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柳安澈不得不从系统商城里用厚脸皮贷款了一件“平平无奇路人甲斗篷”,将白洛凡那头扎眼的白发死死遮住,又给自己化了个极其潦草的妆——把脸涂得比锅底还黑。

“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叫‘白二狗’,我叫‘柳大壮’,咱们是由于战乱逃难出来的异姓兄弟。你要是敢在人前喊我‘师尊’,我就当场表演一个大变黑水,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柳安澈一边给白洛凡紧了紧斗篷,一边恶狠狠地威胁。

“好的,哥哥。”白洛凡从善如流地改了口,那声“哥哥”喊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磁性中带着一丝让人腿软的暧昧。

柳安澈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叫哥哥就算了,为什么要用这种随时要上炕的语调?!

柳安澈内心的小人疯狂抓墙。

两人一路北行,越过魔界与人界的交汇处,空气中的肃杀感渐渐被一种压抑的紧张所取代。到处都能看到贴着柳安澈和白洛凡画像的通缉令。

画像上的柳安澈仙风道骨、高冷出尘,配文:【青城山叛徒,勾结魔尊,罪大恶极。】

画像上的白洛凡邪魅狂狷、灭世杀神,配文:【南疆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柳安澈站在一张通缉令前,看着自己那张画得还挺漂亮的脸,忍不住小声嘀咕:“画师审美不错,就是这罪名写得太保守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询问:“师尊很喜欢这张画像?”

柳安澈吓得赶紧捂住白洛凡的嘴:“说了叫大壮哥!不对,叫我哥!你怎么总记不住!”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路过的散修注意到了这两人的怪异举动,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

“喂,那边的。你们干什么的?大白天的蒙着头干嘛?”一个络腮胡大汉背着一把宽刃重剑,眼神不善地扫向白洛凡。

柳安澈头皮一麻,立刻进入戏精模式。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白洛凡的背上,嗓门提得老高,带着一种乡土气息浓重的哭腔:

“哎呀大人呐!我这弟弟命苦啊!打小就得了白发恶疾,见不得光,脑子还不好使!我是带他进城找郎中看病的啊!二狗啊,快给大人们笑一个,别整天跟个木头似的!”

白洛凡被那一巴掌拍得嘴角微抽,体内的魔气险些因为这一拍当场暴走。

斗篷下,那张即便惨白也依旧绝美如妖的脸露出一半,白洛凡对着那络腮胡露出了一个极其……僵硬却又诡异的笑容。

“嘻……嘻……”

络腮胡被这笑容吓得后退三步:“卧槽!真有病啊!白头发还笑得跟鬼一样,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柳安澈点头哈腰地拉着白洛凡快步离开,直到钻进一条偏僻的小巷,他才松开手,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吓死老子了……”

白洛凡却在此时突然欺身而上,将柳安澈死死地按在墙角。暗金色的锁魂链因为拉扯发出清脆的响声。

“哥?”白洛凡贴着他的耳朵,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柳安澈额间垂下的一缕黑发,“刚才那一巴掌,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泄私愤,嗯?”

柳安澈被迫仰着头,感受着对方胸腔里那股还没平复的、暴躁的魔气。

完了,这狼崽子又要发疯。

“白二狗你冷静点!刚才那是临场发挥,懂吗?临场发挥!”柳安澈色厉内荏地吼着。

【叮!好感度波动:41……42……45!白洛凡内心OS:虽然他叫我二狗,但他为了不让我暴露,居然那么拼命的演戏……他对我果然是有爱的。】

柳安澈:“……”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逻辑?!

……

又经过几日的跋涉,两人终于来到了距离“出生点”最近的集镇——前镇。

现在的白洛凡状态好了许多,至少能走路了,虽然还是那副“病西施”的模样。但柳安澈的情况却越来越糟,他体内的怨气因为远离南疆开始变得不稳定,有时候半条手臂会突然化作黑烟,吓得他只能疯狂往白洛凡身上贴猛“吸”魔气。

