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金翅鸟“你们……全都会死。”

风云骤变,霎时间地台半数的妖一拥而上,尽是杀招!

欧阳荀瞬间被击落钉在地上,身上布满血洞。

他的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模糊的视野里,一个人踩着满地残红向他走来。

玉明盏一只手拿着半根断箭,俯身一把捏住了欧阳荀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清凉的灵力注入欧阳荀的身体,稍稍愈合了他体内的致命伤,虽然他的身体已成了一块千疮百孔的破布,却延缓了他死去的速度。

“看着我。”

欧阳荀注视着眼前的姑娘,发现嗓子和肺被修复好了,嗤笑出声。

他道:“没有用的。”

玉明盏眸中杀意毕现,半根残箭穿过欧阳荀的大腿,痛得他惨叫出声。

欧阳荀死死按在袖中的法器,终于滚落。

那是一个木制的球,球上的金色刻纹是大树的模样,代表妖家神魂的本体。

刺目的黑线渗入其中,与金色刻纹交缠共生。

欧阳荀嘶嘶抽着凉气,人眼与竖瞳一起盯着玉明盏:“你们……全都会死。”

话音刚落,欧阳荀用光了全身的力气,安然闭上眼睛。

生机立刻消失,他的身躯落下如同山倒。

玉明盏慢慢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

柳闻煦、柳映星和赶来的柳照晚来到近前,确认欧阳荀的确死透。

玉明盏的视线移向那球形的法器,黑线蜿蜒舞动。

柳映星先看过欧阳荀,稍稍松一口气后,察觉玉明盏的异样。

柳照晚举目望向灵台,捕捉着空间中流动的灵力,旋即蹙眉道:“四极天平灵力未变,神魂意志仍有问题。”

玉明盏极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因为,秽言是活物。”

柳氏三人俱是一惊。

她跪在地上,拾起那法器,手指抹过刻纹里黑色的部分:“欧阳荀已经死了,可这些秽言还活着。”

柳映星道:“会不会是抓错了人?”

玉明盏摇头:“无论施术者是谁,杀掉施术者都是没有用的。”

她拿出从孤钓雪那里赢得的罗音虎筋,与欧阳荀的尸体并排放着。

“虎筋之于罗音,就像仙骨之于你我。本体身死之后,还会有灵力残留,可以从灵力当中解析出此人生前练过何种功法。可是你看,这里面可有秽言?”

柳氏三人或站或蹲,看过那条虎筋之后,面色剧变。

一旁欧阳荀的身体,忽然像是活了那般抽动一下,发出了空洞的风声。

柳闻煦警觉地一道灵光打了过去。

欧阳荀的身体即刻崩散,化为灰烬。

一道黑气,自那躯壳之中显现出来。

那道黑气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细细一看,原是文字的部分,支离破碎,好似可以经特定的组合而具有言灵般的力量。

柳闻煦掌中捏着一束光朝那黑气抓去,玉明盏骤然起身按下她的手:“别碰!”

柳照晚和柳映星站在一旁,压抑着眼底的痛苦。

柳闻煦冷道:“不阻止它,难道看着它继续污染神魂吗?!”

玉明盏飞快道:“秽言的行动也是需要活人来驱使的!欧阳荀的使命,应当是把秽言用什么办法放到神魂之中,他现在死了,余下的这部分秽言不一定会去污染神魂,但若你碰到了,就没有生机了!”

如雷贯耳。

柳闻煦看着玉明盏,半晌后不甘地放下了手,掌中灵力暗淡下去。

欧阳荀死后露出的秽言,只在他身体消散的那一刻,朝着与妖家神魂相反的方向飞去。

柳闻煦恨道:“四极天平一旦打开了,就不会停。”

柳映星的目中也失去了神采。

若是无法破局,便代表——妖与妖修自相残杀,直至场内剩下唯一一人。

-沈念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不掩厌恶的神色。

“我只有一把剑。”

青年笑眯眯地一翻手腕,乌黧听话地被他拿稳,与他交换灵力。

他对这把凶剑,根本如臂使指。

剑灵虚影出现在青年身后,他话语间已经来到沈念面前。

“那我便教你——如何用这问君剑!”

青年身法极好,沈念看出他不是剑修,可他使用这把武器的熟练不在沈念之下,根本不给沈念空隙变幻走位。

摧逼着沈念必须正面对上他的每一剑。

刚开始压制问君剑的剑灵只有一道。

接着右边多出了另一道,剑灵持握着乌黧剑的分身,每一道剑气如同血涌,擦过沈念时带来凌迟般的疼痛。

直到十二道剑灵将沈念围住,八重威压迎头而落,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内外都在出血,用灵力止血也无济于事,沈念目中时而散逸出妖家法脉的红光。

他扶着插地的剑勉强站稳。

肺破了,他自己的血涌入肺里,带来窒息和剧痛的感觉,沈念忍不住一阵急咳。

十二道剑灵围着二人,巨大的阴影将他们覆盖。十二道剑灵只是这把剑的极限,不是青年的极限。

青年静静立在沈念面前道:“为何只用仙力?”

