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板娘摸着方静怡的脑袋,亲切的说道:“静怡啊,你叫我大姨就可以了。雪峰一直跟我说,你就像他的亲妹妹般。既然都是自家人,我得多照顾你一些。”

方静怡前世的时候,和刘雪峰结婚九年,她自然也是称呼刘雪峰的大姨为“大姨”的。

至于当时的交集,她早就选择性遗忘了。

而现在,她只是笑笑,没有表态。

但没想到,老板娘还要锲而不舍,非要说一大堆拉近乎的话。

后来,方静怡才知道,原来老板娘让她叫她大姨,拉近了彼此关系的结果就是,大活小活都让方静怡一个人干了,美其名曰“信任”。

最郁闷的是,这边工人的饭菜弄完了,鸡也喂完了,老板娘就会再让方静怡去鱼馆里打杂。方静怡简直成了个一体多用的机器。

说好的一天做工十小时,但真正算起来,方静怡每天都要做十三个小时工作。

但她也不能发牢骚,她只有在茉莉村落下脚来,忍辱负重好好工作,才有机会多多考察市场。

晚上下班时,程老板说是天气暖和,便来跟方豪歌商量,让他打地铺休息。说是来这里做事的工人都打地铺,因为这里没有工人宿舍。

老板娘则不见外的跟方静怡说,让她晚上去鱼馆加班,帮那里的服务员招待消费者。等她说完,方静怡却毫不客气的拒绝了。

关于抠门老板娘所出的那几个加班费,方静怡才不会看在眼里。

老板娘被拒,脸色就显得很难看,方静怡则装作看不明白人家生气了,这才如了老板娘所愿,一口一个大姨叫的亲切。

待吃了晚饭,刘雪峰来找方静怡,他让方静怡陪他出去走走。

方静怡也不驳他的面子,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静怡,你晚上不肯加班?我大姨说,让你加班是为了你能多赚点钱回家,哪有放着钱不赚的傻瓜呢?”刘雪峰对着茉莉村比较熟悉,他一边为方静怡当向导,一边开门见山。

听起来很是一副为方静怡好的口吻,但方静怡听着,却格外的不舒服。

“我是为了给你大姨省点钱,哪有放着钱随便往外丢的傻瓜呢?”方静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反噎回去。

“……”年方十八岁还在读高中的刘雪峰表示方静怡的话太深奥,他还没回过味儿来。

半晌,他终是想出了那么一点弯弯绕,他面红耳赤的再次问道:“静怡,你是不是怕我大姨不给你加班费啊?”

“不是,我身体不好,晚上不能做事。”念在刘雪峰帮方静怡找了这份工作的份儿上,方静怡决定不跟他抬杠了,跟他好好说说。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关心方静怡,还是单纯为他家大姨当说客来的。

“哦……”刘雪峰恍然大悟。

已是夜晚九点钟,街边的广告牌都亮了起来。遥遥的,仙人湖那里的渔火也犹如萤火虫般的闪烁着,煞是好看。

“静怡你看,这里多繁华!有路灯,还有闪闪发亮的广告牌!这些,我一直想让你见识见识呢,你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吧?”刘雪峰已经陶醉在开发区的夜景里了,他虽然对这里并不陌生,却并没有看到过这里的夜晚。

他读书的地方也是开发区,但那里很偏僻,根本没有这么美丽的景色可以看。

“嗯嗯。”方静怡不置可否。

如果她真的是十五岁的丫头片子方静怡,她当然会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般的东瞅瞅西望望,流露出她的少见多怪来。

但如今,她装都装不出来当年的那股子青涩。

刘雪峰有些失望,他自己眼中都有了憧憬之色,可方静怡却死气沉沉,果然这孩子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

“静怡,今晚,我大姨父有可能也会让你打地铺睡觉。”刘雪峰思量着再次开口说话了。

“啊……”方静怡这才抬起头,不再露出敷衍的表情,而是愁眉苦脸起来,“我带的被子都太薄,恐怕在地上睡觉,会受不了地面的湿凉……”

她也想到这茬了,她如今很爱惜自己的健康,她不想打地铺。

016找住处

“要不……你今晚先凑合一夜,明晚我去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在鱼馆的职工宿舍里,为你争取到一铺床。”刘雪峰说话时,带着全力以赴的激昂情绪,就像是为了帮方静怡争取,他将要上刀山下火海似的。

“明天再说吧,今晚我先打地铺,我该回去了。”方静怡在心里冷笑一声。

如果明晚,刘雪峰真的帮方静怡在鱼馆的职工宿舍争取到了房间,那么以后,老板娘支使方静怡在鱼馆里做点什么,那可叫一个顺手了。

如此,方静怡还不又落入了圈套,晚上就得在鱼馆加班!

