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难言过往
许觉意局促地站在原地，眼底似乎是因为他的转身闪过了一丝光。
“当然可以。”
宁淮在沙发上坐下，身侧的许觉意不说话，像是在做心理建设，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家里，之前是做生意的，所以我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自己家的公司，后来家里了些状况......欠了很多债，公司也就......”
许觉意的声音越压越低，无意识地攥紧手指，“大公司对于个人债务和背景的审查很严格，他们不会要我......小公司……”他顿了一下抿唇。
“工资太低了……我是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娱乐公司的招聘，就投了简历，后来机缘巧合下做了模特。”
“那你家里人呢？”宁淮问。
“我爸妈都在国外……我进SL没多久后，公司就有了进驻内地的打算，大概因为我是华裔的缘故，就派我来到了南城......”
他说得很简单，宁淮却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许觉意的经历从口中出来的寥寥几语，具体来说却是先后遭遇家庭的毁灭和个人心劲因为环境突变而被一点一点的磨掉重塑。
“你……”宁淮思索了一番，斟酌开口。
“要不要来我的公司上班？”
“什么？”许觉意的神色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了下来。
“我清楚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来我的公司，我可以帮你找个合适的职务，年薪大概几十万，不过后续还会涨......”
宁淮想如果能有个正经些的工作，许觉意起码能远离今天晚上那样的遭遇。可对方的目光闪过片刻迟滞，最终轻声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谢学长，只是我和公司的合约还有很多年，违约金太高了，而且公司的待遇，其实也还可以......”他低头说，“如果顺利的话一年下来能有小几百万的收入。”
“我现在......还挺需要钱的。”许觉意试图让自己的语调轻松些。
“能多挣一些……替家里分担些，那些催债的......”他没再继续往下说，反倒安慰宁淮。
“学长不用太担心我，今天晚上只是个意外，我本来以为和之前一样，陪着喝一些酒就行了，没想到......”
许觉意的话说到一半，想到了什么向宁淮问，“学长，今天晚上的事情会影响你吗？那个人......好像家里很有背景。”
“不会。”宁淮下意识开口。尹家是有些背景的，尹子坤的父亲尹典是银行行长，翰景后续项目贷款可能还要和对方打交道，今晚的事算是沾上了个麻烦。
事出紧急，当时他没来得及反应，等人走了才慢慢回过神。但后来又想，即便当下就反应过来了，这个麻烦自己还是得惹，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许觉意被人欺辱。
“学长。”许觉意又轻轻叫了他一声，宁淮回过神。 “嗯？”
“今天晚上看到你的时候，像是在做梦。”许觉意说，“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被人堵在卫生间泼了一身的水。你也是像今天这样，递给过我一件干净的外套。”
宁淮的心底像是被投掷进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层浅浅的涟漪。他怔怔地看着许觉意，一时之间忘记了该说些什么。
“那个......”宁淮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视线。
“谢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今天晚上的事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我只是做一些我能做的事，你比我年纪小，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许觉意方才还抬着的头又低了下去，他轻声问。
“你做这些，只是因为我年纪小吗？”
宁淮一愣，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当然不全是，你是我学弟，也算是我的同门，现在你家里人又都不在这边，我帮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学长。”许觉意说，“你人真好。”
宁淮笑了笑没说话，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许觉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地震动了起来。
察觉到眼前人拿起手机时的表情微变，宁淮出声问，“怎么了？”
“没事。”许觉意拿着手机起身，“是我的经纪人。”
他说着走进了卧室，几分钟后才出来。
“是公司找你事了吗？”宁淮问。
“也不算......”许觉意说，“只是我提前走了，他们不太高兴。不过学长不用担心，你替我说了话，经纪人那边只是嘱咐我下次这种事情不要乱来。”
宁淮本想说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曾容那边为了两家之间的合作多少会有所顾忌，后续大概也不会太为难他。又害怕许觉意会觉得承自己的情，索性止了口。
从许觉意家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了，宁淮拦了辆车，刚刚进屋，就收到了来自许觉意的信息，对方像是掐着时间点发的，不早不晚。
“Mnt.：学长到家了吗？”
“宁淮：已经到了，你早点休息。”发完这句话后他放下手机进了浴室，出来时看到微信又多了个小红点，消息发送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前了。
“Mnt.：以后有时间可以请学长吃饭吗？”
“宁淮：当然可以。”
消息刚发出去十几秒，又收到了一个微笑萨摩耶的图片。
“Mnt.：学长晚安。”
“宁淮：晚安，早点睡。”
对面许觉意又抛来了一个小狗盖被的表情包。
宁淮笑了笑，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星娱传媒递过来的那份合作意向沈知远认真审了审，觉得没什么问题。相反，这份方案为他们让利很多，可以说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合作机会。
“那就找时间联系一下传媒公司那边吧，找个时间双方签一下合同。”宁淮向张岚交代道，“对了，你找机会打听一下曾总的喜好。”
“好。”
“上个季度的公司财报出来了吗？”
“已经出来了宁总，稍后我发在您的邮箱里。”
“好。”宁淮应声，又问，“业绩同期下滑了多少。”
张岚迟疑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宁淮已经预知的，但是却非常不理想的数字。
他轻轻叹了口气，挽了下袖子，“新项目的策划怎么样了？”
“具体还在和顾氏集团那边对接，已经确定了养老机构的方向，下个月项目的初步计划应该就能敲定出来了。”
“嗯。”宁淮说，“前期拿地的相关资料让项目组那边多盯着点，这个项目很重要，这段时间麻烦大家都辛苦些了......”
