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那只雪白的信鸽。

此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不是使命必达吗?”柳安澈小声抱怨着,斜眼瞥向头顶企图获得系统的回复。

【宿、宿主……】

白洛凡站在柳安澈身前,宽阔的肩膀穿过虚空,穿透悬停在柳安澈头顶的系统页面,一片雪花过后,系统页面在最后挣扎的“哔哔——”声中,消失不见。

“看什么呢?”白洛凡的手掌很大,单只便可遮住柳安澈的双眼。双睫略过手心,心中被抓挠般,白洛凡微微一笑,低头吻住身下人。

柳安澈僵硬地接受着白洛凡。

怎么会这样?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白洛凡能、能影响系统?

书中人物怎么可能跨越维度影响这如同书中世界神明般的东西!

柳安澈的心彻底乱了。

又是几日,柳安澈被白洛凡看得更紧了。他曾偷偷召出过几次系统,想要看看商城中是不是刷新出有用的物品。

可每一次,白洛凡都会像鬼一般寻着纠缠上来要和他亲热,这一来二去的,柳安澈已经对所谓的“系统”两个字产生严重的PTSD了。

毕竟白洛凡的“功夫”了得,他从未沾到过什么便宜,如不把他折磨到意识溃散无法思考,是永不会结束的。

怕是,天要绝他柳安澈的活路啊!

身下的巨石硌得他浑身难受,他翻了一个身正好远离面前的白洛凡。

这些天,白洛凡对他看管得更紧了,就算是小憩也要将他搂抱在怀中,时刻盯着他。

柳安澈见白洛凡睡得正熟,小心挪动身子就要远离,刚背过身去,腰间便缠绕粗壮的手臂。

“师尊,不要走。”白洛凡梦中呓语,手中使劲将柳安澈拉回身前。他不肯罢休,用脑袋蹭掉柳安澈背后的衣物,贴在上面恋恋不舍。

柳安澈雪白的后背上满是对方吸吮的红印子,湿润的双唇正在往脖子处走。

柳安澈本就在此水月洞天过得不舒服,在看不到任何希望时彻底爆发了,“滚开!”

他转身甩了白洛凡一巴掌,慌乱站起时又脚滑不慎跌落水中。待到有意识时,他已经被白洛凡抱在怀中了。

白洛凡用灵力为柳安澈驱寒,但柳安澈仍觉得身上如同有万般虫蚁在啃咬,身上冷一阵寒一阵的,寒风侵肌,颤抖不止。

白洛凡封了他的灵力,致使他同普通人无异。这些天纵使万般难熬也是撑过来了,可这一次……

他抬起手臂看到自己苍白的指尖,往下略去,手腕延至小臂的青色血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跳动。

“好疼!”柳安澈抓住手腕蜷缩成一团,痛苦喊叫着。

冷汗直冒,浑身汗涔涔,刚被灵力烘干的衣物快速被打湿。

“你怎么了?”白洛凡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地就要搭木生火。

洞中温度升起,白洛凡抱起柳安澈想要安慰,触碰其手臂时对方痛苦嚎叫,“别碰!好痛!”

此时白洛凡才察觉柳安澈手臂上的异样。

他为其输送灵力,却毫无用处。柳安澈仍深陷痛苦,眼角泪水将白洛凡的衣襟打湿。

微风拂过,胸口处的湿凉终于让白洛凡回神,是柳安澈体内的魔种出了问题!

白洛凡用魔力小心试探,在触及柳安澈小腹时获得了答案。

那魔物,又饿了!正疯狂吞噬柳安澈的精血!

“怎么会这样!”白洛凡紧握拳头,指尖穿过掌心,“师尊,听话,喝了它。”柳安澈紧咬牙关,意识早已不清醒。

耽搁之间,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他掏出腰间匕首,大力划出几道血口。他将手掌塞进柳安澈的嘴中,供他吸食。

魔种的发展已经超出他的预料,现如今不过才两月有余……

白洛凡不敢再想,默念法咒解除了柳安澈身上的禁锢。“师尊,或许这样可以让你好受一些。”他恢复了柳安澈身上的灵力。

看着怀中人,见对方双夹逐渐泛红恢复血色。他面露柔光,低头轻吻,才低声道了一句:“幸好。”

——

柳安澈从一堆噩梦中惊醒,梦中的他被成熟后的魔种划开肚皮,一片开膛破肚血腥之景,致使他梦醒后仍感恶心。

柳安澈支起沉重的身躯探头干呕几声后,他忽觉腹部的凸起似乎大了许多!