那里的员工晚上都工作到十二点的,而这个不夜的季节,指不定还会加班到凌晨。

方静怡已经快步走开,都没有施舍给刘雪峰一个眼神。

刘雪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这才快步追上来,他边走边来看方静怡的脸色,他不知道,方静怡这算不算是不高兴了。

从小一起长大,方静怡有多傻、多爱跟人掏心掏肺他又不是不知道,可如今,为什么他摸不准方静怡的性子了。

方静怡这回是绕路走的。

虽然她对茉莉村的地面不熟悉,但打眼一看,茉莉村的繁华中心也就在五千平方米以内,只要记得成老板家大院的方向,很容易就能走回来。

她走的很快,在走到村子里还未拆迁的民房那里时,西边一栋低矮破旧的小屋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来,在屋子门口的槐树下,有一个老大娘正坐在马扎上。

这时候,东边屋子里出来了一个年轻媳妇儿,她手里也拿着一个马扎,她走到老大娘旁边,边放下马扎边商量道:“大娘,你家的槐花该摘了,待我家那口子下了班,我让他爬到树上,削几根枝儿下来,咱们一起摘怎样?”

“成,你家那口子舍得出力气,他能削多少咱们就摘多少。这槐花长的太多,要是吃不完可就老了,多浪费。”大娘颤巍巍的回应道。

“这几年发展太快,拆迁平房时,家门口的槐树都砍光了,也就物以稀为贵了。我看仙人湖边卖的槐花,五毛钱一斤呢。”年轻媳妇儿絮叨起来。

“卖那么贵了么?当年槐花是最不值钱的了,这个季节,上顿是槐花做的玉米糊糊,下顿还是重样子,我这个老婆子以前都是吃腻了的。但如今,再也吃不到玉米糊糊了,我居然还又怀念着那个……”大娘叹息一声。

“大娘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今土地被占用,咱们都不必种地了,每年都有白面发下来,谁还吃粗粗的玉米面啊!”年轻媳妇儿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唉,我就是老了,一个人住着,只会想那些过去的事,觉得没啥奔头喽!”大娘感慨道。

方静怡站在路边把这俩人的交谈听完。

她表现的无比耐心,一旁的刘雪峰却着急了。

刘雪峰走到她面前拉了她一把,悄声说道:“静怡,你往这里走做什么?你是不是不记得路了,我带你回去。”

方静怡并不搭理刘雪峰,她快步走到大娘身边,先是微笑着自报家门,然后找了块干净石板坐下,和大娘热络的攀谈起来。

她听出来了,大娘是寡居在家,身边也没个伴儿什么的。

大娘一听方静怡是出来打工的,看这女孩子年纪这么小,就开始担起赚钱养家的任务了,于是,大娘也高兴的和方静怡聊开了。

一旁的年轻媳妇儿也是个不甘寂寞的,时不时的也要插几句嘴。

刘雪峰则急得直踮脚,他想叫方静怡跟他回去,却不好意思过来插话。

幸亏方静怡没打算一直忽略他,方静怡抬头跟他说,让他先回去,她在这里玩一会儿,等到八点钟时,她就会自己回去了。

刘雪峰都不知道方静怡跟这俩不认识的人有啥好聊的,但既然她爱聊,他也不能剥夺了她的喜好,于是,他说,八点以前,他和豪哥过来接她,让她不要到处乱走。

刘雪峰走了,方静怡则和大娘继续拉家常,她问出来了,大娘姓马,人称马大娘。而年轻媳妇儿姓李,方静怡叫她李大姐。

方静怡借故要跟马大娘讨点水喝,马大娘回家舀水,方静怡则跟在她的身后一起进了屋子。

四处打量一下,发现大娘家的厢屋也收拾了出来,弄成了一个小屋子,可以住人。

及至问了问,才知道,原来马大娘这样拾掇,以前是想和儿子以及儿媳一起住,后来,她的儿子去了外地不肯回来了,于是,她也就只好自己住着了。

方静怡转弯抹角的跟大娘说了一下,她想让大娘把厢屋租给她和她哥哥住,一个月给大娘五十块钱。

大娘却并不懂什么租房不租房的,在老人眼里,外地人借宿,行个方便是人之常情。况且,大娘觉得和静怡这孩子一见如故,很是投缘。于是,她爽快的就答应下来,却说什么都不肯收钱。

