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轮圆月已经镶嵌在半空。没有手表,我猜应该是晚上的八点多,这个时间对于他们来说算是很晚的了。

四野无人,草丛中传来昆虫的鸣叫,景色如诗如画,极美,可是我有些害怕,我怕黑。

大概是因为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一切的自然之物都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已经习惯了,所以不像我这样,她们是完全地融入了眼前的美景当中。

“我好久没在这湖里洗浴了,不如趁今晚没人,我们去洗一洗。”杜鹃提议道。

不要了吧,这夜深人静的。我环顾四周,人影都没一个。不过,她们就是贪图这儿没人,才想下水玩玩。

“唔,我也是,一起去洗一洗。”伊娜居然答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不枉我大老远地跑到这个年代,竟让我看到古代美女出浴,这样的情景让我向往已久了。不对啊,当年我在泳队的时候,不是天天看到芙蓉出水吗?看得脑子都麻木了。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她们已经脱掉了衣裙,身上只穿了胸衣和一条薄薄的纱裙。胸衣仅以两条细细的带子在背后系结,露出一大片白滑的肌肤,哦,好美啊!我虽是女子,却也看呆了。

明月夜,远山朦胧,在这样的夜色中,两个美丽的女子,袅袅娜娜,立于湖中,犹如两朵洁白的莲花含苞欲放,娇艳欲滴。寂静的山林里不时传来她们的柔声细语。

虽然眼前的风光旖旎,但我总不能像色狼*一样盯着美女看吧。我在湖边无所事事,于是便在草地上东跑跑,西跑跑,练练腿劲。

我做我的正人君子,然而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个画面。我跑远了,转头跑回去的时候,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向湖边走去,走近时,那个黑影猫着腰,把岸边的衣裙一把兜进怀里,转身撒腿就跑。

我一看不对劲,马上放开四蹄去追他,并且大声地喊:“有小偷,捉住他,捉住他!”

“喵——喵——”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我不是一匹骏马,当然追不上那个黑影,让他跑掉了,我悻悻地返回湖边。

我的叫声已经惊动了湖里的两个人,她们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也意识到发生了甚么事。

“我们的衣服被人偷走了!”杜鹃的声音。

“那怎么办?我们这样子怎么回去?”伊娜说的。

“这是谁干的?这么缺德!”杜鹃气得用掌击水。

我看到那个人的身影,高大壮实,我已经想到他是谁了。他真以为自己是牛郎吗?

“雪影追他的时候,我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应该是多雄。”伊娜说道。

“除了他,还有谁?早应该想到是他!”杜鹃气愤地说。

“我们现在生气也没用,想想怎样回去,穿成这样。”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自告奋勇地对她们说:“我回去帮你们拿衣服。”

我不断地向着她们“喵喵”叫,希望伊娜可以明白一二。

相处了这么长的日子,天天在一起,伊娜果然领会了我的意思。

她居然问我:“雪影,你可以回去帮我拿衣服吗?”

我使劲地点头,然后向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来到家门,正想着是不是要翻墙之际,却瞥到大门是虚掩的。古代人果然没有防盗意识。

我从两扇门之间钻了进去,直奔上楼,幸好伊娜的裙子在床上,没收进衣栊内,否则以我的绵力又怎能揭开厚重的盖子呢?

当下,我用嘴巴和爪子把两件裙子拖到地上,再拖到楼下,搞得像擦地布一般,但我已经用尽我的绵力,弄得气喘吁吁了。要把这两件东西拖到湖边,非要了我的猫命不可。这个方法不行!

我想到了协加,不知他今晚回来了没有,我应该去碰碰运气。

伊娜曾经带我去过协加那儿两三次,我认得路。

他的家门也是没关上的,我挤了进去。

协加在油灯下看书。一见我来,他以为伊娜跟在我后面,往门口看,还走了出去瞧,不见伊娜,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用嘴巴咬着他长衫的下摆不放,拉着他往门外拖。他跟着我走,一直来到伊娜家门口,我转头示意他跟我进去。

入到屋内,那两条已被我拖到门口的裙子依然在地上,我围着它们团团转,抬起头望着协加,不断地说道:“捡起来,捡起来,捡起来……”

