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没办法再靠近你

“是我不好……”许觉意顿了下轻声开口,言语间满是自责。

“让你不自在了……明明是哥哥的家,现在却还要哥哥搬出去住……

走吧,哥哥。”

先一步离开的身影让宁淮欲言又止。

回到家,他照例给Kino倒粮,宁淮看着他的动作叮嘱,“昨天没睡好……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先带你去医院输液。”

“好。”

许觉意似乎是在认真践行着刚刚的承诺。他不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和宁淮聊天,甚至没客厅停留太久,话音刚落就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经过那一晚的事后,宁淮清楚地感觉到了,他和许觉意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完全变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许觉意那里失去了一些……宁淮说不清楚是什么,大概是信任,又或者是被依赖的选择。

许觉意在刻意划清两人之间的界限。这样的举动让他摆脱了和对方接触的不自在,却并不让宁淮感到好受。

他盯着许觉意消失的楼梯口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Kino叼着只玩具小球在腿边磨蹭,才回过神。

宁淮弯腰接过Kino口中叼着的弹跳球,想起前天在医院碰到乔钰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韩可。尽管干涉别人的选择并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哪个医院啊?”

韩可有些着急,“去医院干什么?生病了吗?”

“应该是陪着别人去的……”宁淮迟疑了下,“中心医院。不过她看上去挺好的,你跟乔叔叔家说一声,别让他们太担心了。”

“好,这小姑娘也真能藏……我一会儿就打电话给她家里报个平安。”韩可转头又问起宁淮。

“你去医院干什么?身体不舒服?”

“张岚家里出了点事,还有……觉意的手受伤了,这几天在医院输液消炎。”

“严不严重?”话音末了,韩可直接道,“我明天去医院看看——”

“没事的妈,医院这边有我在,打电话主要是想和你说一下乔钰的事……您早点休息。”宁淮说着准备挂电话。

“你先等一下——”韩可出声。

“你陈叔家的女儿要回国了,

你空个时间出来。”

……

早上宁淮下楼时,往常已经亮起的客厅灯还暗着,是许觉意还没起。

宁淮想他大概是太累了,进厨房做了杯咖啡,又带着Kino去楼下转了一圈,回来时客卧的房门还是紧闭着。

他看了眼时间,直到敲了几下门后都没人应声,才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房间没有上锁,宁淮轻轻转了转门把手就打开了门。屋内的窗帘是合上的,光线很暗,能看到床上隆起的一个人形。

“觉意?”

宁淮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大步来到床前。他声音不小,轻轻拍了拍对方,见许觉意还闭着眼睛没有反应,慌张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你发烧了?!”

见许觉意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宁淮回身去替他拿衣服,又慢慢把人扶起,“难受得厉害吗?”

他来不及找温度计,刚刚试探着能感觉到许觉意的体温不低,大概是半夜就烧起来的。

“嗯……”许觉意低低应了声,“没事的哥哥,我自己来吧。”

递过衣服时,宁淮无意间碰到了对方手上的纱布。他动作一滞,转身打开床头灯,才看清被包裹着的掌心位置渗出来了血渍。伸手去触摸,纱布是潮湿的。

“你的伤口是不是沾到水了?”许觉意刚套上衣服,掀开被子准备起身,被宁淮堵在了床上。

他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可能是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没有很多。”

“你洗澡了?”

应该是伤口发炎了。宁淮看着许觉意垂落在床边的手忍不住发问,“你手伤成这个样子怎么洗澡?为什么不叫——”

突然的止口让房内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寂。他怔怔地看着坐在床上的许觉意,后者把头埋的很深,一言不发的。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僵持了片刻,宁淮后退了半步,“先去医院吧……”

“哥哥……”许觉意出声,“只是不想麻烦你,对不起……”他顿了下。

“还是给你添麻烦了……是我的错,我昨天晚上不该洗澡的。”

看着许觉意那副自责的样子,宁淮深吸了一口气,“是我的问题……”他说着去扶许觉意。

“还能走路吗?”

宁淮带着许觉意去给伤口换药,意料之内的被医生一通数落,“说了不能沾水的,你看看这伤口……

这是沾了多少水?洗手了?”

“实在不好意思……”

宁淮在一旁不住地道歉,像是被老师教育的不尽职家长,“这次是不小心……以后会注意的。”

“烧起来是因为伤口发炎,输液后应该烧就退下来了,不用担心。”医生语气缓和了些,换完药后又强调,“这次千万不要沾水了,去输液吧……”

“哥哥你来啦!”见到宁淮跟着一起来了,梦梦看上去很兴奋。

“嗯。”宁淮冲她笑了笑,替许觉意垫好腰枕和暖手宝,“我去看一下张岚,一会儿就过回来。”

重症监护区在另一栋楼,宁淮出电梯时正巧看到了张岚的背影,隔着一段距离叫了他一声。

对方大概是没有听到,已经快步转进了楼道里。等宁淮来到病房门口时,张岚已经在门外坐着了。

“宁总。”张岚起身。

“阿姨怎么样了?”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说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张岚回答。

“宁总是送许先生过来换药吗?他的手那天看上去挺严重的,一直也没来得及问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这几天在输液消炎。”

“那就好……”张岚迟疑了下,“之前宁总说过……许先生是您的大学同学?”