一切谈的妥当了,方静怡赶忙回去跟老哥说了说,以后,他们就不在成老板院子里打地铺了,他们收拾一下行李,搬到马大娘家里住下。

方豪歌没想到妹妹居然在外面把房源找好了,本来他也在为妹妹住的地方犯愁呢。

他听说明天,跟他同村有个工人要骑自行车回家一趟,他就想要拜托人家,把方静怡带回家去,就不要让她在这里受委屈了。

而现在,即便是房源找好了,方豪歌也依旧来和方静怡商量道:“静怡,咱村朱晓朋明天请假回家一趟,让他带你回去吧?这里条件太艰苦,活计又太累,你一个女孩子,可别累坏了,不如在家里做手工活,还自由些,没人管束。”

方豪歌和方老爸的观念差不多,总是喜欢灌输给方静怡关于女孩子的“行为准则”,比如,在他们眼里,女孩子在陌生人那里借宿,就是一种有损名誉的做法。

幸好如今,方静怡是和方豪歌在一起,所以这种有损名誉的可能性被减少了百分之九十,就没遭到方豪歌的激烈反对。

017赶夜市

“哥,就做一个月而已,有啥艰苦的!”方静怡乜斜哥哥一眼,并嗔了一句。

赶紧把行李收拾一下,两个大包裹都挂到哥哥肩膀上让他背着,方静怡则抱着另一个包裹往外就走。

方豪歌无奈,只得随着妹妹一起出门。

待到了马大娘家里,方静怡跟马大娘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哥哥,马大娘慈祥的笑着,并帮方豪歌把行李都接了下来。

方静怡翻了翻包裹,从里边翻出几颗地瓜和芋头来,再找出一小袋地瓜面和玉米面,非要送给马大娘。

这都是方静怡自家栽种的东西。

地瓜冬天一直储存在土窖里,到了春天,东西就搁不住了,于是就拿出来了。

方静怡和哥哥一起出门前,老爸非要让他们拿着这些东西,说哪怕包吃包住,也难免碰到饭点不均匀的时候。所谓穷家富路,在家里再穷,出了门也不要舍不得东西,零用钱和吃的一定得准备的充足才行。

当时,方静怡对着老爸的说法嗤之以鼻,这些东西又沉又占地方,她是宁可在外边饿了肚子也不想拿。但现在看看,老爸的有备无患还帮了她大忙了。

地瓜面在农村人的眼里来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是吃不起白面才要用地瓜干磨面蒸馒头吃。

城里人可就不同了,就比如马大娘,她馋当年的玉米面和地瓜面糊糊馋了好多年,此刻一见着方静怡送了些给她,她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李大姐的老公加班还没有回来,方静怡就让自家哥哥爬到树上削槐花枝,马大娘和李大姐则呆在底下等着,每次看到一根枝被折断丢下来,两个人就把枝条给拖到安全的地方,不紧不慢的摘着槐花。

槐花白的像雪,香甜的气息氤氲在空气里,时不时的钻进人的鼻腔。

马大娘高兴的合不拢嘴,说现在有了玉米面子,她今晚得赶紧做点玉米糊糊吃,也好解解馋。

方静怡则想着,她今晚要用槐花包包子,今晚赶夜市去卖。正好马大娘家里有两口锅,方静怡都借用了。

心动就行动,方静怡去集市上买了三斤肉回来,总共花了十块钱。回家后,她切了肉丁卤了卤。

蒸包子可以和大娘蒸的玉米面糊糊同时进行,中间只要用竹帘子隔开就行。

面发上去了,搁在稍稍烧的温热的锅里开着,方静怡就也出来摘槐花。

槐花摘了不少,方静怡让方豪歌帮忙烧火,把槐花先焯了焯。

槐花包包子很省力气,直接入菜,都不需要动菜刀切片。把卤好的肉丁放进去,加上油盐酱油搅拌均匀,馅料就OK了。

等到面开了,看着两大盆,方静怡揉面都用不上力气,只得让方豪歌帮忙。方豪歌从小就会做饭,揉面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兄妹两个又是包包子又是蒸包子,直忙的汗流浃背。

十一点时,两大锅包子都蒸好了,方静怡给马大娘留了俩。

方静怡借了马大娘的小木框,里边铺上干净包袱,又借了小推车,让方豪歌推着包子出门了。

到了夜市,选择了一处还不错的地角,方静怡开始大声吆喝起来:“刚出炉的地瓜面肉包子,采用农家独有的香甜地瓜磨面;摘来含苞未放的槐花做馅;还有份量十足的五花肉,百分百新鲜!营养美味,价格低廉,快来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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