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虽然我极力地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忧心,潜意识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俩疑惑地盯着我看,想必是我的反应十分不寻常,他们想弄清楚是甚么原因令我有这么大的反应。

伊娜抚弄着那串链子,自言自语地说:『链子也没有什么,为何雪影怕成这样?』

她又把链子摆到我面前,我看着链子在沉思。可能见我没有逃开,也没有受惊吓的表情,伊娜稍稍放了心。

我伸手去拨弄那条链子,想确认跟我买的那条是不是一样的,看着很像,深枣红色的珠子,晶莹透亮,色泽很好,只是颜色比我买的那条略浅,难道是时间长短的原因?我买的那条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

再转而一想,我那条链子一千元不到,还想买件真品,好像有些儿白日做梦了吧?那条一定是赝品无疑!难道是仿法王的手链制成的?那就是说这世上真有一条这样的链子啰。

我脑子很乱,理不出个头绪,到底眼前这两个人跟法王有什么关系?我希望我猜的不对,他们应该都是平凡人。我不断劝说自己,不要为我买的那条来历不明的链子纠结,可能甚么事情也没有,我所有的猜测全因店主的一番胡诌,

协加在旁边观察着我的举动,不知他看到我的行动作何感想,他伸手把链子拿了过来,在我面前晃了晃,说道:“既然雪影不要,那我就要了,雪影,你别后悔。”

我扑了上去,抓住那条链子,刚好对上协加一双墨黑的眸子,里面映出我的模样。这双眼睛很迷人,我曾经见过,但是我不能将协加和那个人放在一起作比较。协加是一位英俊的少年,带着阳光气息的俊逸;而那个人,有摄人心魄的魅力,成熟深情。他们怎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无论我怎样说服自己,我还是感觉到心酸,鼻子也酸,不觉间泪水已占据了我的眼睛,眼前人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了。

协加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他用双手把我抱起来,像哄小宝宝一样地说道:“雪影,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不是真要抢你的链子。你这也要哭吗?”

“不是因为你要抢我的链子,我只是害怕我的预感会变为现实,如果真的,你们就要分开,我真不愿意见到。”我对他说。

他们当然不会明白我在说什么,即使明白,天意难违,相信谁都无能为力。

“雪影,我把链子还给你了,我们这就给你戴上。”协加说道。

他把我放下,解开链子的扣,和伊娜一起把链子戴在我的脖子上。我这条项链可以调长短,即使长大了还能戴。

伊娜把我抱起来,轻声地说道:“这条链子是我改装的。昨日娘亲给了我一条很长的链子,说是祖传之物,因为我长大了,也算是找到了一户好人家……”说到这,顿了顿,脸上抹上了淡淡的胭脂,“所以娘亲就把这个给了我保管。我们本来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据说我曾祖曾在□□当官,收罗了一些珍品,后来家里发生了变化,到我外祖父那一代,已和普通百姓无异,家中的珍品都没留下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爹娘来到这条村子住了下来。你们村子的人姓计,我们却姓卓,一听就知道是外乡人。”

协加很认真地听着,相信伊娜之前从没提过她的身世。我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照伊娜说,这条链子的珠子不是寻常的东西,也就是说这里没有几个人有,那为什么我会买到相同款式的链子?这个问题不断地困扰着我,挥之不去。

“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让雪影戴着,就不怕它弄丢了?”协加问道。

“我每时每刻都跟它一起,我会看着牠,也看着我的链子。这只是我那条长链子的一部分,还有一段我给自己做了一条项链,放柜子里了。”伊娜为自己巧妙的安排洋洋自得,我却觉得责任重大。

心里头藏着事情,我对其他的事物都不感兴趣,神情呆滞地伏在伊娜怀里作懒猫状。

他们约了三天后的黄昏在玉湖边上见面,因为协加这几天比较忙,可能不回村子。

太阳渐渐下到山脚下,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云雾缭绕,在粉紫蓝色的天空下如真如幻,宛如一幅用淡墨涂抹出来的山水画卷。

