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陆锦一摇摇头,说实话,他并没有这个习惯。

经盛澜这一提醒,他低头打开手机,天气预报显示后天会下雨。一,二……五,五个雨滴,是很大的雨。

“要下大雨?”

盛澜指向窗外依然风平浪静的大海:“要打台风了。”

台风。对陆锦一来说是相当陌生的存在,他从小住在北方内陆,就算有台风能跑到他这,也只剩一场雨了。

盛澜伸出根手指点了下屏幕,详情页展开,陆锦一才看见黄色的台风预警。

怪不得汀澜要连休四天,他原来还以为是老板发员工福利呢,陆锦一想。

“到时候出不了门,我可不想我的员工一个人饿死在房里。”盛澜随手吃了块黄瓜,“我做点吃的冻起来,你热一下就能吃。”

陆锦一也吃了块盛澜递来的黄瓜,原来员工福利不是小长假,而是汀澜主厨特制的预制菜。

厨房里充满两人“咔嚓咔嚓”嚼黄瓜的声音,很是清爽。

“麻烦了。”陆锦一有点不好意思,被盛澜看到“家徒四壁”的厨房,还要让他操心自己的伙食问题。

盛澜直起身:“没事,就当征用你的厨房了,做完我要送点去给邦爷爷。”

陆锦一点点头:“需要我帮忙吗?”

“行啊,帮我弄一下黄瓜吧,做点酱黄瓜。”盛澜将装着黄瓜的不锈钢盆递到陆锦一面前。

陆锦一照盛澜的指示,在切好块的黄瓜里撒入食盐,用手抓拌均匀,再压上重物,等待水分被逼出。

另一边,盛澜已经开火,锅里“刺啦刺啦”地炒着肉末,肉香已经飘出,引来了小福。

“出去!别在这掉毛。”盛澜呵斥开试图进厨房的狗子,伸着长腿踢上厨房门,手上动作不停,加入豆瓣酱,蚝油,糖等调料,炒香后再倒入淀粉水勾芡。

“这个到时候分成块冻起来,要吃的时候解冻加热就行,拌饭拌面都可以。”盛澜转头看向陆锦一。

“嗯。”陆锦一点点头,黄瓜在一旁等着出水,他已经没事干,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盛澜做饭。

锅里的肉末已经在大火收汁,香气四溢;一旁的炖锅里炖着土豆鸡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料理台上放着炒好的芹菜炒香干,冒着热气。

“盛澜。”陆锦一喊。

“嗯?”盛澜没有回头,手上依然忙着锅里。

陆锦一问:“你的父母呢?不在银沙湾吗?”

早上接到父母的电话后,他总是不受控地想到父母,回忆不算太开心的过去,想象彻底完蛋的未来。

“我父母啊,”盛澜转过身来看着陆锦一,“我不记得他们了。”

“啊?”陆锦一疑惑道。

“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我从小就跟着外婆过,至于那个生物爹,早就跑路了,我就没见过他,其他亲戚也都在别的地方,不太认识。”

陆锦一看着盛澜轻松地说出这些,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他完全看不出来盛澜曾经历过那些。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盛澜问。

陆锦一摸摸鼻子:“啊……没什么,就突然想到了,邦爷爷的家人呢?怎么想着给他送吃的。”

“邦爷爷没有家人,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盛澜一笑,“他那个臭脾气,哪有女人受得了。”

“这样啊,”陆锦一点点头,轻声,“邦爷爷只有自己一个人。”

盛澜也是自己一个人……他想。

“邦爷爷以前常帮衬着我外婆,所以现在我也时不时去关照下。” 盛澜伸出手,擦着陆锦一的侧腰,拿来那盆黄瓜。

黄瓜已经析出水分,颜色变得没那么鲜艳,表面也皱巴巴的。

“帮我剥蒜好吗?”盛澜打开几个保鲜盒,那是他趁着陆锦一还没回来时去汀澜拿来的。

洗干净黄瓜表面的盐,尽量挤掉水分,码进保鲜盒。

“放进来吧。”盛澜抬抬下巴。陆锦一闻声上前,将剥好的蒜放进保鲜盒。

两人并排站在料理台前,肩靠着肩,陆锦一才对盛澜的身高有了确切概念。

原来只觉得高,没想到有这么高,他的下巴才勉强到盛澜的肩膀。

明明自己四舍五入一下也勉强有一米八,陆锦一不动声色地挺直腰背,斜眼对比……貌似下巴还是只能到对方的肩膀,而且盛澜还没站直。

陆锦一悄悄叹了口气。

身旁的人像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突然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陆锦一猛猛摇头,后退一步,让出料理台的位置:“没有,你忙。”