“是，宁总。”张岚说完准备离开，又被宁淮喊住。
“你母亲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张岚的母亲前些年心脏诊断出了问题，这些日子一直在医院等待手术排期。
“谢谢宁总关心，医院那边说几个指标稳定后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好，如果工作上忙不过来你及时跟我说，我会进行工作调整的......”宁淮嘱咐，“还有，如果医院那边有我能帮上忙的，直接和我说。”
“谢谢宁总。”
“不用，你先下去吧。”
“宁总。”张岚犹豫着开口。
“还有什么事吗？”
“项目组大家都挺努力的......”张岚词不达意的，引得宁淮抬起头去看他。
“虽然公司这几年业绩一直下滑，但是大部分是由于市场因素和大环境影响，我们也一直在努力了。”
张岚说的我们里，主要是想说宁淮。
“您也别太操心了，等这个项目顺利推进为公司开辟新的产业领域后，一切会好起来的，那些......”
那些公司里不好的声音会止息的。
宁淮听到他这一番话，怔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唇角，“知道了，谢谢安慰。”
看着眼前人出了办公室，宁淮整个人向办公椅后靠去，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被员工看出来自己身心俱疲并不是件好事，他最近压力确实很大。
新项目的期初规划和选址他都是层层把关，这里面投入了多少的心血只有宁淮自己清楚，可是现在除了资金还有一系列的问题需要面对。
想着想着，邮箱传来了消息提示，宁淮舒了口气，去看上个季度的报表，不知不觉又快到了下班时间。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拿手机考虑着要不要再点一杯咖啡，才发现开了免打扰模式。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是许觉意发来的，问他晚上有没有机会一起吃饭。
宁淮本想回绝，但又想确定一下许觉意的状态是否有所恢复。刚刚打字过去，对方的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学长。”
语调轻快，尾音听上去有些小小的上扬，。
“不好意思，今天下午一直在忙，没有看到你的消息。”宁淮问，“你想吃些什么？需要我开车去接你吗？”
“不用了学长，我已经在你楼下了，你下来就能看到我了。”
宁淮有些惊讶，迅速整理了一番往楼下赶。
正值下班的高峰时段，一路许多员工都客气的向宁淮问好。他来到一楼大厅时，还没来得及去寻找许觉意的身影，先被身后的张岚叫住了。
“宁总！”
宁淮回过头，看到张岚跑的有些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下午看您一直在忙，没好意思去打扰。”张岚说着将袋子递给宁淮，“老家寄来的桃子，很甜，记得您喜欢吃，给您拿了些。”
“谢谢。”宁淮没有推辞，接过袋子时顺口道，“下班路上小心点......”
“学长。”
宁淮拿着袋子的动作一滞。他转身看去，许觉意逆着人流站在大厅的中央。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体恤，外面套着件薄款皮夹克，下身搭配的是条破洞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没有戴口罩，优越的身高和样貌引得周遭的人频频侧目。
宁淮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许觉意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了身旁的张岚，浅浅掠过——
最后落在了那袋桃子上。
“当然可以。”
宁淮在沙发上坐下，身侧的许觉意不说话，像是在做心理建设，过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家里，之前是做生意的，所以我大学毕业后就回到了自己家的公司，后来家里了些状况......欠了很多债，公司也就......”