协加和伊娜从草地上站起来,是时候要回家了。想到三天后才能相见,别情依依,协加把伊娜拥进怀里,抱着她不愿放手,伊娜倚在他的胸前,笑的很甜。

然而这却是他们在长久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相见。

之后的三天,因为要替娘亲干活,伊娜找不到时间到城里去,所以便不能到学堂去找协加,只好等约定的那个黄昏。

这些天,我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刻也没轻松过,连我最爱吃的饭菜,吃起来也淡然无味。

差不多到了黄昏,伊娜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做好了,立刻抱着我兴冲冲地向玉湖边跑去。

玉湖边上空无一人,协加还没到。今天的天气不大好,阴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伊娜也不管那么多,照常坐在草地上等。她把一些干草团成一个球,抛着逗我玩。

等了好久,协加都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天黑得特别早。伊娜站起身,打算先回去,免得下雨无处躲避。

伊娜抱着我回了村子,没有进家门,直接去协加的家里找他。

来到他的家门口,大门紧闭,还上了锁,看进去,里面黑灯瞎火的,协加的娘亲呢?她去哪儿了?

伊娜在门外看了一通,没看出个头绪。于是她跑到邻居家打听情况。

邻居的德叔、德婶,伊娜也认识,她敲了他们的门,走了进去。

德婶就站在院里,见是伊娜,很热情地招呼她进屋。

“德婶,你今天见过协加的娘吗?她不在屋子里,屋里也没人。”伊娜心里急,所以也没什么客套。

“协加娘吗?今早有人过来,把她带走了,说是带她到城里去。”德婶回答说。

“不是有什么事吧?那些是什么人?”伊娜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道呀,我没问得太多。只知道来的两个人像是有钱人,或许是在城里当官的也不一定,衣着打扮光鲜,跟我们不一样的。”德婶回忆着那个情形。

问了德婶几句,相信再也问不出更多的情况,伊娜谢过德婶就回家了。她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到城里走一趟,去学堂找找协加。

过了漫长的夜晚,到了第二天早上,伊娜跟娘亲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我往城里去。

我们先去酒馆呆着,消磨时间,熬到午后才出门去学堂。

心急火燎地走到学堂门口,学堂的大门半开半掩,刚想进去,见两个人走了出来。一看之下,这两人是协加的同窗好友,沈哲朗和程昱,他们也见到了伊娜。

两位公子客气地过来行了个礼,叫了声“卓姑娘”。

伊娜也回了礼,称呼他们“沈公子,程公子”。

程昱看伊娜的架势应该是准备进学堂的,他说道:“卓姑娘莫非去学堂找协加?”

“是的,他在里面吗?”伊娜问道。

“他不在。他这两天都没回学堂,听先生说,他已经退学了。”程昱答道。

“退学了?”伊娜很疑惑,没听协加说过,她接着又问,“程公子前天见他,他可有什么话说?”

程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像平时一样,所以我们也觉得有些纳闷。卓姑娘也不知道吗?”

伊娜摸着我的头,表情惆怅,半饷才说道:“不知道,他会有什么事呢?』

“或者你去问问先生,看看他是否知道。“程昱提议。

伊娜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唯有试一试。她向公子们作了个礼:“谢谢两位公子,我先进去问问。”

告了退,伊娜三步并两步地进了学堂。首先从窗外往协加平时呆的课室看进去,里面没人,然后抓了个公子,问他先生在哪儿,可惜得到的答复是先生已经走了。

伊娜很无奈,没其他法子,她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课室的窗子,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转身,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学堂。

一个如此熟悉的人无声无息地在你的眼皮底下消失,无处可寻,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很恐惧。想必伊娜此刻心是空的,脑子也是空的,行尸走肉一般。她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一直走回酒馆。

回到酒馆,刚踏入门口,伊娜爹叫住了她:“闺女,刚才有人送了封信过来,说是给你的。”

伊娜精神一振,立即问道:“什么人?”