他用双手反复抚摸测量,测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这玩意一晚上长出过去两个月的大小!”

“师尊!”白洛凡丢下手中大包小包快步跑来,“你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他仔细检查柳安澈每一寸皮肤,确保没事后松了口气。

“还不都是你害的!”柳安澈推开眼前人,“不用在我面前假意惺惺的!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说完又忍不住地干呕。

“师尊,我错了,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白洛凡试探着靠近,“找一个舒服的地方,好好调整你的身体。”见柳安澈的反应不大后,才小心扶住对方激动摇晃的身躯。

柳安澈收住性子,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总能找到机会同青城山联系。

直至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破败竹棚子——“你说的就是这儿?!”

“师尊您放心,我会把我们的家变得好看的!”

白洛凡并没有食言,往后的日子里,他每日伺候完柳安澈的吃食,便四处寻找碗口大的直木。

无非就是伐木建屋,生火做饭。同柳安澈过起粗茶淡饭、与世无争、退隐山居的日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白洛凡的每日外出给了柳安澈机会。他借助系统成功同青城山联系上,他们已经商量好对策,制定完毕诛魔计划。

恍惚之间一月有余,柳安澈的肚子又大了许多。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夫君。”柳安澈招手唤人,白洛凡丢下刚伐来的圆木,笑盈盈地走近,“娘子,何事?”

柳安澈莞尔而笑,撩起衣袖为白洛凡擦拭额间的汗水,“无事,只是许久不见你,想你了。”

哪有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不过是诛魔计划在即,万不能让这魔头跑了才是。得看紧他。

白洛凡握住柳安澈的手腕,凑到脸前蹭着,“娘子心中当真这么想?”白洛凡的脸上虽带有笑意,可无形中四散的威压早已将心虚的柳安澈看了个透彻。

“当、当真。”柳安澈抽回手臂,转头欲走。

“别走,”白洛凡追紧一步将其环抱,“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好、当然好,”柳安澈僵硬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出卖我?”白洛凡轻声质问。

“你都知道了?”柳安澈沉默片刻,“既如此便没有什么可遮掩的。”

“你说你爱我,”柳安澈转身控诉,“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他敲击腹部,“你明知道魔种现世之日便是我柳安澈殒命之时,你……”他略带委屈,“你还是这么做了!”

“既你不仁,又何以怪我不义。”柳安澈癫笑着后退,“他们都来了,北域十二天门,东阙那五大家族,当然还有青城山!”

“你身怀魔种,向他们求助便是自寻死路,你不明白吗?”白洛凡静静看着愈发疯魔的柳安澈,“等你诞下吾儿,我们一家人过活不好吗?”

“闭嘴!”柳安澈怒吼出声,“这是魔物!是吸食我精血仙骨的孽障!”

“你疯了。”白洛凡仍旧面无表情。

“是你疯了!”柳安澈只觉腹部抽动不止,低头看去,一只小手竟然隔着肚皮衣物显现出来!

“这是什么!”柳安澈崩溃倒地,拨开衣物想要看清楚。

“是,是手!”他看得真切,肚皮下面的东西生了手和脚。那东西正大力击打他的腹部,似要破肉而出。

“别激动。”白洛凡一把攥住柳安澈往肚皮上狠砸的手, 指节扣得死紧,眼底翻涌的偏执近乎病态,“别激怒它。”

“滚开!”柳安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他, 连滚带爬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他眼睛死死钉在自己肚皮上, 那团拳头大的凸起还在皮肉下游走,像有什么活物要破体而出,声音抖得支离破碎:“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是用你我精血养出来的,我们的孩子。”白洛凡半点没恼,反倒温柔地张开双臂, 像哄一只炸毛的猎物,语气软得能掐出水, “师尊乖, 过来,它不会伤你。”

狗屁的我们的孩子!这分明是个寄生的怪物!

“别过来!”柳安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要转身跑,手腕就被白洛凡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就在这时,一声怒喝炸雷般劈开了水月洞天的死寂:“师弟!”

贺秉文带着青城山二十余名精锐弟子破风而来,如同神兵天降!