“系统,我感觉我快要过保修期了。”柳安澈看着自己指尖若隐若现的黑气,满脸愁容。

【宿主,这就是为什么任务奖励是‘真正的肉身’呀!只要到了破庙,触发当年的遗憾剧情,好感度绝对会大爆的!】

柳安澈叹了口气。看着走在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洛凡。

随着离那个破庙越来越近,白洛凡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压抑。那种属于魔神的暴戾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柳安澈感到极其不安的死寂。

终于,在傍晚时分,那座在杂草丛中倾颓了数百年的破庙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这里的景色和三百年前柳安澈刚穿书过来时一模一样。断裂的石碑,坍塌的神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陈旧腐败的霉味。

白洛凡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庙门前,由于虚弱,身体微微有些摇晃。

柳安澈走过去扶住他,想说点什么调节气氛,却听到白洛凡低声开口,声音在这荒废的庙宇间显得格外凄凉:

“师尊,你还记得这里吗?”

柳安澈一愣,随即点头:“记得。那时候你还是个连行窃都不愿做的小骨头,被一群恶霸按在地上打。”

“然后老子从神台上摔下来,吃了一嘴的灰,那是咱们孽缘的开始。”柳安澈在心里补充道。

白洛凡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柳安澈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此时没有了疯狂的占有,反而流露出一抹被压抑了数百年的痛色。

“你骗了我。”

白洛凡一把握住柳安澈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指骨捏碎,“三百年前,在这里。你从神台上跳下来救了我,却又在人前羞辱我。你给我银两葬了奶奶,却又告诉我你只是把我当成一只玩物……”

他猛地将柳安澈推到那根腐朽的梁柱上,声音嘶哑: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最温暖的手,和最冷酷的心。柳安澈……这三百年里,我一直都在想,如果那天出现在庙里的不是你,该有多好。”

柳安澈感觉呼吸一滞。

这种被翻旧账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因为他知道,那些恶毒的任务确实是他亲手做的,虽然那是为了保命。

“系统,我觉得这波好感度要跌。”

就在柳安澈以为白洛凡要动手杀人泄愤时,男人却突然卸了所有的力气。他顺着柱子缓缓跪倒在柳安澈的脚边,头抵在柳安澈的小腹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可我就是犯贱啊……”白洛凡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个彻底认命的囚徒,“哪怕你那天杀了我,也好过现在这样……看你为了救那群废物,在我面前虚情假意地演戏。你以为我听不到吗?你在心里嫌我变态,嫌我脏,想离我远一点……”

柳安澈低头看着脚边这个曾经毁天灭地的魔神。

夕阳的余晖照进破庙,洒在白洛凡那一头霜雪般的白发上。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白洛凡最大的遗憾,从来不是那场毒打,也不是奶奶的死。

而是他柳安澈给出的那一抹阳光,自始至终,都裹挟着足以毙命的冰/毒。

柳安澈叹了口气,心中的吐槽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缓弯下腰,不顾体内怨气的波荡,第一次主动地、用力地将白洛凡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白洛凡……听好了。”柳安澈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软得不像话,“我承认,我以前是个混蛋。我做的那些事,我这辈子都没法洗白。”

“但我刚才在心里骂你的那些……你其实都听错了。”

柳安澈闭上眼,心底最深处那句藏了许久、一直不敢让系统听到的声音,终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白洛凡,我没嫌你脏,我也……没那么讨厌你。

我只是怕你。怕那个疯得不管不顾的你,更怕那个……对我太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不配活着的你。”

破庙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梁柱上,灰尘在夕阳下飞舞的声音。

【叮!!白洛凡好感度大爆!当前数值:45……55……70……85!!】

【净化进度:50%……70%……85%!!】

【恭喜宿主!!男主心防彻底崩塌,进入敞开心扉的终极阶段!】

白洛凡猛地抬起头。他眼眶通红地看着柳安澈,仿佛要通过这双眼睛,直接看穿对方那曾经藏满秘密的灵魂。

“你……你说真的?”

白洛凡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柳安澈老脸微红,刚想傲娇一下,嘴唇却被对方猛地堵住。

这一次的吻,没有血腥味,没有惩罚,只有一种几乎要把柳安澈灵体都融化的、如潮水般的温柔和依恋。

“师尊……”

白洛凡含糊地呢喃着,他突然伸手,扯掉遮掩身份的斗篷,露出身上华贵却残破的红底黑金魔尊服。

“既然你也不想再演了,那这一世,我们就在这破庙里,重来一次好不好?”