“不认识,小厮模样的,把信放下就走了。”她爹拿出那封信递给她。

伊娜接过,看信封上的字:伊娜姑娘亲启。

信封装的东西有些厚度,捏上去软软的,伊娜疑惑,赶紧把信封拆开。

抽出来的是一封信,还有——一方折迭着的白色手帕,角上露出紫色的绣花,伊娜一见,手已经发抖了。那是她在天女节那天送给协加的手帕。

伊娜颤抖着手打开信纸,我也心急着要看,便三两步地跳上桌子,再跳到伊娜的肩上,从来没有这么敏捷过。

信上的字迹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内容很简单,只写着:

伊娜

天意难违,有负于你,退回赠礼,请另觅良配。

协加

看着像一封休书。伊娜跌坐在凳子上,震惊得整个人呆住了,嘴上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爹被她这个样子吓住了,忙走过来瞧她:“闺女,你怎么啦?有事跟阿爹说。”

伊娜没缓过神来,仍是痴痴呆呆的模样。她爹赶紧扶了她上楼,在小房间里把她安顿好。

伊娜爹也十分心疼女儿,瞧着她,不断地问道:“闺女,你不要吓坏阿爹,到底是什么事?”

“爹,他不要我了,协加不要我了。”说了出来,伊娜放声大哭。

“闺女,别急,我去找他,给他讲个理去。不,我帮你教训他。”伊娜爹安慰她说。

“爹,我也找不到他。他不在学堂,也没回家,连他娘也不在家里。”伊娜哭着说。

“他始终要回家的,一见到他,我就帮你训他,闺女,不要哭。”伊娜爹被她哭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可能不会回家了,我有这个感觉。”

“我帮你找他去,无论他去到哪儿,我也帮你把他找出来。”伊娜爹说道。

“爹,我想静一静,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呆着,好吗?”伊娜的哭声小了,她冷静了一些。

“嗯,嗯,我先下去了。闺女,别哭,困了就在这儿歇歇。”伊娜爹说着,走出房间,还不放心地回头张望。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是天意,他生来不是凡人,他们终是无缘,协加写这封信时一定很无奈,他的内心肯定也是痛苦万分,还因为不被理解。现在,我看着伊娜,她趴在桌上,哭得双肩剧烈地起伏,相信心里已完全被痛苦所掩埋。我不知可以帮上甚么忙,只希望伊娜不要在沉湎于往日的恩情,尽快从这个泥沼中解脱出来。

伊娜反身扑到床上,脸向着墙壁不断地抽泣,哭了好一段时间,渐渐地,就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一定是哭累睡着了。

百无聊赖,我想出去走走。我独个儿出了房间,下了楼,小跑着跑出了大门。我不知道该去哪儿,随便挑了个方向,沿着青石板街一直走。我从来没试过自己一个走到大街上,每次都有伊娜带着我。

我想去热闹的地方,让人声的喧闹驱赶心里的寂寞和难过。我记得在街口拐出去就是繁华大街,那儿有很多商铺,很多人,我就向着那个方向走。

果然没记错,我见到了繁华大街。怕被人踩扁,我只是站在街口的一个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夹杂着几声吆喝。路人识趣地闪过一旁,让马车通过。

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跑过来,宝马雕鞍,车厢外裹的是锦缎,镶着金银雕饰,主人肯定非富则贵。马车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护卫。

马车经过我的面前,车厢窗牖的帘子被风吹起了一角。我视力好,一眼瞥见,坐在马车上的人竟然是协加。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完全没有想到其他,四条腿已经冲了过去,攀上了马车底下的横轴。这个位置刚够我容身,我不能再爬到别的地方去了。

缩在横轴上,我静下心来,发现这个举措很不明智,现在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随着车辆颠簸着前行。幸好车上的是协加,一停车我就要揪住他,否则,离开了他和伊娜的照顾,我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能生存。

在车上颠了好久,终于停了车,我看不到这是哪儿。听到他们下马、下车的声音,我也赶紧下车。

协加就在我前面,他昂然挺拔的背影,看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的萧索孤单,我快步走到他跟前,跳起扑向他的小腿,他低头看见我,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他蹲下把我抱起来,并向四周看去,想必他以为伊娜也在此,不过令他失望了,没有伊娜的身影,他有一刻的失神。很快收敛起心神,他继续向前走去。

石阶前,已有几位神使及使徒打扮的人站立着迎接他。见他走过来,站立者屈身行礼,齐声说道:“恭候尊上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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