像是受了我的催眠,他终于蹲下把裙子捡了起来。

他一站直身子,我便咬着他的下摆往外拖,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跟着我走了出去。

我们走进林子,来到湖边。

远远的已经听到两个女子的谈话声。

“你的猫是不是真的可靠?它真能给我们拿衣服?”不用说这是杜鹃问的。

“当然,我相信它可以。”伊娜坚持。

“我们已经等好久了,再这样泡下去,热天也会冷死人。”杜鹃说的。

“再等等,它很快会回来的。”已经听出伊娜的声音有些发抖了。

山中的气温比外间要低,并且夜凉如水,泡在水里久了,吹着山风,还是会觉得冷。

当协加居高临下地站在湖边看着她们时,水里的谈话声嘎然而止,两个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有人来都吓了一跳。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惊慌失措,伊娜颤抖着声音问道:“协加,你怎么来了?”

“先上来吧?水里冷。”说着伸手把她们拉了上岸。相信是因为心无杂念,一心只想着帮她们解决眼前的困境,所以协加的神情很坦然,一点儿也不矫情。

只是那两位女子,在男子面前穿着如此暴露,露出水面的一刻,她们尴尬得脸上泛起了红霞,幸好是在晚上,看得不明显,但我是猫,我看得很清楚。

她们上了水之后,协加别转了身,等她们穿上衣服。

里面是湿漉漉的内衣,即使外面加一件裙子,还是会觉得冷,只是不用穿着内衣四处走而已。

她们穿好衣服,几个人一起穿过林子,走路回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衣服呢?”协加问道。

伊娜走在他身边,答道:“被人拿走了。”声音还有些哆嗦。

因有外人在旁,相信协加也不好意思去搂住她,只好由得她继续打哆嗦了。

“谁?谁拿了你们的衣服?”协加又问。

“我来说。是多雄那小子,前些日子他爹派人去伊娜家提亲,被伊娜爹拒绝了,伊娜又退了他送的礼物,他恼羞成怒,在半路上缠住伊娜不让她走,我刚好经过,抢白了他一顿,拉着伊娜就跑了。他一定是想报复我们,趁今晚偷偷地跟了我们过来,然后偷走我们的衣服,让我们走不了。”杜鹃说着就来气。

“你怎么不跟我说?”协加转头看着伊娜问道。

“我……”伊娜有些无言以对。

“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有事就应该跟我说。”这句话是我代协加说的,嘻嘻。

“以后有甚么事记得跟我说。”声音很轻,这句才是协加说的,他还悄悄地握了握伊娜的手,立即又松开了。

伊娜的手应该有些凉,我看见协加皱眉。

我们先到了家,各人道了别,伊娜就带着我进屋了,反身关上了大门,插上门闩。

夜已深,伊娜自己洗换之后,又帮我清洗了一番,就各自去睡觉。

第二天起床后,伊娜做了早饭,照顾她娘吃好了,就替她娘去绣庄拿东西。

在路上,我们听到村里的人在谈论一件事,据说昨晚林子里有人打架,是一个打两个。说事的人像是自己亲眼目睹一般,说那三个人在林子里讲数,讲什么数却不知道,然后其中一个人动手,就打起来了。只见那个以一敌二的人,功夫十分了得,拳拳生风,腿腿生威,几招就把另外两个人打得趴下了。

说得如亲临其境,到头来连那几个人是谁都说不出,都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们心里纳闷,谁会在林子里打架呢?我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没看到有谁还在林子里。

我们也没耽搁,去绣庄拿了东西就回家。

伊娜娘不大精神,免得娘亲劳神,伊娜就帮着做绣品。绣了半天,只听到外面的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在院子里喊:“伊娜,你在吗?”

伊娜一听声音就吓得让针扎了一下手指头,是多雄,他怎么跑过来了?