白洛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是柳安澈看不懂的深邃,“我会杀光外面那些碍眼的人,我会重建青城山,我会把这天下都送给你赔罪……只要你,再亲口说一遍……你不讨厌我。”

柳安澈还没来得及感动,头顶的系统警报突然疯狂炸响: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检测到李云香、贺秉文、叶少煊已锁定宿主坐标!目前距离破庙不到一千米!!】

【魔神大人的黑化值正在因为外敌的靠近而重新反弹!请宿主立刻阻止!否则好感度将清零并直接黑化到毁灭世界!】

柳安澈:“……”

“草!这群好人阵营的是自带北斗导航吗?!怎么哪儿都有你们!”

柳安澈看着眼前神情逐渐变得阴郁、指尖已经开始溢出魔气的白洛凡,心脏差点没从喉咙里跳出来。

“洛凡!白二狗!老白!你冷静点!”柳安澈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大脑疯狂飞转,“走!咱们不跟他们硬碰硬!老子带你私奔!”

白洛凡原本紧绷的身体,在听到“私奔”两个字的瞬间,魔气竟然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私奔?”他歪着头,表情竟然有些……呆萌。

“对!私奔!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柳安澈此时已经完全豁出去了,他拽起白洛凡的手就往破庙后墙冲。

“名声老子不要了,门主老子也不当了!咱们去开个养兔场……”

白洛凡心底的最后那一抹魔气终于烟消云散。

他大笑一声,反手抱起柳安澈,在李云香的长剑劈开庙门的前一秒,身形化作一道暗红的光,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之中。

【叮!好感度:90/100!净化进度:95%!】

【任务评语:虽然私奔的方式很草率,但恭喜宿主,您离‘真人肉身’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啦~】

“滚你大爷的临门一脚!”

柳安澈在男人怀里,对着漆黑的天空,比了一个中指。

这操蛋的人生,总算是见到点光了。

南疆极北, 一处终年被云雾缭绕的无名幽谷。

“慢点!你慢点!老子的腰要折了!”

柳安澈被白洛凡扛在肩头,整个人随着男人的大跨步一颠一颠的。他现在的灵体本就不稳,被这么一折腾, 感觉自己快要散架, 走一路掉一路的黑烟。

“这就是私奔的代价吗!”柳安澈在心里疯狂咆哮, “人家私奔是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老子私奔是被变态魔头当成麻袋扛。系统,我那100%的肉身到底什么时候到账?再不发货,我就要在这男人的肩膀上颠出胃下垂了!哦不对,老子现在连胃都没有, 全是怨气!”

【叮!好感度稳定在90/100,暂无波动。温馨提示:最后临门一脚需要宿主由身入心的深刻交流, 请继续努力哦~】

“交流你大爷!我看你是想看我原地去世!”

白洛凡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将柳安澈稳稳地放了下来, 顺手还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那双原本能看穿三界、让众生战栗的眸子,此时正倒映着柳安澈那张写满了“老子很不爽”的黑脸。

“师尊, 你在心里骂得很大声。”白洛凡声音低哑,指尖轻轻蹭过柳安澈泛青的眼角,“胃下垂是什么?是你家乡的秘法吗?”

柳安澈:“……”

“白洛凡,你特么能闭麦吗?能别把老子的心声当广播剧听吗?!”

“不能。”白洛凡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牵起柳安澈那只略显透明的手,放在掌心, 十指相扣, “只有听着你在心里骂我,我才觉得你是真的回来了。那些年你在我面前演戏, 心声冷冰冰的, 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现在的你……很有趣。”

柳安澈被这句“有趣”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甩了甩手没甩开,只能自暴自弃地往前看去。

眼前是一座精巧的竹楼,依山傍水, 屋后还有一小片开得正艳的桃花林。这画风怎么看都像是霸道总裁给逃跑小娇妻准备的豪华金丝笼——乡村版。

“这就是你找的地方?”柳安澈斜着眼问。

白洛凡点点头,眼神里竟然带了一丝……期待?“我在那三百年里,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你能活着,我们就找这样一个地方。我劈柴,你煮饭……”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