万物为之失色。

他提着一壶酒坐在荷花湖畔的坟茔边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絮絮的同坟墓里的人说话,看到他这个样子,远处的某人不觉忍俊不禁,若是呆会让他知道,他一直是在跟一个从不认识的女人说了那么多情话,他会不会羞恼成怒,暴跳如雷?

没过多久,静谧的荷花湖畔飘荡起一股诱人的熟悉味道,洛恒用力吸吸鼻子,不敢置信在这里会闻到火锅的香气。

正在此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一件红扑扑的喜庆棉服跑到洛恒面前,洛恒一看到他身上衣服上绣着的三毛笑脸图案,全身一震,仿佛被雷击中,头脑一片空白。

他上前捉住小男孩,抑住内心的颤抖,哆嗦问道:“你身上的衣裳…是…是谁给你做的?”

小孩随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绣花图案,撇着小嘴,嫌弃道:“这个啊,是我娘给我做的啊,哎,我都说了,这个图案好丑好丑,她偏要给我穿,害得我都不敢穿这个跟小花妹妹玩了。”

“你…你娘?…你娘是谁?”洛恒觉得自己好像走到了一个美妙的梦境里,他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想到某个可能,他兴奋得全身血液倒流。

“呀,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小孩子人小鬼大的打量了一下洛恒,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学着大人的口气:“公子,天寒地冻的,我娘请你过去吃火锅去寒呢!”

大雪渐止,世间万物仿佛都随着冰雪一起静止在这个最美妙的时刻。

洛恒牵着宋黎的小手,一路来到一座小小的院落前,远远看去,他的心脏瞬间激动得停止了跳动,脚下再也挪动不了半分。

巍巍青松下,一个美丽的女子在雪地上兴奋的玩着踩鞋子的游戏,一如当初在御花园梅林里看到的那般情景,他生怕这是一场梦,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醒了梦中人。

黎绮真迎风回头,看到怔愣在不远处的洛恒,不禁莞尔一笑,缓缓道:“王爷,别来无恙!”

番外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绮真家的床就断了三张了。

待看到第四张床又散架,绮真气恼的叉腰道:“床又坏了?哎呀,我不管了,我的腰也会折了!”

某人讪讪的看了一眼动一下就吱咯叫的大床,满脸的不好意思,上前轻轻帮绮真揉着柔软的腰身,哄道:“再给我一刻钟,一刻钟就好了!”

绮真气得挥掌打开在她身上不安分游走的手,抚额嚎道:“话说,你…你好歹做过皇帝,后宫佳丽无数,怎么感觉你倒是几百年没碰到女人似的,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个一刻钟?还要不要好好睡觉啊!”

某人无辜的睁着眼睛看着绮真,眼泛泪光,可怜巴巴道:“娘子,你就可怜可怜为夫吧,这长夜漫漫,不做做运动睡不着啊!”

绮真咬牙:“好,给你最后一刻钟。”

……

第二天一早,绮真腰酸背痛的来到集市上,灰溜溜在木匠铺门前溜哒,木匠铺的老板看到她,欢喜笑道:“呀,小娘子家里又来客人要加铺了,你看看,这是新做的梨木床,又大又结实……”

结实个屁啊!绮真在心里嫌弃道,每次来买床都说结实,尼玛,结果多做几次运动就散架了,若不是这镇上只有这一家木匠铺,她才不会再到这一家来买东西了,太不诚信了!

抬头不经意看到老板眼里暧昧的笑意,她的心一抖,妈蛋,看来自己扯的慌人家并不相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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