盛澜看着陆锦一,微笑了下,回头继续忙活。

在黄瓜里加入两大勺砂糖,生抽,香醋,再加入一点老抽增加颜色。方便的小凉菜就做好了,配粥下饭,都很合适。

盛澜关上保鲜盒的盖子:“泡几个小时就能吃了,这个你放冰箱里,可以保存很久。”

陆锦一打开冰箱门,盛澜开始往里码菜,酱黄瓜一大盒,炒肉末,牛肉炖番茄,炒芹菜,分装成数个小盒,整整齐齐地堆在冰箱里,颜色很是漂亮。

“行了。”盛澜将几盒菜放进帆布袋,那是他为邦爷爷准备的份。

酱黄瓜的大盒子放不进袋子,被他单独端在手里,帆布袋沉甸甸地挂在肩上,另一只手牵着狗,盛澜站在玄关:“那我先走了。”

陆锦一看着盛澜这副样子,不忍道:“我和你一起吧。”

一人牵着狗,拎着菜,一人端着黄瓜,顺着石阶向下,黄瓜的酱汁在盒子里晃晃荡荡。

邦爷爷住在海边,离汀澜不远,很快就走到。

普通的自建房,单层,不大,门口停着他卖馄饨时骑的三轮。

房子的大门敞开着,隐约有戏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关外龙门风锁雨,尘沙掩去人踪迹……

“我来了——”盛澜站在门口大喊一句,直接牵着狗进门,陆锦一见状,抬脚跟上。

老人靠坐在红木沙发上,见盛澜进来,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臭着脸冷声道:“干什么。”

“给你送点吃的。”盛澜随手将狗绳系在红木沙发的扶手上,让小福坐到老人腿边,将脑袋搭在他腿上。

“不需要!”邦爷爷从沙发上直起身,却被德牧拦着站不起身。

盛澜仿佛看不见老人的抗拒,转身接过陆锦一手里的酱黄瓜,将黄瓜和袋里的菜塞进老人的冰箱。

“你个小兔崽子!”邦爷爷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直接砸向盛澜。

“嘿!”盛澜适时转身,正好一把接住遥控器。

陆锦一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毕竟这看起来已经明显超出了普通客套拉扯的范围。

电视里的戏曲还在播放:

我剜你的眼,叫你看不见!

我剥你的皮,叫你没衣穿!

我削你的肉,叫你站不住!

……

“你站在这很挡光。”邦爷爷突然调转矛头,转头盯着陆锦一。

“啊?抱歉。”陆锦一局促地挪了挪步子,站在角落,不知所措。

老人继续道:“这么多地方能坐干嘛站在那,也不知道机灵点。”

陆锦一赶紧坐到一旁的一把竹椅上,邦爷爷其实心底不坏,只是对盛澜……好像有点怪怪的。

另一边,菜放好,盛澜走到沙发坐下,将遥控器放回原位:“别瞎扔遥控器啊,摔坏了就没电视看了,到时候又要求着我修。

“什么时候求着你修了!?”邦爷爷沙哑地喊。

“没有没有。”盛澜四处打量着屋内,还算干净整洁,“你最近过得还行吧?我那边忙,顾不上看你。”

“我有什么不行的?”邦爷爷指着盛澜,“是你个小兔崽子非要上门,现在知道孝敬老人了,早几年……”

陆锦一坐在一旁,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假装不存在,看着电视。

电视上播放的是越剧新龙门客栈,英雄救孤的故事,服化道质量很好,可惜他听不太懂,只能看着字幕大致猜测出剧情。

另一边,老人的话也是,转成方言后,陆锦一完全听不懂,只觉得这个语气不像是在说什么好事。

电视上演到通缉令发下,东厂高手出场,剧情走入高潮。

另一边,老人也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唾沫横飞。

余光里,盛澜坐在邦爷爷身旁,低着头听老人说话,时不时点头同意。

电视上的戏看得一头雾水,身旁的戏也不知道详情,陆锦一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盛澜温柔又会说话,这样的性格不应该是很讨老人喜欢的类型吗?

电视里的豫剧中断,插入广告。另一边,老人也停了下来。

盛澜赶紧笑嘻嘻地递上茶:“说这么久,肯定口干了。”

邦爷爷抿了口茶,冲盛澜挥挥手:“赶紧走!坐我这又干不了什么,打扰我看电视。”

盛澜笑着应下,牵过老人腿边的狗:“过两天别出摊啊,把车停到屋里去。”

“我心里有数!”老人挥手,赶走两人。

陆锦一跟着盛澜走出房子,才问:“邦爷爷刚才说什么了?”