“是。”宁淮点头,“觉意昨天已经去公司报道了,等你回去后,一些有关他工作上的事大概就要麻烦你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问。”

张岚说:“还不知道许先生家里是做什么的?”

见宁淮的神色闪过丝迟疑,开口解释,“我只是有些好奇,不方便的话宁总当我没有说过就好。”

“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知道他家里人是在国外,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宁淮简单道。

“这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等宁淮回到病房时,许觉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输液架移到了梦梦的床边,正拿着本童话书给她讲故事。

见宁淮回来,他放下了手里的书,“哥哥,我一个人在这里没什么事情的。你先去公司忙吧,下午我可以自己过去……”

“啊?”梦梦闻言抬头,眨了眨眼睛问许觉意。

“但你不是很想大哥哥留下吗?你刚刚才说的……”

童言无忌。像是个被戳破谎言的匹诺曹,许觉意抿了抿唇偏过头,不敢去看宁淮的眼睛。

“觉意……”宁淮抬眼看到一旁的梦梦,想说的话被堵进了嘴里。他在床边坐下,“今天没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处理,我在这里陪你输完液。”

“那太好了!”梦梦笑得很开心,轻轻戳了戳一旁的许觉意,“哥哥,我还想听故事……”

“好……”许觉轻轻笑了下问,“那讲卖火柴的小女孩好不好?”

“我听过了,哥哥换一个。”

许觉意想了想,“好吧……那我给你讲骗子公主的故事。”

两人的对话时不时的传入耳中,宁淮在一旁处理工作,闻言手一滞。

“为什么骗子可以当公主呢?”梦梦问。

“因为她不是真的公主……”见梦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许觉意开始讲故事。

“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偏僻的村庄里有位穷苦,却善良又美丽的姑娘。她是个孤儿,从小一个人长大……”

“一天村里来了位大臣,他带走了这个姑娘,许诺她从今往后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代价是她需要假扮陛下失踪的女儿出嫁。姑娘来到王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样简单。她不认识字,也不懂王宫里的规矩,知道真相的仆人们欺凌她,都在背地里叫她骗子公主。”

“直到联姻的王子来到拜访。他温柔又帅气,教训了失礼的仆人,又替骗子公主解围……骗子公主爱上了王子,但她不忍心欺骗王子,于是把真相告诉了他。”

“王子是不是原谅了骗子公主?然后他们幸福地在一起了?”梦梦追问。

“不是。”许觉意说。

宁淮听着这个许觉意凭空捏造的童话故事,眼皮跳了下。

“王子并不喜欢骗子公主,他要迎娶的是真正的公主。知道了真相的国王勃然大怒,下令处死骗子公主。”

梦梦抱着娃娃的手紧了紧,小小的眉梢拧在了一起,看向许觉意的眼底满是惊慌,“然后呢?”

“最后王子找到了真的公主,和她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那骗子公主呢?”

“被国王处死了。”

话音刚落,梦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那骗子公主怎么办呢?”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许觉意坐在一旁,看宁淮伸手揽过了哭泣的女孩。

“没事的,哥哥骗你,善良的仙女教母复活了骗子公主,她最后离开了王宫,也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的吗?”梦梦哽咽着问。

“嗯。”宁淮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哥哥少讲了一段……”

看着梦梦挂着泪痕沉沉睡去,宁淮替她盖好被子问。

“手还疼吗?”

许觉意摇了摇头。

“哥哥。”他看着宁淮,“虽然你在这里我很高兴,但是你不用因为我留下,我不想你这样……”

“像是被道德绑架一样。”许觉意的语气很认真,话语间又垂下头。

“没有道德绑架,我自己想留下来的。”宁淮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愣了了下,“觉意,你不用这样……”

这些天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无论是自己洗澡,拒绝他的帮助,还是说可以一个人在医院……

变成许觉意开始躲着他了。但和宁淮的躲不一样,不是因为慌张无措,而更像是出于当事人的自我控制。

可是许觉意控制得不好。嘴上说着要躲,但是心里却舍不得,于是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矛盾。

“不用这样躲着我……”

宁淮终于如释重负般把这句话说出了口,“你还是可以把我当哥哥,不用觉得——”

“哥哥觉得我躲你是为什么?”许觉意问。

宁淮怔了下,听到许觉意慢慢开口,“一部分是害怕你不自在,更多的原因是在我自己……”

“对不起……”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发颤。

“我好像……

没办法再靠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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