许觉意的声音越压越低，无意识地攥紧手指，“大公司对于个人债务和背景的审查很严格，他们不会要我......小公司……”他顿了一下抿唇。
“工资太低了……我是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娱乐公司的招聘，就投了简历，后来机缘巧合下做了模特。”
“那你家里人呢？”宁淮问。
“我爸妈都在国外……我进SL没多久后，公司就有了进驻内地的打算，大概因为我是华裔的缘故，就派我来到了南城......”
他说得很简单，宁淮却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许觉意的经历从口中出来的寥寥几语，具体来说却是先后遭遇家庭的毁灭和个人心劲因为环境突变而被一点一点的磨掉重塑。
“你……”宁淮思索了一番，斟酌开口。
“要不要来我的公司上班？”
“什么？”许觉意的神色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了下来。
“我清楚你的能力，如果你愿意来我的公司，我可以帮你找个合适的职务，年薪大概几十万，不过后续还会涨......”
宁淮想如果能有个正经些的工作，许觉意起码能远离今天晚上那样的遭遇。可对方的目光闪过片刻迟滞，最终轻声拒绝了他的好意。
“谢谢学长，只是我和公司的合约还有很多年，违约金太高了，而且公司的待遇，其实也还可以......”他低头说，“如果顺利的话一年下来能有小几百万的收入。”
“我现在......还挺需要钱的。”许觉意试图让自己的语调轻松些。
“能多挣一些……替家里分担些，那些催债的......”他没再继续往下说，反倒安慰宁淮。
“学长不用太担心我，今天晚上只是个意外，我本来以为和之前一样，陪着喝一些酒就行了，没想到......”
许觉意的话说到一半，想到了什么向宁淮问，“学长，今天晚上的事情会影响你吗？那个人......好像家里很有背景。”
“不会。”宁淮下意识开口。尹家是有些背景的，尹子坤的父亲尹典是银行行长，翰景后续项目贷款可能还要和对方打交道，今晚的事算是沾上了个麻烦。
事出紧急，当时他没来得及反应，等人走了才慢慢回过神。但后来又想，即便当下就反应过来了，这个麻烦自己还是得惹，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许觉意被人欺辱。
“学长。”许觉意又轻轻叫了他一声，宁淮回过神。 “嗯？”
“今天晚上看到你的时候，像是在做梦。”许觉意说，“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被人堵在卫生间泼了一身的水。你也是像今天这样，递给过我一件干净的外套。”
宁淮的心底像是被投掷进了一颗小石子，激起了层浅浅的涟漪。他怔怔地看着许觉意，一时之间忘记了该说些什么。
“那个......”宁淮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视线。
“谢谢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今天晚上的事你不用觉得有什么负担，我只是做一些我能做的事，你比我年纪小，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话音刚落，许觉意方才还抬着的头又低了下去，他轻声问。
“你做这些，只是因为我年纪小吗？”
宁淮一愣，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当然不全是，你是我学弟，也算是我的同门，现在你家里人又都不在这边，我帮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学长。”许觉意说，“你人真好。”
宁淮笑了笑没说话，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许觉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孜孜不倦地震动了起来。
察觉到眼前人拿起手机时的表情微变，宁淮出声问，“怎么了？”
“没事。”许觉意拿着手机起身，“是我的经纪人。”
他说着走进了卧室，几分钟后才出来。
“是公司找你事了吗？”宁淮问。
“也不算......”许觉意说，“只是我提前走了，他们不太高兴。不过学长不用担心，你替我说了话，经纪人那边只是嘱咐我下次这种事情不要乱来。”
宁淮本想说今晚发生了这样的事，曾容那边为了两家之间的合作多少会有所顾忌，后续大概也不会太为难他。又害怕许觉意会觉得承自己的情，索性止了口。
从许觉意家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了，宁淮拦了辆车，刚刚进屋，就收到了来自许觉意的信息，对方像是掐着时间点发的，不早不晚。
“Mnt.：学长到家了吗？”
“宁淮：已经到了，你早点休息。”发完这句话后他放下手机进了浴室，出来时看到微信又多了个小红点，消息发送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前了。
“Mnt.：以后有时间可以请学长吃饭吗？”
“宁淮：当然可以。”
消息刚发出去十几秒，又收到了一个微笑萨摩耶的图片。
“Mnt.：学长晚安。”
“宁淮：晚安，早点睡。”
对面许觉意又抛来了一个小狗盖被的表情包。
宁淮笑了笑，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星娱传媒递过来的那份合作意向沈知远认真审了审，觉得没什么问题。相反，这份方案为他们让利很多，可以说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合作机会。
“那就找时间联系一下传媒公司那边吧，找个时间双方签一下合同。”宁淮向张岚交代道，“对了，你找机会打听一下曾总的喜好。”
“好。”
“上个季度的公司财报出来了吗？”
“已经出来了宁总，稍后我发在您的邮箱里。”
“好。”宁淮应声，又问，“业绩同期下滑了多少。”
张岚迟疑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宁淮已经预知的，但是却非常不理想的数字。
他轻轻叹了口气，挽了下袖子，“新项目的策划怎么样了？”
“具体还在和顾氏集团那边对接，已经确定了养老机构的方向，下个月项目的初步计划应该就能敲定出来了。”
“嗯。”宁淮说，“前期拿地的相关资料让项目组那边多盯着点，这个项目很重要，这段时间麻烦大家都辛苦些了......”