盛澜挠了挠头:“没什么。”

陆锦一这次长了记性,感觉到对方不想细说,乖乖闭上了嘴。

两人停在汀澜门口,盛澜问:“留下来帮我干点活吧。”

【📢作者有话说】

二编:因长佩新出引用规则,目前已对歌词做出删减,本章歌词出处为越剧“新龙门客栈”

陆锦一没理由拒绝。

小福被关进屋里,两人在外,为迎接台风做准备工作。

盛澜收起院子里的遮阳伞,收纳进车库。陆锦一则抱着盆栽,摆在店里的空地。

两个人一起,很快就将院子里的东西全部收起,陆锦一坐在桌旁,看着门口的海。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天的海浪比平时来得猛烈,海水的颜色也更深,下午的天空也已经变得灰蒙蒙的。

盛澜走来,坐在陆锦一身边:“这次台风不大,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玻璃窗就不管了。”

“不大吗?”陆锦一惊讶地看向盛澜,他记得手机上显示的是黄色的台风预警。

“不算大的,我们这每年都要这样折腾几次,现在才是今年的开始呢。”盛澜低着头,抖了些茶叶进小茶壶里。

“小时候可期待台风了,可以不用上学,待在家里看大暴雨,看海浪扑上来,看树被吹歪,那个时候觉得超好玩。”盛澜将小茶杯摆在两人面前。

“就和我们小时候碰到大雪天放假一样。”陆锦一似乎看到了小小的盛澜趴在窗边,屋外狂风暴雨,屋内安静舒适。

“那个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大人都不喜欢台风,现在才知道,预防台风太麻烦了,更别说影响他们出海。”盛澜将茶杯斟满绿茶。

陆锦一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满嘴绿茶的苦涩香味。

“他们现在还在出海,没关系吗?”陆锦一指指窗外,有渔船离港的影子。

“趁着台风正式到来之前赶紧出海把网拉了,然后就要把船停到避风港里去了。”盛澜笑了下,“最后再赚一笔嘛。”

陆锦一“呼呼”吹着烫口的茶水:“好辛苦。”

“没办法,去掉禁渔期,还有不好的天气,剩下的时间要尽量出海捕鱼才行,毕竟是生计。”

海风灌进来,带着水汽,预示着雨的来临。

两人面对面而坐,喝一小壶茶,德牧趴在桌下小憩,莫名有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感。

电话铃声打破这份宁静,盛澜拿起手机,是李芷晴。

“盛澜哥,你在家不?我奶叫我给你送八宝饭。”

“来汀澜吧,多带点,你陆哥也在。”

“谁要来?”陆锦一听不清电话里的内容。

盛澜微笑道:“李芷晴,她带点好吃的给你。”

不过一会儿,李芷晴就挎着竹篮走进店里。

篮子被放在桌上,盛澜从篮中拿出三个塑料碗和一个蓝色的罐头。

陆锦一打量着三个白色的塑料碗,不大也不深,表面覆着塑封膜,里面似乎是……饭?

盛澜拿来盘子和勺子,与李芷晴一起撕开塑封膜,将里面的东西倒扣在盘中,原来那是八宝饭。

圆润饱满的糯米,晶莹剔透,紧紧地挤在一起。红枣、豆沙、莲子、蜜饯等食材有序排列,一圈圈码在中间,闪着漂亮光泽。

不知怎的,陆锦一突然想起了此前在盛澜的书房看见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手上戴着的那只玉镯,温润,精致。

八宝饭不算什么稀奇货,陆锦一拿起勺子准备品尝这份精致甜蜜的美味。

“等一下,”盛澜叫停陆锦一,“还有东西没有加呢。”

只见盛澜拉开那个蓝色的罐头,将里面白色的粘稠液体倒入碗中,再加上点水搅开,最后依次淋在三份八宝饭上。

“这要加上炼奶才有灵魂。”盛澜把完成的牛奶八宝饭推到陆锦一面前。

牛奶泡饭,陆锦一确实是第一次见,他有点不敢想象这个味道。

他轻轻将一小块沾着奶的糯米送入口中,味道十分柔和,糯米吸收了炼奶的香甜,炼奶中和了糯米的黏腻。

再尝一口带着料的,红枣清甜,豆沙绵软,混着奶香,又增加了新的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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