我看伊娜本想不应他的,不过估计他接着就会直接走进来,所以伊娜还是走出了院子。

“多雄,你找我什么事?”伊娜一见他,想起他昨晚做得这么过分,也没好脸色给他看。

多雄见到伊娜,马上把手上那篮子水果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说道:“我是特意来赔礼道歉的,请卓姑娘收下。”

伊娜瞧着他说道:“我已经说过,叫你不要再送东西过来,我不会收的。”

咦,多雄的右眼圈怎么青紫了一块?瞧他的个头,真像一只熊猫。

“如果卓姑娘不收,我不能向协加交代,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多雄老老实实地说道。

“怎么回事?”伊娜没明白他的话。

“协加昨晚教训了我一顿,说我不应该欺负卓姑娘,要我向你赔礼道歉,请求你原谅,并保证以后不再骚扰你。如果你不收下我的礼,我没法交代。”说得好像挺有诚意的,他看着应该也是个老实人。

伊娜听明白了,噗哧一笑。难怪今早村里的人说昨晚有人打架,原来是他们,但还有一个被打的人是谁呢?

“除了你,昨晚还有谁一起?”伊娜问道。

“是我的哥哥。”多雄回答说。

“那好吧,我这次原谅你了,你也要说得出做得到。”伊娜说道。

多雄连连称是。

“你帮我把东西放屋里吧。”伊娜指了指屋子。

多雄提着篮子走了进屋,把它放在桌子上,也不敢多呆,立即告辞就走。

想不到协加做事的效率这么高,当晚就把事情解决了,起码不用伊娜提心吊胆,担心被人欺负。

午后,我们在村里走动,居然碰见了多雄的哥哥多富,他的左眼圈也是紫青了一块,又是一只大熊猫,看得我想喷猫粮。

几天下来,伊娜娘的身子大好,伊娜又可以带着我到处去了。不用说,她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去学堂接协加放学。

可能是心急的缘故,她去的时候比平时要早。到了学堂门口,大门不像以往那样大开,是虚掩着的,伊娜伸手轻轻地推开了大门,门推开之后,见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几个人,她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里面的人也看到了我们,协加就在其中,他是侧着身对着我们的。协加转过来向我们招手,伊娜抱着我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

石桌旁坐了六个人,四男一女,还有一个看着是个女的,可穿着男式衣服,不知是男是女。

都是协加的同窗,女的我认得,上次见过,送相思如意结给协加的那位姑娘,是先生的女儿。协加逐一向伊娜介绍在座的几个人。

伊娜分别给他们打了招呼,三位男同窗很客气地称呼她“卓姑娘”,那个不男不女的名叫傅青霜,听名字该是个女扮男装的,可能那个时候流行这个。她刚见到伊娜,也是怔愣了一下,当伊娜称呼她“傅公子”时,她勉强一笑,也回了个礼。座上只有瑶琳一直冷着脸,在伊娜称呼她“瑶琳姑娘”时冷冷地点了个头。

“我们在谈诗论文,你坐在旁边听听,可好?”协加问伊娜。

伊娜点点头。协加给她搬了张凳子过来,让她坐下。

他们在谈论着各朝的诗文,从《诗经》到李白,从屈原的《离骚》到苏轼的《水调歌头》,说得不亦乐乎。

相信伊娜还没到那个程度可以听懂他们讨论的内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不时地摸摸我的头。

其中一位叫哲朗的男同窗说道:“刚才你们叫我赋诗一首,我现在见了卓姑娘就想到了,你们看好了。”

说着拿起毛笔在纸上写道:

门扉悠自开,

外面春风来。

佳姝立门旁,

人疑树谁栽?

来去难自决,

觅下染桃腮。

情丝关不住,

郎顾把侬害。

放下笔,众人念了一遍,都笑了起来。各男子笑道:“有意思,有意思,简直绝了。”

另一个叫程昱的同窗说道:“哲朗兄,我真服了你,竟学会藏头露尾,弄首藏头诗,”他指着诗句的头几个字念道,“门外佳人,来觅情郎。”

三个男子笑得很欢,协加也微笑着看着伊娜。青霜的表情很淡,瑶琳的表情很冷。

程昱念了那几个字,伊娜怎会不明白是说她,当下她的脸就红得像个桃子一般。

协加照旧问了她一句:“要解诗吗?”

伊娜只是垂头不语,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协加就开始解起诗来,他解诗的方法很特别,就是把它译成一首近似现代形式的诗歌。

“大门轻轻地被推开,一阵春风吹了进来。有位佳人立在门旁,引发众人的猜想。是谁把桃树种在这儿?任它散发出芳香。是去是留都不从容,顾盼之下,腮边染上了胭脂红。都怪情郎看了我一眼,害我泄漏了情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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