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越谷南动作,随后抓住他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向他:“不要浪费力气说话,有什么事等你伤后之后再说吧。”

这伤口的形状越谷南发现伤商伏钟的武器在中心城很是少见,但是有谁这么大费周章为了伤一个侍从。越谷南给商伏钟做了简单处理后,医师很快就赶到房间,越谷南退后几步给医师让出位置。

确定他没事后,越谷南才走了出去对自己贴身侍从说道:“去查查商伏钟这几天的运动轨迹,还有他这几天遇到什么陌生的人。”

现在跟着越谷南身边的是知晓她底细的人,听到她这话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这是......怀疑他?”

“未雨绸缪罢了。”越谷南收回视线在教廷的花园中行走,她的目光有些飘渺,“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事情都必须再三小心,不能疏忽了。”

身后的侍从小声应是,随后又报告起艾瑟兰那边的事情:“艾瑟兰阁下那边,虽然成功过到了边陲,但是艾瑟兰阁下太过谨慎,我们一直没有找到时间下手。”

越谷南微垂起眼睑,艾瑟兰那样的性格确实难以让人接近,但是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这件事还需要我给你指示?找些能够免疫他身上异常吸引力的人来,不要留下太多痕迹。”

越谷南现在本就是在要紧关头,这段时间要是再和艾瑟兰有什么关系,恐怕就连教皇的死也会被一并挖出来。

“是......”

下午又是处理公务,到了晚餐时间越谷南干脆摆了摆手:“不用给我端上来了。”

侍从乖顺退下,越谷南反而有些烦闷。心中像是坠着千斤重,她有些苦闷地往外看着,忍不住笑自己果然还是被艾瑟兰传染了,这点小事也开始觉得它烦闷了。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商伏钟的伤还是没好,越谷南这才前去看望他,才发现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几道伤痕。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派人守在这里看着,怎么又受伤了。”越谷南迅速检查,他的胸膛、右腰侧,甚至是大腿都出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守在商伏钟身边的侍从则苦着脸解释道:“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我们都在外面看着,但是这些伤口就是不知不觉出现的。”

越谷南揉着自己太阳穴,确认几人没有说谎,这才挥了挥手让这几人退下。

房间中一时只有越谷南和商伏钟,她站在一旁看着他烧红的脸庞,半晌之后拖来一根板凳抓住他的手给他输送魔力,就这么静静陪了他两个小时。

“圣...圣女,殿下。”商伏钟的声音吵醒正在思考的越谷南,少年青涩的脸庞带着虚弱和欣喜,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喘息,“您,您终于来看我了。”

越谷南握紧他的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商伏钟继续道歉道:“对不,起,圣女殿下。”他还想说什么,越谷南则握紧他的手拒绝,“不要再说了。”

“你不会死,我会救你。”越谷南没什么神色,她随后才低声说道,“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不要再说那些丧气话了。”

商伏钟怔愣片刻,随后眼泪呆呆地落了下来。他握紧越谷南的手,眼泪顺着眼角掉在枕头上,呜咽声不可抑制地泄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圣女殿下,我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圣女殿下......”

那天越谷南在房间里陪了他一下午的时间,之后几天时间越谷南还是会抽出时间去陪商伏钟,但是商伏钟身上的伤还在接连不断地出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性命已经是靠越谷南每天的魔力传输才勉强活下来的。

商伏钟除了那天的崩溃之后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事情,每天清醒的时候都在努力看着越谷南,一句话也不说。因为食欲不振,他整个人迅速瘦了下来,眼睛也开始凸了出来,整个人十分阴沉。

她刚开始视若无睹专心给他输送魔力,后来还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皱了皱眉:“你盯着我干什么。”

“记住您。”

商伏钟伸出几乎瘦成骨架轻轻撩起越谷南的一缕头发,他声音极轻,就好像马上就要像云一样飘走:“其实当年见到圣女殿下第一眼,我就知道圣女殿下和我一样,可是圣女殿下不想我知道,所以我一直装作不知道......所以,我现在可以知道您的名字了吗?”

随着他的动作,那金黄色的头发撩起露出里面乌黑的头发,越谷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抿着唇和商伏钟对视。

他还在执着用眼神询问那个答案,越谷南沉默地将那缕头发从他手里收回,商伏钟的眼睛渐渐灰暗下去。

血从他喉咙渐渐流出,这次的伤口出现在商伏钟喉咙上,越谷南立即用魔力开始治疗那道伤口,可是伤口太大就连越谷南也没有办法尽快痊愈。

可是商伏钟似乎并不在意,眼神直直望向天花板,声音细若蚊蝇,但是越谷南还是听到了。

“没有名字的话,我怎么,找得到你啊......”