沈念作为妖修的一切,都承自金翅迦楼,是前任首领、姬风和当时那里的妖教的。

青年道:“是因为你的母亲沈灼吗?”

沈念目光微动。

当年他母亲沈灼离开金翅迦楼,是因为前任首领观念与她不合。

大鹏金翅,原本食龙。

若金翅迦楼是那只大鹏,归虚仙宫,就是那条龙!

金翅迦楼的第一任首领之所以成立它,是因为认为世上只有生杀掠夺,强者为王。

若不吞吃掉他人,就被他人吞吃。

当年归虚仙尊和大妖一战,大妖退至如今的地台,只能在地下苟活,而仙宫独大,是因为归虚仙尊之道,更符合天道吗?

不是的。

是因为,归虚仙尊赢了,而大妖她输了。

只有重新杀光仙宫里的所有人,令他们日夜接受仙宫滋养的神魂归于天地,天下的灵力才真正公平。

但是沈念难道没有牵挂吗?

对沈念而言,师父毕月元君护他长大,贺家视他如同己出。

为了拿回灵力,仙家神魂可以毁去。

而有些人,他不能杀。

沈念慢慢站直身体,抬眼看着青年。

青年压低声音,语气蛊惑人心:“你已经快压不住了。”

沈念体内两股力量相互拉扯,比灵力逆行更疼痛百倍。

他想,原来遇到能够压制自己的强者,是这样难受。

他的脑海中,无端地浮现出当年在玄律司,师妹打磨完武器,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反复练习生疏剑招的模样。

从外门开始,她一路遇到过那么多的强者,一次一次地,该有多绝望。

数月之前,沈念在金翅迦楼抱着养伤的玉明盏,问她为何坚持。

他记得师妹很小声地说:“心不死,则道不生。”

心不死,则道不生……

沈念拔出问君剑。

无论如何,只要还具有人身,青年的弱点就不会与常人不同。

“杀你,只需仙力。”

青年也察觉到沈念与刚才不一样,剑尖朝下一点,十二道剑灵阵列成型。

仙骨里的灵力尽数被沈念调出,冲开他所有经脉,占去妖家法脉原本的位置。

内外流血的速度急剧增加,沈念大量地失血,也因此得到了更多契合问君剑的灵力。

这样让他痛得几乎麻木,但是沈念似乎毫无所觉。

问君剑织出十二道剑影,同时使出玄烛剑法的十二式。

漫天月光如织,青年在瞬间看尽阴晴圆缺。

沈念出现在青年身后,十二道剑影顷刻收拢,尽数向青年袭来!

青年横过乌黧剑,信手接下那十二式。

两道剑鸣,顿时响彻宫殿。

青年笑着道:“能破你父亲所写的剑法,才像话!”

青年的灵力微不可查地一滞,旋即陡然生变,从黑色一点点地化白,竟成仙力。

云吟剑法有如海啸,青年的威压一下子盖过沈念的。

沈念情知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剑锋朝下一转,对方的剑气因此失去阻挡,斩得他皮开肉绽。

而他的剑,也贯穿了青年的心脏。

近乎以命换命。

乌黧剑的剑灵同时崩散。

青年垂下剑,手扶着沈念的剑锷。

心脏与剑尖近在咫尺,青年微微扬起脸看着沈念,慢慢道:“金翅迦楼的瞳术可以传承。你的,承自你的母亲沈灼。”

又听见这个名字,沈念眼底有如潮涌,剑更刺入几分。

噗嗤一声。

青年笑着,眼底一片冷意:“所以,你才看见过,她的记忆。”

他的目光移向剑身,胸口的血浸入了剑身上刻着的“问君”二字,将它们染作深红。

“此剑名为‘问君’,其真正的效用,是问心…….叩问,真心……”

青年五指一紧,竟将那剑往里再送!

沈念瞳孔一缩。

他看着沈念的眼睛,声音因气虚而微弱下去:“叩问……我的真心。你会看见……当年的,真相。”

问君剑的灵力无声流淌。

一颗真心,于是被照亮。

青年调查旧事时所还原的一切,以及他所收集的、他人的记忆,尽数刻入沈念的脑海。

小时候的沈念被藏在贺家,琴剑仙与云吟不便让人知道他们有一子。

当年阳光和煦,沈念才三岁,在无人搀扶的时候能够走一些路,就跌跌撞撞地到院子里边玩边晒太阳。

大人们都很忙,沈念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了自己和自己玩。

一名侍者从院子里经过,见到这个小孩拿着树枝比比划划,就饶有兴致地过来对沈念道:“小公子是不是想学剑呀?属下给你更好的。”

他蹲下来,摊开手掌,递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

桃木剑散发着侍者身上微微的檀香。

沈念摇头道:“不要。我的更好。”

说着举了举手上的树枝。

侍者也不逼迫他,而是笑着道:“为什么呀?它可有什么玄机?”

沈念听不懂什么是玄机,只仰着脸一本正经道:“这是娘亲给我的。娘亲也有一个,我的,和她的一样。”

侍者温和道:“她有什么呀?”

沈念眨了眨眼。

“灵水玉。”

那名侍者,是苍梧家在贺家的眼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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