“是，宁总。”张岚说完准备离开，又被宁淮喊住。
“你母亲那边最近情况怎么样了？”
张岚的母亲前些年心脏诊断出了问题，这些日子一直在医院等待手术排期。
“谢谢宁总关心，医院那边说几个指标稳定后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好，如果工作上忙不过来你及时跟我说，我会进行工作调整的......”宁淮嘱咐，“还有，如果医院那边有我能帮上忙的，直接和我说。”
“谢谢宁总。”
“不用，你先下去吧。”
“宁总。”张岚犹豫着开口。
“还有什么事吗？”
“项目组大家都挺努力的......”张岚词不达意的，引得宁淮抬起头去看他。
“虽然公司这几年业绩一直下滑，但是大部分是由于市场因素和大环境影响，我们也一直在努力了。”
张岚说的我们里，主要是想说宁淮。
“您也别太操心了，等这个项目顺利推进为公司开辟新的产业领域后，一切会好起来的，那些......”
那些公司里不好的声音会止息的。
宁淮听到他这一番话，怔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唇角，“知道了，谢谢安慰。”
看着眼前人出了办公室，宁淮整个人向办公椅后靠去，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眉心。被员工看出来自己身心俱疲并不是件好事，他最近压力确实很大。
新项目的期初规划和选址他都是层层把关，这里面投入了多少的心血只有宁淮自己清楚，可是现在除了资金还有一系列的问题需要面对。
想着想着，邮箱传来了消息提示，宁淮舒了口气，去看上个季度的报表，不知不觉又快到了下班时间。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加班，拿手机考虑着要不要再点一杯咖啡，才发现开了免打扰模式。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是许觉意发来的，问他晚上有没有机会一起吃饭。
宁淮本想回绝，但又想确定一下许觉意的状态是否有所恢复。刚刚打字过去，对方的一通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学长。”
语调轻快，尾音听上去有些小小的上扬，。
“不好意思，今天下午一直在忙，没有看到你的消息。”宁淮问，“你想吃些什么？需要我开车去接你吗？”
“不用了学长，我已经在你楼下了，你下来就能看到我了。”
宁淮有些惊讶，迅速整理了一番往楼下赶。
正值下班的高峰时段，一路许多员工都客气的向宁淮问好。他来到一楼大厅时，还没来得及去寻找许觉意的身影，先被身后的张岚叫住了。
“宁总！”
宁淮回过头，看到张岚跑的有些急，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下午看您一直在忙，没好意思去打扰。”张岚说着将袋子递给宁淮，“老家寄来的桃子，很甜，记得您喜欢吃，给您拿了些。”
“谢谢。”宁淮没有推辞，接过袋子时顺口道，“下班路上小心点......”
“学长。”
宁淮拿着袋子的动作一滞。他转身看去，许觉意逆着人流站在大厅的中央。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体恤，外面套着件薄款皮夹克，下身搭配的是条破洞牛仔裤和一双白色运动鞋。没有戴口罩，优越的身高和样貌引得周遭的人频频侧目。
宁淮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许觉意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转移到了身旁的张岚，浅浅掠过——
最后落在了那袋桃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