半晌,血渐渐漫上越谷南的手时,越谷南才后知后觉,原来人已经死掉。

真真正正死掉了。

她站起身,脑袋天旋地转,但她站住了没有摔倒。越谷南扶着墙壁一步步往门口走,她打开门,贴身侍从喜气洋洋从一旁走廊走来,低声对越谷南说道:“圣女殿下,教皇的继任调任已经下来,三天后便会举行祭神仪式,祭神过后便就正式上任——”

她忽然顿住,半晌后小心翼翼问道:“您,您怎么了?”

一阵风吹过,越谷南脸上一阵湿润,她面无表情地抹去自己的泪水,“没事。”

脊背挺直,越谷南脸上露出和之前一样的温和神情,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按照我们之前的节奏走,边陲那边的起义军不要消停,还有暗中联系其它宗王,尽可能换成我们的人。”

越谷南有条不紊地继续交代,贴身侍从忙不迭点头应下,但是还是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出于同伴的体贴:“您真的没事吗。”

越谷南眼神温和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嗯,没有事。”

教皇继位也不是一件小事,越谷南作为教廷唯一一个掌事的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紧赶慢赶才踩在国王来教廷的前一天将所有准备都做好了。

而一直关注边疆那边的消息的侍从也将好消息告诉了她,艾瑟兰因为在魔兽群中突然没了魔力,彻底被魔兽撕咬至死。

多年夙愿一朝就要成真,即使是越谷南这样的人都忍不住自得起来,于是小酌了两杯,但是没想到酒度数虽然不高,但是让越谷南生了两分醉意,她随意洗漱了一番才躺在床上酣然睡了过去。

也许是常常想到商伏钟,越谷南在梦中回到自己十一岁的时候,当时她还没有当上圣女,只是一个普通的神侍,即使有极高的天赋,但是那些容貌姣好的其他神侍还是比她更适合当圣女圣子。

越谷南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比不过其他人,干脆经常前往下城区帮助其他人赚取一个好名声。

下城区的防御一向是没有上城区那边做得好,那天火系魔兽从漏洞里钻了进来到处袭击民众。越谷南当时还是一个只学过一些皮毛的毛头小子,但是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于是她拔出剑对上了那只魔兽。

魔兽并不难杀死,但是它留下的火烧着了其中一户人家,越谷南下意识往那边走了两步,但是侍从拦住了她焦急道:“您不能再往前了,你身上的魔力已经所剩无几,进去的话很有可能会死。”

火舌舔舐着窗户,越谷南听见里面传来了小孩的哭泣,她一把推开侍从,厉声道:“里面还有人,不要阻拦我!”

她只身闯进燃烧的房屋,里面呛人的烟让她一度睁不开眼睛,她用水系魔法罩住自己勉强睁开眼大声问道:“喂,你在哪!”

小孩的哭声和尖叫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她迅速踹开房间从杂物间找到一个被掉落房梁砸到脸的小孩,她用魔力将小孩救出抱在怀里,小孩顺着越谷南的力道搂住她的脖子,眼泪掉在她的脖颈处。

“不要怕,我救你出去。”越谷南用仅剩的魔力罩住了那个小孩,但是火太大了,越谷南抱着那个小孩出来的时候,身上好多处都已经烧伤,因为吸入太多烟而有些神志不清。

见她出来,侍从赶忙跑过来让医师接住越谷南,将人带回教廷治伤。当时那个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抓住越谷南的手,还是小孩的邻居走过来抱走他。

他当时边哭边喊了什么,但是越谷南已经听不见了。而在她离开的那些年,那个小孩一直在追逐她的身影,知道她当上了圣女就想要去当侍从侍奉她,当他千辛万苦经历选拔进入教廷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救了他的姐姐。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但是梦太容易碎了,他退后到了被看不见的位置,但是他甘之如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圣女还陪在他身边,哪怕死也足矣了。

梦醒了,越谷南坐直身体发现天边刚刚亮起,门外传来贴身侍从的声音:“圣女殿下,继位仪式已经准备好了,请您换好衣服。”

越谷南从床上下来,一旁衣帽架上放着特制的教皇服饰,越谷南缓缓脱下自己的衣袍,换上自己梦寐以求的教皇服饰。

她推开门,阳光一如往常,她微微颔首,对侍从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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