“师兄救我!”柳安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尽全身灵力反手一掌震开白洛凡, 疯了似的朝着贺秉文狂奔过去。

看着自己的猎物往别人怀里冲, 白洛凡指节猛地攥紧,眼底最后一点温存瞬间消散殆尽。紫黑色的魔气从他指尖暴射而出, 眨眼就缠上了柳安澈的腰。柳安澈脚下一绊, 踉跄着差点摔倒,那魔气像是活的,不仅死死勒住他的腰腹, 还分出几缕粘稠的黑雾,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

柳安澈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股巨力猛地往后一扯,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白洛凡的怀里。

白洛凡单臂死死揽着他,不紧不慢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另一只手召出寒螭剑,竟还有闲心卷起袖口,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剑身,语气里满是轻蔑:“来得倒是挺快。”

柳安澈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可脚底突然涌出大团粘稠的魔气触须,眨眼就把他整个人裹成了个密不透风的黑茧。外层魔气飞速硬化,转眼就结出一层坚硬的黑壳。柳安澈被封在里面,只能用手肘疯了似的砸着黑壳,闷声嘶吼:“白洛凡!你这个疯子!放我出去!”

黑茧外的贺秉文看得目眦欲裂,长剑直指白洛凡,怒声喝骂:“白洛凡!你欺师灭祖,忘恩负义!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吗!”

“我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白洛凡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从未受过你们青城山半分恩惠,又何来认你们青城山的祖!”

“放肆!”贺秉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喝一声:“布阵!”

这边剑拔弩张的功夫,不远处的山头上,一顶八抬大轿晃晃悠悠地落了地。

红衣伊斜倚在轿内的软枕上,嫌弃地挥着折扇,扇开飘过来的肃杀戾气。“啧,看来是来晚了。”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冲手下吩咐,“往后退,离下面这群疯狗远点。谁知道贺秉文那老东西会不会疯起来,连这山头都给削平了。”

东阙红家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赢了,他们正好冲下去抢个诛魔首功,输了,转头就能溜之大吉,半分亏都吃不上。

天光一点点暗了下来,肃杀的寒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峡谷。“天衍戮邪诛魔剑阵,起!”贺秉文厉声暴喝。

没有半句废话,两名死士弟子持阴阳子午剑,分立南北两极死门,十六名剑手踏着二十八星宿方位飞速游走,眨眼间就封死了所有五行生路,阵法成型的瞬间,滔天杀意直扑阵眼中心的白洛凡。

“呵,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白洛凡一甩衣袖,剑锋斜转,寒芒映出他眼底翻涌的猩红。他抬眼扫过众人,眼神傲慢得像在看一群死人,薄唇轻启:“只可惜,都是来送死的。”

“所有人小心!”贺秉文急声预警。

可实在太快了!白洛凡的身形直接化作一道残影,根本不屑于破阵,只凭着绝对的力量横冲直撞。只听“铛铛”两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南北两极的子午剑,竟被他生生斩断!

“青龙、白虎位补阵!”贺秉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半空,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七彩雪莲。雪莲迎风暴涨,花蕊中爆射出刺目的圣洁神光,瞬间凝成一座光影牢笼,堪堪将暴走的白洛凡困在里面。这法器天生克制魔气,白洛凡周身的黑雾撞上神光,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阵阵灰烟。

“还能撑多久?”贺秉文嘴角不断溢出血丝,压着声音问身侧的弟子,“北域十二仙门的诛魔大军,到哪了?”

“回掌门!东阙五海福地的人先到了,就在对面山头,可……可他们半点动静都没有!”

“掌门!神光要撑不住了!”

弟子的惊呼声刚落,不过几息的功夫,七彩雪莲的花瓣就开始干枯龟裂,圣洁的辉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翻涌的魔气一点点腐蚀、吞噬。

“慌什么!阵还在!”贺秉文一把推开身边的弟子,大步踏入阵法中心。他决绝地撩起衣袖,徒手探向那朵正在崩解的雪莲。碎裂的花瓣没有落地,尽数化作半透明的青烟,疯了似的往贺秉文的掌心坍缩。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没入掌心,一柄裹挟着滔天极寒的上古神剑,在他手中缓缓凝结成型!

“归墟?”白洛凡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你竟不惜燃烧命元,就为了拔出这么一块废铁?”

“少猖狂!归墟一出,邪魔必诛!”阵中弟子齐声怒吼。

“无知。”白洛凡打了个响指,困住柳安澈的魔茧瞬间被魔气托着,退到了五里之外,“归墟一旦出鞘,方圆五里寸草不生。他这哪里是拔剑诛魔,分明是拉着你们整个青城山的人,给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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